第303章 戰後（3）

我在埃文德爾的小屋裏醒來，躺在一張小牀上。屋內溫度舒適宜人，而我的一條手臂，此刻正被埃文德爾枕着。她的呼吸平緩而安靜，正安然地沉睡着。

我靜靜地望着她，內心百感交集：有自豪，有感激，也有難以言說的悲傷……雖然她並不是真正的女兒，但不知不覺間，我早已將她視作了自己的親生骨肉。

「哈……」

愧疚與羞恥一瞬間湧上心頭。這份情感在未來，只會越來越沉重吧。

我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很久了。曾以爲遙不可及的告別，此時竟已近在眼前。當最後的篇章落幕，我大概就會被送回地球，而這個世界卻會繼續運轉下去——一個再也沒有我的世界。

「……」

我怔怔地望着熟睡的埃文德爾。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柔和地灑在她的臉龐上。

心底某個隱祕的角落，忽然泛起了一種難以名狀的情緒。

——我不想離開。

這是我第一次產生這樣的念頭。

就像我曾在另一個世界聽過的那首歌唱的一樣……比起「他們不在我身邊」，我更害怕「我不在他們身邊」。

「……唉。」

我輕輕地嘆了口氣。看來，今天是再也睡不着了。

我伸手拿過牀頭櫃上的智能手錶，開始翻閱起參與奧登任務的英雄們在社交媒體上的最新動態。

===

【易智允】

賬號：Jiyoon2

「娜允、秀浩還有延河隊長都來醫院看我啦。」

#我現在已經沒事啦 #感覺又變強了一點點

【♡9,154,352】

「……呃，下週你是星期二過來，還是星期三？」

我和埃文德爾一起度過了兩天。我親手爲她製作了漂亮的新衣服，還添置了幾件舒適的傢俱，並安裝了方便她隨時與朋友交流的裝置。

「……嗯？」

緊接着，我又產生了新的好奇。

嘴裏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苦澀。想要避免被李延俊殺死，最直接的方法莫過於先下手爲強。可如果這麼做，Boss一定會非常難過，甚至會因此恨上我吧。從她偶爾談到李延俊時，那種少見的溫柔語氣裏，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對李延俊的思念。

賬號：IM_Chae_Na_Yun

「嗯，星期二。」

「嗯唔……」

===

「那我先走啦。」

但「最終階段」這幾個字，還是令我感到些許失落。

===

【作爲原作者，你可以查看正在進行魔界化的地區地圖。】

在看到照片的一瞬間，我的眼睛猛然一睜，[觀察與閱讀]立即啓動了。

【兩天後？】

【是的，我們買下來後永久借給她了。市面上就只有那兩把。】

「我愛你們所有人。謝謝，也對不起。我會繼續認真地活下去。」

#海峽精粹 #蔡娜允

【蔡娜允】

「嗯。」我點點頭，繼續問道。

他現在無疑是最神祕的存在。雖然不清楚他的動機，但我明確知道，他想殺了我。

來到窗邊，我開始接收斯巴達傳來的記憶。

「好呀！」埃文德爾眼眶含淚，卻沒有哭出來，而是努力揚起笑容回應着。就像過去八九年我在不斷成長一樣，埃文德爾也逐漸長大了。我最後溫柔地抱了她一下，然後招來了斯巴達。

【對了，蔡娜允發在社交媒體上的那兩把大劍，是你們公會的嗎？】

「貝爾這個混蛋……」

「……？」

【嗯，有關魔界化的事，得當面跟你談一下。】

對這傢伙的消息，我已經提不起任何火氣了。看過即過，心如止水。畢竟，生氣也改變不了什麼。

正當我陷入沉思之際，眼前忽然彈出了幾條消息，看起來和過去聯合作者發來的消息幾乎一模一樣。

接下來是蔡娜允的頁面，她上傳了兩把最近入手的大劍照片。

===

【♡6,104,952】

「爲了守護，這是我的最終之劍。」

【暫停中的「魔界化」已重新啓動。】

【★公告★ 最終階段即將開始。】

但這也情有可原，畢竟95%的無法鑑定的神器，最終都證明是廢物。

Boss與李延俊的對話、李延俊與貝爾之間祕密的信息流動，都在我的腦海裏清晰地浮現出來。

===

我不自覺地輕聲念出了這個名字。

作爲社交媒體重度使用者，易智允最新的一條動態是昨晚發佈的。儘管她的手臂被提格里斯撕裂，但因治療及時，最終並未留下永久性的傷殘。

「言靈使艾琳被正式任命爲正義聖殿第五任主席。『我會竭盡全力，爲前任犯下的罪孽贖罪，帶着自豪前行。』」

正義聖殿、海峽精粹、尹承雅、造物主聖恩、申宗學……我翻閱了大約二十分鐘的社交動態，才小心翼翼地離開牀鋪。

【她兩把都會用嗎？】

【正義聖殿】

她幾乎秒回。

如果這是她自己買到的，那運氣可真不錯；如果是「海峽精粹」借給她的，那他們大概根本沒意識到這東西究竟有多珍貴。

【金秀浩】

「嘖……」

【別再借給別人了，你親自帶着那把劍來見我吧。地點定在咸鏡北道……】

「…好吧，謝謝。」

【未知神器巨劍】【？？？】【？？？】

【建議你前往相關區域。】

【十字軍雙手巨劍】

牀上的埃文德爾翻了個身，小手似乎在被窩裏摸索着我的蹤影。

我微微一笑，隨即打開智能手錶，給柳延河發了一條消息。

「……李延俊。」

【♡53,953,112】

【♡14,003,112】

所以我不願殺他——不是不能，而是不想。我實在厭倦了被人憎恨的滋味。

受損……柳延河的武器眼光果然一如既往的不太行。

此刻我終於理解，爲什麼金沙赫整天都在罵貝爾了。這傢伙明明早就知道李延俊的存在，卻偏偏瞞着所有人。

賬號：Saver_KIM

【不會。娜允只會用『十字軍雙手巨劍』。我們借她兩把只是爲了讓她挑選，剩下的那把之後會借給其他英雄。不過那一把我們還沒能鑑定出來，可能是有些受損了。】

金秀浩只發了一條安慰奧登事件受害者的動態。不愧是「願望之劍」，點贊數早已突破了五千萬。

我無法確定她會用哪把作爲主武器。但就連[觀察與閱讀]也無法看穿那把【未知神器巨劍】，說明它至少是高級神器。

她的公會和旗下企業，必須站在人類抵抗魔界化的最前線。

＊＊

「以後我大概每週都能來看你一次。」分別的日子終於到了，我在埃文德爾面前單膝跪下，笑着說道。

【嘿，兩天後見一面吧。】

===

【別忘了，你有權向我提出一個問題。】

賬號：Justice_Temple

===

「耶！」埃文德爾高興地笑了起來，連連點頭。

「那我們星期二見嘍～」

「好呀，我會乖乖等你的～」

我微笑着揮揮手，隨後向斯巴達告知了目的地。他點頭回應，立刻將我傳送了過去。

——噗呲！

我們到達的是韓國咸鏡北道。這裏毗鄰高級魔物盤踞的危險區域，同時靠近俄羅斯「邪惡社」的主要活動據點——沃斯托克。不過，藉由國家防禦部隊和魔法工程的不斷強化，這片地區已經得到了大規模的開發。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一旦讓那些東西突破防線，平民們就危險了！」

眼下，在咸鏡北道最北端的邊境，「魔界化」正迅速蔓延。韓國軍方與英雄協會派遣的英雄們，正在【精粹屏障】外緊張地監控着現場局勢。

「增援的英雄到底什麼時候能到?! 這裏每小時都有激烈的戰鬥！好歹再派四個人來啊!? 」

我瞥了一眼正在抱怨的士兵。看他胸前的徽章，這傢伙似乎是這裏的指揮官。

「非常抱歉，上尉。我們已經向英雄協會發出請求，但協會目前還在忙於處理之前事件的善後……」

「善後?! 眼前這些鬼東西難道不更緊急嗎？真是狗屁的協會……」

那名上尉怒氣衝衝地大吼着，手指向前方一片正在燃燒的焦黑土地。那片區域約兩百米左右，已徹底被魔界化所吞噬。

——咕吼，咕吼。

就在這時，四頭如同柱子般粗壯的野豬闖入了那片魔化的土地。

「可惡！不是早就讓你們在它們靠近之前解決掉了嗎！」

上尉暴怒吼叫的同時——

——咕哇啊啊啊！

踏入魔化之地的瞬間，野豬們的皮肉竟開始融化，轉眼之間變成了不死系怪物，瘋狂地朝人類衝了過來。

【不死野豬】

柳延河無奈地聳了聳肩。

咔噠——

他們每發魔法子彈的成本都高達一百萬韓元，然而無屬性的魔法彈對不死系怪物效果極差。顯然，他們的戰術是先用魔法子彈削弱敵人，再由具備魔力的上尉親自出手終結。

「對了，你聽說了嗎？」柳延河忽然說道，「魔窟那邊暴動了。」

「哼……」

「我往裏面灌了點魔力，結果就變成這樣了。跟那些承受不了魔力的破爛神器差不多，真是不值那三十億韓元。」

「聽說魔窟裏新出現了個魔人城鎮，魔人和惡魔之間出了點問題。具體情況算是機密吧。喏，再給你這個。」

在無數士兵驚訝的目光中，我們簡單地握手寒暄。這時，一名認出了柳延河身份的軍官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嗯。」

「爲什麼偏偏選在這種地方見面？」

「你知道？那倒是省事了……」

「你已經到了啊？」

「真的？我沒多少時間……啊對了，給你。」

我輕輕釦動沙漠之鷹的扳機。一發魔法子彈飛射而出，穿透士兵們的彈雨，拖曳出一道絢麗的白色軌跡。

她又遞來一個信封，我皺着眉頭接過。

「全員準備戰鬥！」

我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突然跳出的系統提示。

【觀察與閱讀】迅速結束了鑑定，彈出的窗口讓我一下子愣在原地。

這是地球上首次出現「特殊變化」。我覺得自己必須親臨其境，纔好決定下一步該做什麼。

「你今天還真是帶了不少東西啊。」

「聽我命令，準備開火——！」

軍隊迅速列出陣型，瞄準前方。

子彈的速度快到遠超人類肉眼極限，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就好像那四頭野豬是在同一時刻倒下的。士兵們還未反應過來，一輛金色的雪地摩托突然從半空中「嗡——」的一聲出現。

「……啊，是！明白了！」

柳延河說道。

「都說了，我們鑑定不了啊。你難道知道？」

柳延河似乎並沒放在心上，隨手遞給我一個信封。

我決定順手幫他們一把。

「直覺告訴我，今天這裏一定會發生點什麼。我想親眼看清楚，然後做點什麼。」

僅僅踏入那片土地，普通的野豬瞬間就轉化成了中階怪物。上尉立即拔出了腰間的劍，我也握緊了手中的沙漠之鷹，朝前方走去。

「你們繼續站崗就好，不用管我們。」

「這是任務請求。」

「嗯，反正也沒什麼理由不送。」

「知道。」

——咕哇！

我把信封收進懷裏。

「任務？」

柳延河遞給我一塊長條狀的金屬。

「你知道這是什麼？」

果然，跟照片裏的模樣完全不同。

「暴動？出什麼事了？」

我將聖痕的魔力注入雙眼，啓動了【觀察與閱讀】進行鑑定。

子彈準確無誤地貫穿了四頭不死野豬，瞬間將它們全部解決。

我頓時一怔，這絕對是我運氣爆棚了吧？

「你真的要送我？真的？」

【咸鏡北道的魔界化正在進行中。20分鐘後將發生特殊變化。】

「剛到而已。」

地面早已變得一片黑紅交錯，暗色火焰在土地上詭異地搖曳，彷彿隨時都會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從地下破土而出。

「可是蔡娜允上傳的照片裏，不是長這樣的啊？」

「……謝了。」

「這是什麼啊……啊，是那把大劍？」

柳延河帶着輕鬆的笑容，從駕駛座上一躍而下。

「這裏是我們查到的李延俊的相關資料。」

「我是上尉李俊京！聽說您會來，可沒想到居然是從天上飛下來的！」

「…？」

這一瞬間，我久違地對柳延河感到了一絲憐憫。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不客氣啦。」

我毫不猶豫地將劍背到了身後。

【中階2級】

「你要是感興趣的話，就送你了。」

那名上尉很快便識趣地退了下去。我和柳延河一同眺望着前方那片正在魔界化的土地。

那正是我送給柳延河的矮人超跑。

我打開信封，抽出了裏面的文件。

最上面赫然寫着幾個大字：【護衛任務契約】。

柳延河笑靨如花：「我要去魔窟一趟，想請你做我的護衛。」

「……」

我斜了她一眼，隨後還是把文件收了起來。畢竟對未來一無所知，還是跟着主線劇情走更穩妥一些。

「我會考慮的。」

「那你得積極點考慮哦。如果真能在那裏挖到傳說中的礦石，將來對抗災難時可是大有用處。」

「礦石？」

「對啊，不過——噓。」她神祕兮兮地把手指壓在嘴脣上，「你現在還沒接任務，我可不能告訴你太多。」

「……哈？」

「你可以慢慢考慮，到下週都行。」

「嗯……好吧。」我點點頭。

「太好了。」柳延河悠然一笑，目光隨即又落到了我背上的劍上。

「話說回來，你真知道它是什麼？」

「知道。」

「呵～你還挺喜歡鑑定道具嘛？」

「不是喜歡，是我眼力好。」

「說得倒也沒錯。那你說說，它到底是什麼？」

她帶着幾分調侃的語氣問道，我卻一本正經地回道：

「巴爾蒙格。」

【觀察與閱讀】注入聖痕魔力後，已解鎖部分描述：

她聲音微微發抖，目光復雜地盯着我背後的劍。

「你、你剛纔說什麼？」

「本來就是我的嘛……」

「呃，那、那個……你能不能把劍還——」

「又出什麼事了？」

——道具覺醒後，將解鎖更多信息。

她笑着附和了一半，笑容卻突然僵在了臉上。

與此同時，金沙赫正坐在金河鎮留下的據點裏，翻弄着他遺留的各種物品。放大鏡、斗篷、蛇皮，還有色彩斑斕的結晶……這些東西看起來，並不值得她特意爲他耗費那麼多時間和精力。

正在撫摸斗篷的金沙赫動作停了下來，疑惑地抬頭望向遠方。緊接着，更加強烈的震動接連不斷地傳來。

「什、什麼？」

「走吧。」

她咧開嘴，露出興奮又好奇的神色。終於，有點事情可以打發她的無聊了。

「巴爾蒙格。你應該聽說過吧？」

「我沒開玩笑。」

「呼啊～」

「……你要真沒開玩笑，那這把劍，難道真的是那個巴爾蒙格？」

——可反射魔力，並在「簡單使用」時發揮更強大的威力。

「對，就是《尼伯龍根之歌》裏那把。」

系統提示驟然彈出，就在那一刻——

柳延河一臉錯愕地歪着頭。我只是把【觀察與閱讀】顯示出來的信息如實複述了一遍而已。

金沙赫伸了個懶腰，隨即啓動了現實操控能力。一道傳送門緩緩在面前展開，扭曲的空間像波紋般盪漾開來。

「……嗯？」

「……哼。」

她毫不猶豫地邁進了門內。

她的話還沒說完——

===

【魔化土地發生重大變化】

【未知神器之劍】【？？？】【？？？】

轟隆——！

＊＊

我們所注視的那片魔化土地突然爆發出異樣的轟鳴。

柳延河似乎想逃避現實。但很抱歉，我可不會放過她。

……就在這時。

===

柳延河重重嚥了口唾沫。我也很想知道她此刻的想法，不過我沒時間去深究了。

一道奇異的震動忽然從東海方向傳來，傳遍了整個據點。

「……」

——尼伯龍根的寶劍，齊格飛所得。劍身以黃金祕銀包覆，光滑如綢。

轟——！

——想要成爲劍的主人，需獻祭500毫升鮮血，並通過劍的資格審判。

——來源不明的巨劍。

金沙赫毫無心理負擔地將放大鏡揣進了口袋，還順手拿了幾片蛇皮，接着饒有興致地試穿起金河鎮留下的斗篷。斗篷的質地不錯，讓她滿意地揚起了眉梢。

「這是什麼？」

她隨手從一堆雜物裏撿起一枚放大鏡。起初還有些疑惑，但很快便回想起來——這東西曾在阿卡特麗娜的過去記錄中出現過，是王『普里希』送給金河鎮的禮物。

「哦～巴爾蒙格～……等等？」

【東海附近的隱藏據點】

「哈哈，你這玩笑可一點都不好笑。巴爾蒙格，哈哈哈……」

——巴爾蒙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