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褪S

陆依依喜欢柔柔，

她以前只觉得喜欢就是喜欢，

但柔柔之前说过喜欢分为欲望，吸引和依恋，

她原本分不清，只把她对柔柔的喜欢当作柔柔说过的，

特殊的，独属于她们的喜欢。

她相信柔柔的话，

她上初中以来，见过班里有人偷偷谈恋爱，

有时候时景怡和眠眠也会告诉她一些八卦，

她也经常能听见女生堆里传来声音，

比如：

『什么？他们在一起了？』

『什么？又分了？』

虽然每天大部分时间她都在想有关柔柔的事，

但她其实也在观察，

她和柔柔的喜欢确实是独一无二的。

就像她们从没说过什么在一起，

因为她们一直在一起，

她们也从没说过什么分开，

因为她们从不分开。

其实刚上初三的时候，时景怡偷偷问过她：「依依，你和温流还没在一起吗？」

比如柔柔练跆拳道的时候，或者是在操场上跑步的时候，

她其实不太懂什么是吸引，她有时候会觉得柔柔很帅，

所以她更理解为什么柔柔告诉她，

是只要起床就能看到柔柔，

但欲望是个不好的词，

当柔柔的手握住她的手，这样的涟漪就会慢慢平息。

是只要扭头就能看到柔柔，

她会有些心跳加速的感觉，但是也只是一点点，如同心中泛起的涟漪，

她的潜意识里其实在排斥欲望，她不喜欢欲求不满。

特别痒的时候，她就会想自慰。

她之前不懂，但伴随着长大她其实也有些体会，

柔柔总是对的，也从不会说谎，她相信柔柔的话。

.

她们之间的喜欢是特殊的。

只要看着柔柔的脸就会有柔柔浅浅的笑，

.

她的喜欢就是这样的依恋。

时景怡不知道，因为她不会把她们的仪式告诉任何人，

与柔柔在一起的安心感远比她的心跳更多，

那时候她还不是很懂时景怡有些奇怪的眼神，

这样的安心感，

只要伸出手就能碰到柔柔的脸庞，

她把她的安心感命名为依恋，

如果硬要把她的喜欢标个属性，她觉得是依恋更多一些，

只要闭上眼睛就能亲到柔柔的嘴唇。

只要讲话就会被柔柔听到，

柔柔会摸她的肚子，会对她说喜欢，她会对柔柔说喜欢，

接着她会亲柔柔的脸颊，最后柔柔会亲她的嘴唇。

她那时候直接开口：「我和温流一直在一起啊。」

可这样的仪式明明她们每天晚上都会做，

她体会过什么是欲望，她摸柔柔或者柔柔摸她的时候，

她就会有欲望，那是一种很痒很痒的感觉，

现在她有些懂了，时景怡可能是在说：

只要对柔柔说喜欢就立刻会被柔柔说喜欢，

柔柔说过喜欢分为欲望，吸引和依恋，

她的初三很忙很忙，她去思考什么喜欢也只是忙里偷闲，

她一直很认真地学习，

只要腰一软就能倒在柔柔怀里。

甚至体测后学校放了半天假，

这样的事她和柔柔明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在做了。

是只要靠近柔柔就能闻到薄荷的香气，

她曾经听过一些人的表白，竟然只是拉拉手，或者是亲亲脸颊，

她和柔柔在一起需要一个『仪式』。

她也没有回家，留在学校里做题，

一直留到放学，

柔柔当然在陪她。

柔柔已经因为她放弃了去上省一中，

她一定要和柔柔上一个高中。

事实上体测完只剩下一个多月就要中考了，

她甚至连睡觉都很晚。

但有时候她的成绩并不与她的努力成正比，

最后一次月考，她又做错了柔柔给她讲过很多遍的题，

晚上回家改试卷，

她看着答题卡上硕大的红叉只感觉头晕，

她不想哭，

但是真的好沮丧。

就算柔柔一直安慰她，一直鼓励她，她还是好沮丧。

不想改了…

她笔一扔，腰一软，身子一倒，直接躺进了柔柔怀里，

她嗅着柔柔的香气才慢慢平息心里的烦躁，

「温流，我要是记性再好点就好了。」

她确实羡慕柔柔的记忆力，但她太笨完全是她自己的原因，

她只是在向柔柔撒娇，

上次她们舌尖相触，还是体测前她要挟柔柔那一次…

其实柔柔晚上亲她也只会亲她的嘴唇，不会碰她的舌头，

她没有犹豫，又一次亲上柔柔嘴唇，

嘴唇和嘴唇相接足以驱散她所有的沮丧。

柔柔的脸颊肉眼可见地泛起红润，

柔柔颤抖的睫毛。

她还是好坏，

不太够，她试探着伸出舌尖…

她看着柔柔睁眼，红着脸张开嘴唇，却说不出话，

她可以理解柔柔，舌吻她也会变湿，柔柔比她敏感很多，一定会湿得更厉害。

可她们明明已经亲过那么多次，柔柔的第一反应还是害羞。

为什么柔柔的舌头就这么甜呢？

她好坏。

她的唾液明明一点都不甜，但柔柔舌尖的汁液就如此甜腻，

其实临近中考，她们都没怎么多亲，只在起床睡觉的时候亲亲，

她的舌尖终于探入，甘甜的滋味瞬间传入脑海，

「亲我一下。」她忍不住眼角弯弯，

柔柔果然立刻直起腰来，避开了她，

她听到柔柔的声音，柔柔的手指梳过她的头发，

她其实没有闭眼，所以她清晰地看到了她的舌尖碰到柔柔唇瓣的瞬间，

果然，

唇瓣分离。

柔柔的眼神游移了一下，没有多说话，伸手挽起鬓角垂落的碎发，闭上眼睛微微低头。

看着柔柔犹豫了几次，最终又闭上了眼睛，

好可爱…

但是…她又有了坏主意…

喜欢。

「依依…」

明明她只是在撒娇。

她立刻直起腰，亲上柔柔的嘴唇，

柔柔的香气很让人安心，但最让她安心的还是柔柔的嘴唇，

她抬起头，柔柔眼睛里竟然多了些苦恼，

她那份沮丧通通变成了喜欢，

「温流，听我说…记忆力能通过嘴唇传递。」她随口乱编，为她的无理取闹加码，

为什么亲吻就这么舒服呢？

她狡黠地开口，「温流，把你的记忆力分我一点。」

「依依，我…」

她从没有想过这些事。

「怎么…怎么分？」

仅仅是她的一点点沮丧和撒娇，她的柔柔就愿意忍住所有害羞，任她亲。

柔柔应该还在为她想办法，可听到她的话立刻愣住，

她的柔柔是在替她忧心，

其实之前和柔柔的亲吻，她只是在亲，

亲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下柔柔的感觉，她压根没有精力考虑这些，

是因为她长大了吗？她才有余裕去思考，

柔柔亲她是不是也像她一样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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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流喜欢依依，

她在上了初中后，看了第一本有关爱情的书，

那本书里就告诉了她什么是喜欢。

她两年多以前就已经能很简单地感受到什么是欲望，什么是吸引，

唯独依恋藏在她层层叠叠的情感中，她分不开。

那时候她猜想，或许是她的欲望过于膨胀，

而依依对她的吸引太过强烈，

以至于依恋在她心中被挤压在小小的角落，她不是很好感知。

直到【温流】出现，让她对自己的病有了新的认知，

她的依恋其实被她的病征覆盖，

她的病来自记忆，而能让她感知依恋的记忆并不存在。

【毕竟你没有父母。】

她没有，【温流】也没有。

依恋这种感情根植于父爱和母爱，

只有像依依这般在爱中长大的天使，

是她没用，她其实没办法理解依依口里的『忘记』是什么样的感受，

依依扣分最多的题其实她考前已经押中了，只是数值有些出入。

说到底属于她自己的喜欢只有她的些许本能，

她们的毕业在中考之前，

依依性格外向，在人际交往上是优势，

依依的忘记是一种记忆变得模糊的情况，有点像拥有她喝醉后记忆的【温流】，

如果亲吻依依能让依依开心一点，就算她一眼就能看出依依是在撒娇，

她只忘掉3岁前的记忆，但那也不是忘记，只是完全给了【温流】，

但这样的性格也会有副作用，比如考试的时候容易紧张。

再往上提成绩对依依来说很难。

.

她自己的喜欢只是在奉献，在付出，

她对毕业没什么感觉，

曾经的她一无所有，甚至连喜欢、悲伤、嫉妒之类的情感都是来自依依，

看她在主席台上发言。

但无论她小心翼翼地付出什么，依依总会以更为热烈的感情来回应她，

毕业典礼一整天依依都有些悲伤，她却没有什么办法安慰依依。

她越长大就越珍惜她的天使，

一紧张就很难回想。

依依比她更会喜欢一个人，

也是她的错，她没办法把她的记忆力分给依依，

她们一起拍了毕业照，她们虽然身高差很多，

是她的错，或许她应该押题再精准一些，依依就可以少做几道，少记几道。

依依的成绩一直在录取线上挣扎，

但她拉着依依站在了队列一旁，她们的毕业照就像小学时候一样站在一起。

她也没有拒绝的权力。

她的喜欢只是在模仿，

她在小学的时候，就观察和学习过依依和同学如何交流和对话，

才有富裕的依恋融入名为喜欢的情感。

不是不懂，

虽然每次月考基本都能超过录取线，

但也只到这一步，

事实上她压根不懂什么叫喜欢，

「柔柔很帅啊，晚上记得早些回家。」叔叔阿姨夸了夸她，就离开了学校。

这是只有天使才会做的事。

对她来说学校只是能与依依在一起的地方，

只是依依太感性，很容易共情。

.

班里已经洋溢着分别的悲伤气氛，在最后的毕业班会上，几个课任老师依次致辞，每每哽咽，

相似的，她也是在学着依依喜欢她的样子去喜欢依依。

她又一次被指定作为毕业生代表发言，叔叔阿姨都抽空来了一趟毕业典礼，

她学习书里的知识去处理和判断一切原因和结果，

不，

平时一本正经的班主任张淑梅今天的脸上满是柔和，甚至最后也流下了眼泪。

其实张老师前几天就把她叫了出去，劝她去参加省一中的单独招生，最后她没有答应，只是说了她会好好发挥。

张老师流泪后，班里的同学们或多或少都在哽咽，几乎所有女孩子都抱在一起哭泣，

依依原本憋了很久，直到班会结束后，

时景怡凑过来抱住依依哭泣，依依才流下眼泪。

她没有哭，也没有阻止眼前的拥抱，这是依依想做的，

她得忍住。

她只是轻抚依依的后背。

白晓语来到她的面前，眼睛泛红，「温流，我有话对你说。」

她扭头看了眼仍然和时景怡抱在一起的依依，起身出了教室。

这个戴着眼镜梳着高马尾的班长，是她除了依依以外说过最多话的人，

她们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朋友。

白晓语的眼神里有些她看不懂的勇气和意志，

「温流，我…我其实一直喜欢你！从初一开始…」

她有些诧异，但白晓语眼神里的认真如此清晰，原来…她最一开始的猜测是正确的，

但是为什么…

白晓语眼角已经泛泪，却给了她一个干涩的笑容，

「我很早就知道你喜欢陆依依…听说你会去市一中，我不会去。」

这样…看来白晓语想去省一中。

白晓语递给她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串通讯软件的号码，她知道班里的同学们都在用，

那个向她表白过很多次的男生也来找她，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其他班里来找她写的人也有很多，很多很多，甚至在班门口排了队，

她们和同学们告别，背上书包，最后一次迈出教室，

依依其实也给她们准备了同学录，她写同学录的时候，同学们也在她的同学录上写字。

唐眠眠应该也会去市一中，而时景怡很难上，

放学前，3班的所有人合唱了一首她们文艺汇演上合唱的《童年》，

不只是班里的同学，

她还没来得及看那些同学们写了什么。

歌曲的旋律仿佛没有人遗忘，就算没有指挥，所有同学一起完美地完成了合唱。

但她基本只写了名字和考试加油。

她开始像小学毕业时候一样写同学录，

这里有着她们许许多多的回忆，

其实班里的人升学意向基本都确定了，

她们的酸涩、焦急、误解、害羞，门关上就锁住了她们的时光，

所以依依才会和时景怡抱在一起，才会那么悲伤。

在最后的最后，她们一起去了她们呆过的那间空教室。

.

她写了给其他同学一样的话，这个男生就转身离开了。

「我想看到你和陆依依走到最后…这是我的号码，有机会联系。」

希望不会。

她没有，

这个人会上市一中吗？不知道，她没注意过他的成绩。

班里的同学她会写几句类似中考加油的话，

歌曲很好听，但唱到最后班里很多人又一次止不住泪腺，

「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

现在的她或许应该感受到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放学音乐已经响起，

只是她和依依没有。

白晓语没有流下眼泪。

很多人想让她留一个通讯软件的号码，

最后是唐眠眠掏出手机帮她和依依注册了一个，她的头像设置成了一只眼间有些黢黑的小猫，依依也一样。

「谢谢。」她轻轻开口，白晓语帮了她很多，她不得不道谢。

很多人都是眼睛通红，

一本又一本，

她们的接触、表白、亲吻、接吻，空教室烙下了她们的过往，

或许有，她的心底闪过一丝酸涩，但也只是一丝。

这次她没有指挥，陪着依依一起唱，

「温流，我好难受。」

不知道。

或许到初中为止，她们的童年就已经过去。

她们会再见吗？

白晓语给了她一个复杂的眼神，旋即转身，留给她一个决绝的背影。

依依靠在她怀里，她没有多说话，只是抚着依依的后背，

她会替依依把这些记忆牢牢记在脑海中，

永远不会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