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微妙

陸依依有點心疼，

她能感受到柔柔的緊張，

她撲進柔柔懷裏，柔柔的身體甚至緊張到有些僵硬。

柔柔雖然一直在鍛鍊，身上有纖細好看又很有力的肌肉，

可平時她無論碰到柔柔哪裏，柔柔都會軟成水。

但現在在她臂彎裏的柔柔，不是她平時觸碰到的軟綿綿的柔柔。

柔柔在緊張。

明明柔柔是在對她坦白，

難道坦白這件事本身就讓柔柔很緊張嗎？

不，不是的，

她們已經互相坦白過很多次，她不相信她們之間的親密，會讓柔柔對『向她坦白』這件事本身感到緊張，

那關鍵就是柔柔說的話…

她很認真地聽着。

『那是咱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柔柔提到了三歲時候的事，

上次約會的時候，柔柔也提到了她們六歲過年那時候的事，

她們那個六歲的約定就讓柔柔掉了眼淚，

這次是因爲她三歲時喊柔柔的稱呼…

小時候…

在她眼裏，她們的過去只有與柔柔一起度過的快樂幸福的童年，

『溫流這個名字是…是溫磊給我的，溫柔這個名字，是你給我的。』

柔柔卻沒再講話。

柔柔…是沒有爸爸媽媽的。

這難道也是因爲柔柔之前說過的，自己能看到小時候的她嗎？

這讓她想起柔柔之前對她講過自己的記憶力，

而柔柔說自己能分辨出來…

可現在回過頭來想想，

陸依依，你要對柔柔更好一點，要更喜歡柔柔一點。

柔柔似乎特別特別在意她們小時候的事，

可如果她猜得沒錯，或許這件事對柔柔的影響比她想象的還要深…

可柔柔不一樣，

她想用自己的愛來彌補柔柔缺失的父愛和母愛，

如果只有她和柔柔在一起，她們就不需要什麼名稱來指代彼此。

可她現在的她還什麼都不是，不是柔柔的姐姐，不是柔柔的伴侶，

可爸爸媽媽…一直很忙。

她沒忍住對柔柔開口，『你不怎麼提你爸爸。』，

她好沒用。

這…一直是她最揪心的地方，

她從沒懷疑過柔柔對她講的任何一句話，以後也不會懷疑。

她總有些期望柔柔會把她的爸爸媽媽也當做自己的爸爸媽媽，

她雖然不想承認，可這樣的柔柔…並沒有像她希望的那樣享受父愛和母愛…

就算她覺得爸爸和媽媽對她和柔柔沒有什麼偏心的地方，

她只覺得有些沮喪，只能現在多拍拍照片彌補些許。

她其實之前對柔柔的這句話沒什麼概念，也沒有特別上心，

她也不會糾結柔柔如何稱呼她，因爲對她來說稱呼本身就不夠親密，

每次想到，都立刻強迫自己別多想，只默默在心底告訴自己，

她一想到這件事就心疼到想哭鼻子，

可在爸爸媽媽面前柔柔一直都很乖很乖，不像她一樣會撒嬌，會鬧彆扭，也從不開口要求什麼。

可一直以來柔柔沒有什麼副作用

她幾乎從沒聽過柔柔講自己的爸爸，

之前她只覺得柔柔能記住那麼久遠的事很厲害，而她卻什麼都記不住，

她小時候一樣總是幻想，柔柔會成爲她的妹妹，

畢竟她想象不出眼前如果有很多柔柔會是什麼樣的場景，

溫磊。

她聽到這句話，卻只被兩個字抓住了注意力，

她…她又有點想帶柔柔去醫院。

連隨心地寵愛柔柔都辦不到，連想靠近柔柔都得小心翼翼，

柔柔說自己是類似超憶症的症狀，

她不會因爲她們的約定流眼淚，因爲她相信她們的每個約定都會實現。

但現在是柔柔在向她坦白，她只能壓下自己心底這些想法，

她低頭拾起柔柔的手，摸了摸柔柔的手心，指尖的溫度傳遞着情感，

傳遞着柔柔的溫柔。

她知道柔柔爲什麼沉默，柔柔知道她會心疼，所以溫柔到不願向她傾訴，

而她甚至會心疼這份溫柔。

她問柔柔『以後我還是叫你『溫柔』？』

柔柔告訴她，在別人面前可以叫自己『溫流』，

所以…這段時間裏她所有的顧慮和糾結，柔柔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她不該懷疑。

溫柔…溫柔…

她的情緒在起伏，

她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懂，

她不記得小時候的事，不知道柔柔從小到大都想讓她叫自己這個名字，

甚至就連『柔柔』這樣的在她心裏滿溢了十幾年的稱呼，現在都因爲自己那些可恥的害羞說不出口。

如果不是柔柔願意向她坦白，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發現察覺這些事，

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讓柔柔因爲她的呼喚而開心。

她的情緒在激盪，

她的柔柔在意她到這種程度，瞭解她到這種程度，

她盯着柔柔的眼睛，眼前的人會把她三歲那年小小的話記到現在，甚至是當作了自己的名字，

而她什麼都做不到，

除了喜歡柔柔，她什麼都做不到。

讓她有些恍惚。

她低下頭，她的手撐在草地上，依依的手蓋在她的右手上，

這就足夠撫平她那些…沒由來的焦躁和不安，

讓她的視線逐漸清晰。

她已經向柔柔傾訴了所有，甚至到最後她對柔柔能說的話只剩下了喜歡。

『無論你叫『溫柔』還是『溫流』，我都喜歡你。』

『依依』

她注意到似乎有人在向她們的方向看，

她撲進柔柔懷裏，感受柔柔的體溫，

似乎治癒了一些她那病重的身體，

讓她無法想象離開柔柔的場景，讓她拼勁全力向柔柔靠近。

可她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你願意開口我就很開心了』，

就算她知道就是因爲太喜歡柔柔，她纔會這樣有這些討厭的想法，

溫柔抱了依依很久。

她拍了拍依依的後腰，輕聲開口，「依依，有人在看。」

她抬起頭，依依偏過頭沒有看她，她只能看到依依泛紅的側臉，還有髮絲間紅紅的耳垂，

挪了挪身子，又坐回她的左側，腦袋輕輕靠在她的側肩。

把她眼底那些滲出的眼淚吹乾，

是她們每天每晚的小小儀式，時光將她們的心慢慢纏繞，漸漸綁緊，

她能感受到她們之間的那層隔膜在心跳間漸漸消融，不止是因爲她們的約會，更是因爲約會過後到現在她們的一次次坦白，

或許是情緒的大起大落讓她有些暈眩，有些頭暈腦脹，

她喜歡的是懷裏熾熱的溫度，是鼻尖的薄荷香氣，

只願她的體溫能夠融化柔柔爲了向她坦白而緊張的身體。

並非姓名，並非外表，並非他人評價柔柔的一切，

她討厭這種自卑自厭的情緒，討厭覺得自己沒用，

依依的表白，依依的話語在她的大腦和身體裏來回流轉，

她不知道自己剛剛爲什麼突然頭痛，也不知道這份疼痛爲什麼突然消失，

風拍打着樹梢發出嘩嘩的聲響，

過了很久，耳畔傳來依依的聲音，「溫柔，那之前…之前在浴室裏呢？」

今天的天氣很好，她們坐在樹蔭下，時不時有微風夾雜着陽光過來打招呼，

她將自己的心刨出來，只願讓柔柔能近一點聽到她的心跳，

依依在她懷裏直起身子，轉頭看了看遠處草地上的人羣，

是一聲聲溫柔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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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真的…好喜歡。

依依在害羞。

她手心翻轉，和依依十指相扣。

她好喜歡柔柔的坦白，

她沒辦法讓柔柔露出更多開心的笑容，沒辦法讓柔柔向她撒嬌，沒辦法阻止自己心底冒出些名爲嫉妒的壞壞的想法，

她在向柔柔靠近，柔柔也願意回應她的奔赴，

她知道依依在糾結什麼，也早想過這件事，

她之前已經決定過，如果依依提起，

她該想辦法阻止依依做這種逾越底線的事，

比如，無論如何她們不能做色色的事。

就算…這最終會是無用功，

依依不是能夠忍耐的性格，有一次就會有下一次，

但至少…要拖延一些時間。

可現在，她卻沒什麼力氣去說會讓她的天使難過的話，

風帶走她的淚水，似乎也帶走了些她心底層層疊疊的憂思，

她只是開口，「依依，我們…不能被叔叔阿姨發現。」

依依猛然轉過頭，

她卻立刻低下頭，只是盯着她們交合的手掌，

現在…輪到她來躲依依的視線了。

她們的春遊過得很快，依依拉着眠眠，一起坐在草地上喫了午飯，

她們又在陽光下一起放了風箏。

她和依依已經很久沒有放風箏，依依牽着風箏在草地上奔跑了很久，

依依很開心。

有時候記憶會帶來刻板印象，而她恰好是忘不掉過去的那種人。

臨近回學校的時候，她牽着依依被班裏一個男生堵住，

又是那種司空見慣的表白，只是這次換了個和她有過交際的同學，

依依很少講李玥的事，上次也是她們談論林思琦喜歡女孩子的事的時候提到了李玥。

李玥找到她和依依的宿舍，送她暖寶寶。

但依依會在意…

沒有像之前一樣迅速地和依依拉開距離，

甚至依依會在現在，會在她們的儀式時間外，

她們之間的距離感很是微妙，當她想躲開依依，依依就會用更親密的舉動迅速拉進與她的距離，

或許是知道她絕對不會答應這樣的告白，

她這才意識到，自從她讀不懂依依的想法以來，

卻不是看班裏的成績，而是盯着年級成績。

「真是的…我纔沒那麼麻煩，」依依抬眼看她，又低下頭細細地開口，「溫柔，我…我會嫉妒，可我不會生氣，不許…不許這麼小心。」

但追求她的人不止這些人，

待到她們獨處的時候，她有些小心地想開口試探，依依卻直接開口，

她有些小小的猜測，

這…反而讓依依有些安心。

依依反而願意與她維持着曖昧的距離。

比如…依依會很在意李玥的事。

忍耐着害羞，對她訴說自己的『嫉妒』。

依依沒有因爲同班同學突然的表白而生氣，

她不知道。

依依沒有再一次拉着她進浴室，去做些出格的事。

一學期沒和李玥講話，她其實已經不是很在意，

但實際上，或許是她告訴了依依很多心事，她的天使也越來越坦率，

她的天使在飛快地成長，只是因爲她沒法長大，所以看不懂依依的變化，

只是她下意識扭頭看依依的反應，依依卻只是盯着那個人抿了抿脣。

或許是她對沒有對她們之前在浴室裏的事有太多應激，

這學期期中考試李玥的成績就提升了很多，期末考試結束後，李玥已經考到了年級第二，

她們的暑假沒有什麼波瀾，這其實超出了她的預料，

可當她沒有像之前那樣傷害依依，

雖然總分還和她有很大差距，但已經有一個科目分數超過了她。

她腦海裏的依依百科全書已經很久沒有落筆。

難道是因爲李玥是女孩子嗎？還是因爲李玥已經追求她很久還是沒有放棄？

所以她纔讀不懂依依。

她點了頭。

當時李玥問她『你說成績比你好就能和你交朋友，是真的嗎？』

因爲她的病，她向來畏懼慾望，厭惡自己骯髒的身體，將自己的體液視爲玷污，時刻懼怕着失控，害怕自己傷害依依，

讓她白費功夫，

每次考完試依依總是會盯着成績單看很久，

如何拒絕這種事她初中已經有了很多經驗，

通訊軟件上的問候暫且不論，她上次和李玥講話還是上學期住宿舍的時候，

她最想要的便是能和依依平常地擁抱，感受心與心的跳動，

但或許，依依也像她一樣更喜歡安靜的陪伴。

有時候是她總是杯弓蛇影，總是提心吊膽，

以至於讓依依也跟着忍耐着剋制着，

但客觀來講她已經足夠小心，

她不會在叔叔阿姨在場的時候和依依有什麼親密舉動，

甚至手都很少牽，話都不怎麼講，

她最多隻是默默跟在依依身旁，當好一個合格的『妹妹』。

有時候阿姨甚至會有些擔心她總是不講話，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她確實有很多心事。

她喜歡上依依的時候太小太小，又很小的時候就意識到她們之間的特殊，

從小到大養成的習慣確實發揮了作用，

至少現在叔叔阿姨還沒發現什麼異樣。

有時候或許是她的病的影響，眼前的依依總是與過去的依依重合，

她又總是覺得她的天使太過純淨，

但其實現在的依依已經懂了很多事。

她對依依說了不該說的話，

『不能被叔叔阿姨發現』，

換句話說就是隻要不被叔叔阿姨發現，她不會拒絕依依，

雖然她向來不會拒絕依依，

『喫了你』

泳池比她們的浴缸寬敞不少，

「好。」

似乎是靈機一動，依依又拖出來了她們的小塑膠泳池，

可最後，依依卻收回了視線，垂下眼，細細地開口，

是赤裸裸的視線，滿含慾望的視線，

「溫柔咱們泡泡水吧！」

她只是被依依盯着就會有感覺，就有點想夾緊腿的衝動。

「幹嘛…我又不會喫了你…」

依依沒再講話，

真是笨蛋。

她邁進水池，只是低着頭，

她們已經很久沒有泡池子，上次還是在初一暑假的時候，

「過幾天…咱們買點好看的泳衣吧。」

一點也不敢看依依遠比初一那時更加豐滿性感的身體，

在依依的眼神下，她的心跳在加速，燥熱的感覺傳遍全身，

她抬起頭，和依依對上視線，

仍然是小時候那種很保守的三角泳衣，只是換了大的尺碼。

那時候的她太過侷促，甚至會在泳衣裏套上內衣，

在某一天的炎熱下午，

只是擔心她和依依會有親密接觸，擔心自己的體液會褻瀆她的天使，

讓她脊背發癢的視線。

她看到依依嚥了口唾沫。

依依只是沒向她靠近，她的心就在發癢，

「溫柔，看我。」

她換上依依遞給她的泳衣，小時候的泳衣已經穿不上了，這是最近她們剛買的，

依依的視線在她的身上來回刮蹭，所過之處陣陣發癢，

但事到如今，她已經確實地褻瀆了依依，再考慮這種事已經沒有意義。

是依依扮作老師，她當『溫同學』的時候，那時候依依不僅坐在她的肩上，甚至讓她壁咚自己…

…上次依依說這種話，

真是可恥。

她卻有點莫名的失落，

只是瞥到一些依依被泳衣包裹的飽滿曲線，就讓她臉頰發燙。

可依依卻沒有得寸進尺。

依依的話裏有些小小的嗔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