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邀請
《依存系青梅養成筆記》 · 三謙 · 4454 字
陸依依害怕失去。
從小到大她得到的太多,失去的太少,
以至於她總是會對失去敏感。
她知道這樣不好,她總會失去的,
失去朋友,失去童年,
現在的她甚至有時候會想,人如果死去之後會怎麼樣?
或許…那只是一場無法醒來的長眠,
但那種閉眼之後就再一無所知的想象總是讓她心慌,讓她膽顫,
讓她更加害怕失去。
於是她開始重新定義失去的界限,
她總是會告訴自己,
沒關係,有柔柔在。
失去朋友也沒關係,就算很傷心,也有柔柔在陪她,柔柔永遠不會離開她。
失去童年也沒關係,她的童年和柔柔一起經歷,只要柔柔還記得,那就不算失去。
失去生命也沒關係,就算那是長眠,如果能和柔柔一起走向生命的盡頭,她就並不害怕。
這樣有些固執有些偏激的想法,讓她能對『失去』產生一些耐性,
可也讓『失去柔柔』變成了她想都不敢想象的事,
這個念頭甚至沒辦法出現在她的腦海之中,
只是出現一瞬就讓她渾身戰慄,讓她源自心底地產生恐懼。
她很少這樣想,也從未與柔柔講過,
『柔柔』,
她不能失去柔柔,絕對不行。
因爲一個念頭已經牢牢佔據了她的腦海,
直到柔柔又一次抱住她,
期待着柔柔能僅僅從這樣兩個簡單的字裏讀出她心底那些複雜的、彆扭的、翻騰的想法,
這樣的體驗其實是第一次,她甚至對『恐懼』本身感到陌生。
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麼還要留下柔柔,
在柔柔又一次回應她前,
或許她不該這樣,
告訴柔柔她的任性,明明現在不適合這樣,她們不該這樣冒險,
真是草率而任性,
可她剛剛完全沉浸在心底那些莫名的恐懼和擔心,
「依依,今晚我會在老師起牀之前醒過來…沒關係的,睡吧。」
甚至柔柔只是要回到自己的牀鋪,
想說的話太多,最後…她只是刻下柔柔的名字,
似乎只要把柔柔推出這張牀,柔柔就再也不會回來,
於是她拉起柔柔的手,在柔柔的掌心刻字,
可她卻莫名相信着,相信柔柔知道她想說什麼。
甚至是在她們已經互相表白之後,
她也不知道爲什麼她會突然有這樣怪異的念頭,這樣強烈的感覺,
她來不及告訴自己,是她突然在胡思亂想,
她已經在用指尖刻字偷偷地對柔柔表白。
而且…現在已經不適合開口。
明明已經對柔柔說了『回去睡』,卻又說『別走』。
可這其實是她下意識的話,她說出口才發現自己已經緊緊纏在了柔柔身上,很用力地抱着柔柔,
這樣的她,是又失控了嗎?
這樣的相信無憑無據,只是來自從小到大漫長的歲月,源自她對柔柔的信賴,
被她自己親手推開,也絕對不行。
可她還是不想和柔柔分開。
她們的儀式就連表白都已經完成,當下她甚至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體溫和心跳又一次入懷,她才感覺自己回到了現實。
或許是,因爲柔柔好像對她說了不走,可她壓根沒來得及回應,平時的她不會這樣忽略柔柔的任何一句話,
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這麼做,
這或許是異想天開,
她相信着柔柔的一切。
或許是她在期待,
她其實一開始不知道自己該寫什麼,
但只要是在對柔柔傾訴,她想說的話總是滔滔不絕,
她想告訴柔柔剛纔她身體裏那些衝動,告訴柔柔她差點又失控了,
柔柔的聲音低低的,她知道這是在防止吵醒賈老師:
這句話像蜜一般融進她心底,
她說了『別走』,柔柔就真的不走…
甚至願意遷就着她,和她一起擠在這張牀上,
甚至已經想好了明天早上該怎麼辦,來寬慰任性的她。
甜蜜讓她開心,
而開心的她喜歡想柔柔的事,喜歡換位思考,
喜歡反思,喜歡莫名其妙變得愧疚,
她小聲地開口,「要不…要不還是回去吧…」
但她剛剛纔把柔柔拉住…她怎麼這樣容易變卦?
可…可柔柔已經很累了,今天她們坐了好長時間的車,剛纔又被她抱着蹭…
只頓了一秒,柔柔反手握住了她還在柔柔掌心寫寫畫畫的手指,
在她耳邊又一次開口,「依依…我不想走。」
她的心頭彷彿炸開了煙花,
是柔柔主動想留下來的!柔柔…柔柔和她一樣!
和她一樣不想分開,和她一樣眷戀着彼此。
這個念頭將她腦袋裏那些彎彎繞繞如秋風掃落葉般打掃乾淨,
只留下了純粹的欣喜與開心。
她好開心。
她很害怕失去,所以也很善於在失去中尋求滿足,
就算這一週她和柔柔都沒辦法在她們的儀式上做更多,
這又是一個有關未來的約定,
再多一週又如何?
但現在想想,反正她已經忍了十二年,
賈老師說自己年輕的時候就是這樣做的,說寫生就是在感受自然的生命力,
溫柔恍若隔世,
但只要能和柔柔一起,她可以忍的…
當她和柔柔迎着藍天欣賞氣卷殘雲,
還在想,
登上一片山崖,甚至能看到雲霧在腳下舒捲,山風在耳畔嘶鳴。
她轉過頭,看着身側柔柔的眼睛,
只是帶着她們在山野裏自由穿行,
雖說她們的寫生確實有點像旅遊,但登山這種事還是有些偏題。
她告訴了依依有關『亂倫』的事,
她向來很有耐心。
「溫柔,長大以後,我們去旅遊吧!」
就算過去兩週的時光如夢如幻,在她們的儀式上,她和柔柔親近到過去壓根沒辦法想象的程度,
她的家,她的房間,她的柔柔,
由北至南,又由南至北。
她們住的小別墅在一片很大的自然保護區中,
大不了只是回到她們半年前的狀態,
驟然失去這一切,她會戒斷,會難耐,
依依帶着她們的泳衣是想做什麼?
她以前沒怎麼旅遊過,
在這寫生的最後一週裏,賈老師並沒有給她們像前兩週那樣劃定風景,
讓她們自己尋找好看的構圖和景色,畫自己想畫的事物。
這確實是很新奇的體驗,
她還記得火車南下時自己的想法,
這裏山脈綿連,絕壁破穹,
開口:
她的腦袋裏卻在想其他的事。
在山川中才有最真實的觀察與溫度,這是課本和畫室裏沒辦法得到的東西。
她從未聽說過有同齡的藝術生會做這種事,
她想和柔柔走遍世間大小山河。
她們的第一次寫生已經結束,她和依依坐上了回家的火車,
那時候的她還在小心翼翼地猜測依依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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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她狹小世界的全部。
但當山風拂面,捲起她鬢角的髮絲,
有個朦朦朧朧的想法突然出現在她的腦海,
這短短三週裏,僅僅第一個晚上,她和依依就越過了她們之間那條岌岌可危的底線,
然後,是她被依依治癒,
最後依依與她約定了一個有關未來的承諾,
「長大以後,我們可以一起去全國各地旅遊。」
「嗯…不止是國內,對,之前還說要去南極看企鵝呢!」
「溫柔,我想畫遍所有好看的景色,也想畫你。」
未來…未來,
過去她甚至連未來都不敢多想,
因爲她看不到她和依依之間的未來,想象本身就是在自殘。
可被依依治癒後的她,已經能夠看着依依眼裏的星光,
和依依一起幻想那份憧憬,
真是…美好到了極致。
當火車北上,她和依依坐在靠窗的座位,
依依在看手機,
她單手托腮,盯着窗外的景色思考,
回家以後她該怎麼辦?
她就好像一個坐在考場的考生,
試卷上的題目名叫依依。
從小到大她經歷過很多次這樣的考試,沒有答案的試卷遠比學校的考試更讓她緊張,
更讓她心裏沒底。
她的擔心不無道理,
但是她還有個最後選項,
這其實很奇怪,
比如若是晚上不方便,就與她約定在白天做些事來彌補…
但那可是在家!
期待着某一天能給依依一個驚喜,
整整一週,依依都沒有試圖繼續她們出格的儀式,
事到如今她已經拒絕不了依依,
明天就是週末,唐眠眠又一次約她們逛街。
因爲她的身體在慾望裏浸泡了十多年,她很清楚慾望會如何改造一個人,
再過一段時間,就是依依的十六歲生日,
而她的天使並不擅長忍耐。
那些…絕對不能被叔叔阿姨發現的事。
她很清楚唐眠眠的目的,
彷彿一週前那個會緊緊地抱着她蹭的依依憑空消失,
甚至還沒想好該送給依依什麼。
但依依甚至提都沒有提,
該怎麼辦?
但她知道依依一定會喜歡。
可欲望就算消退,也會在身體的每一寸肌理間留下無法抹去的印痕,
這是因爲環境不允許,她們和賈老師睡在一起,
也沒有像以前一樣撒嬌,
之前依依問了唐眠眠,或許唐眠眠察覺到了她的暗示,選擇了沉默,
可她想不出辦法,
她能到今天仍然沒有徹底失控,純粹是靠病一般的剋制,
而且…從小到大依依的每一次沉默與忍耐,都會讓她的天使迸發出更爲強烈的光芒。
她能猜到一些依依的想法…依依應該是在思考,
「溫柔,眠眠說明天來找咱們一起玩。」
她很熟悉,
最近太忙,她還沒有時間多準備給依依的生日禮物,
甚至沒有資格拒絕,
晚上睡覺的時候阿姨與她們的房間一牆之隔…
如何在家裏也能做那些事,
在她們很小的時候…大概是她剛遇到依依沒幾天,
如果把這個依依曾送給她的禮物再次送給依依,雖然這樣很取巧…
依依遞給她手機,她看到了依依和唐眠眠的聊天記錄。
依依曾送給她一朵小白花,這是依依給她的第一份禮物,她一直小心地夾在畫本中保存着。
她不知道。
列車在一望無際的沃野中行駛,窗外疾馳而過的風景比三週前多了些秋意,
她的思緒如風一般飄蕩。
但唐眠眠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上次寒假她們一起出去的時候,唐眠眠甚至把她和依依獨自留在電影院,讓她們看愛情電影。
她又多了一分擔心,
因爲正是那個晚上之後,一切開始失控。
在通訊軟件上她說得隱晦,而這次唐眠眠一定會找她問清楚,
該怎麼應對唐眠眠?
她不知道。
下了火車,
宋叔叔把賈老師送回了家,然後載着她們回家,
叔叔阿姨在家門口迎接了她們。
阿姨摸了摸依依的臉蛋,開口道,
「寶貝路上辛苦了,累了吧!快換衣服,媽媽給你們炒了菜!」
叔叔阿姨都很高興,畢竟這是她們第一次這麼長時間離開家,
寫生期間阿姨每天都會給她們打電話,
阿姨會對依依說照顧好她,會對她說照顧好依依,
可她卻…卻對依依做了不該做的事,
不會被原諒的事。
以至於明明是很溫馨的畫面,
她卻脫離其外,內心時時刻刻審判着自己,
她從來不是這個家的一員,她只是一個想佔有依依、想偷走依依的小偷,
是這個家的寄生蟲。
她看到依依微紅着臉坐在牀邊,輕微躲閃的眼神裏帶着些曖昧,
「溫…溫柔,快來,該…該睡覺了…」
當她洗完澡已經是很晚,
她不知道。
今天叔叔也在,
依依曾無數次像這樣等她,如果是今天之前,接下來她會在依依眼神注視下爬上牀,和依依完成她們的儀式,最後聽着依依的呼吸聲入眠,
而就是因爲被依依治癒,現在的她甚至能有力氣思考,
她已經抱着這份愧疚活了十二年,
如果不是被依依治癒,她甚至不敢直面這份負罪感。
回家以後該怎麼辦?這兩週時間裏依依提都沒有提,於是對當下的處境她毫無談判的餘地。
但這是第一次,依依不着寸縷。
那八成…今晚叔叔也會在家睡。
她在忐忑中度過了一天,
但該來的總會要來。
依依盯着她的眼睛,似乎鼓足了些勇氣,開口道,
叔叔應該是放下工作,專門回家來給她們接風洗塵,
磕磕絆絆說完這句話的依依,又一次低下頭,只露出泛紅的耳廓,
在她待在浴室時候,依依從行李裏翻了出來,又一次鋪在了牀上。
她看到了她們牀墊上的墊子…她們兩週前用的那種,
她換上睡衣拉開她們房間的門,洗完澡的依依已經坐在了牀邊,
背德感如羽毛輕撫她的心臟,
可現在的她只是愣在門口,雙手在身側握拳,唾沫吞嚥,動彈不得。
如果她沒病,如果她只是個沉溺於慾望的人,
這種場景下她甚至可能會感受到些許刺激,
依依在害羞,依依在邀請。
這就是依依給她的試卷,
而一牆之隔,就睡着叔叔阿姨。
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