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戀人

陸依依第一次見到柔柔這麼脆弱的樣子。

她好心疼。

柔柔在她的懷裏，呼吸逐漸平緩，

她看着柔柔長長的睫毛，柔柔的額頭上有了細密的汗珠。

手邊沒有毛巾，她直接掀起睡衣幫柔柔擦了擦。

柔柔發出了一聲呻吟，是昨天晚上她聽到的貓咪的聲音。

她是想再聽聽柔柔的可愛的聲音，但絕對不想看到柔柔痛苦的樣子。

柔柔很少說自己疼，現在一定很難受吧。

柔柔有好受些嗎？

她的妹妹躺在她懷裏，頭枕在她的胸前，

媽媽給她穿上了有軟墊的文胸，她還沒來得及脫，

現在柔柔躺在她懷裏，她也不會像之前坐在自行車上，蹭到柔柔的背那般難受。

過了一會，柔柔的眉眼不再緊簇，

應該是睡着了，

偶爾會低吟一聲，應該是還在痛。

她看了眼牆上的電子鐘，已經晚上九點了。

媽媽回來了。

她把柔柔的身體慢慢放平，悄悄走出房間去找媽媽，

媽媽說柔柔是來生理期了，

「什麼是生理期？」她問媽媽，

也是過去的自己才能和柔柔親近起來吧。

◇

不同的時間看柔柔的睡臉讓她感覺有點不同。

但她還記得小時候的幾個畫面，

明明她一點都不想長大。

她現在很想拿起筆，把牀上的柔柔畫下來。

腦袋裏會有各種負面情緒，

幸好柔柔願意和她一起玩。

柔柔眼睛眯起，嘴微微張開，她看着柔柔小小的嘴脣開闔，喉嚨慢慢起伏。

她就能畫的很快很好。

會發脾氣，會討厭別人，

也會好奇眼前這個女孩子是什麼樣的人。

紅糖水應該確實有用，柔柔喝完後再也沒有過皺眉和喘息。

柔柔的臉已經在她的腦海裏，

她從小看到大，沒人比她更瞭解柔柔臉上的線條，

下次她要認真一點畫。

「睡吧，睡一覺就好了。」

她有股衝動，想畫柔柔。

是不是因爲她坐在跆拳道館裏的時候。

是她用摸摸她作爲交換，換來柔柔當她的好朋友，

因爲她已經盯着這些部位看了很久很久，

現在卻已經是初中生了。

她有點想摸一摸，但還是止住了手，

只要她畫柔柔，

將這張臉與過去的記憶細細比對，

她的線條很精準，

她好幸運。

她已經畫了兩個小時。

她完全沉浸在畫紙上，

只知道交朋友和一起玩，

腦袋裏想的都是柔柔好帥。

柔柔的身體被她埋在她的被子裏，只有張小臉露了出來，

會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和情緒。

不能吵醒柔柔。

那時候是早上，現在是晚上，

不能這樣了，

就像她畫不好柔柔在打跆拳道的樣子，

◇

也是她拉着柔柔到處玩，柔柔纔會和她親近，

但她現在想想，她也喜歡漂亮的東西，若是她完全不認識柔柔，

好像記憶以來，那是柔柔笑得最開心的一次。

那時候她們還只是小學生，

她記得她和柔柔剛認識的那些天，

她瞭解眼前這個人的一切，

她還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盯着柔柔入睡，

但現在想想，柔柔那時候又瘦又小，比她還矮一大截，

她才發現，

她對過去的記憶已經模糊，遠沒有柔柔那樣記得清，

她用鉛筆描摹柔柔的眉眼，髮絲，下頜，脖頸。

◇

過去的自己不像現在這樣，

這也是因爲她長大了嗎？

她甚至不需要盯着柔柔的睡臉。

而正是現在這樣，

那是她們一起睡覺的景象，現在還掛在牆上。

她們一般會一起睡着，

難道她畫不好人體，是因爲看柔柔的身體太少嗎？

她拿起畫板，她已經發現了，

她驟然想起前幾個月的早上，她也像現在這樣，盯着柔柔的臉，看柔柔睡着的樣子。

◇

她們每天都在一起，所以她察覺不到變化，

她只需要順從感覺移動畫筆，柔柔就已經出現在她的紙上。

「溫流，喝這個。」

媽媽只說「這是女孩子長大的標誌，身體會難受，等寶貝你生理期的時候就明白了，到時候讓柔柔教你吧。」

一碗紅糖水被柔柔喝完，她把碗放到一邊，

那時候她也覺得柔柔好漂亮，

她從很小的時候就喜歡柔柔，

她現在想想，其實很感謝過去的自己，

其實她拿起畫筆也是因爲柔柔，

該睡覺了，但她一點都不困，

等她回過神，轉頭一看時鐘，

◇

「依…依依？」迷迷糊糊的柔柔有點可愛，她把一碗紅糖水放在柔柔嘴邊。

那個晚上柔柔笑了。

這樣的人就像上天的賜予，成了她的妹妹，

她筆下的線條隨着柔柔輪廓起伏，

柔柔笑得很開心，笑得很美，

她還記得6歲那天，柔柔成爲她的妹妹，

媽媽給柔柔熬了紅糖水，說這個對緩解疼痛有用，

她也會緊緊盯着柔柔的臉看，

柔柔變得比幾個月前更漂亮了一點。

柔柔的眉毛好長，好好看，

她討厭那些眼神，

但她又和那些人完全不同，

她盯着柔柔的臉，

她輕輕把柔柔叫醒。

她想畫下那個記憶中的場景，於是拿起了畫筆。

又輕輕蓋住柔柔的眼睛。

她看着柔柔的臉，

◇

那時候的她無憂無慮，什麼都不想，

難怪學校裏會有那麼多人會盯着柔柔看，

她畫了給柔柔的第一份生日禮物，

這是她畫的最好的一次，

她覺得把這張畫給老師看看，老師一定會誇她進步很大。

她打算就把這幅當作她答應的禮物，

作爲她上次對柔柔生氣的歉禮。

柔柔一定會喜歡的。

和柔柔太近也有壞處，她沒地方把畫藏起來，當作驚喜。

柔柔7歲時給她的生日禮物還放在牀頭櫃上，

是一整罐粉色的千紙鶴，

其中還有個白色的千紙鶴是她疊的，

那是一個驚喜。

但她們成爲姐妹後就很難有驚喜了，

不過她不在意什麼驚喜，只要是柔柔的禮物她都喜歡，

她覺得柔柔也是這麼覺得的。

小學時候的某次生日，她也想送給柔柔摺紙禮物，

還是柔柔手把手教她怎麼疊，

但她沒讓柔柔幫忙。

那段日子她疊禮物，柔柔就坐在一邊，

這不是驚喜，但柔柔收到禮物的時候還是哭了。

柔柔一定是喜歡她的禮物，

她們之間也不需要驚喜。

輕輕開口，

是阿姨告訴依依的嗎？

這是什麼？

◇

「這樣啊…爲什麼只有女孩子會這樣？男孩子呢？」依依有點疑惑。

少了份緊張，多了點安心，

她記起來了，依依昨天晚上也是這個眼神。

她推着車走進校門，依依拉着她的衣角。

她回到她們的房間，依依已經起牀了。

之後的記憶都好模糊，

「每個人都會來生理期嗎？你看起來好痛…」

她收好畫，坐在牀邊看依依的睡臉。

打開客廳的燈。

依依的禮物讓她好開心，

她小心地走回房間，依依還在睡覺，

「溫流，有看見一張畫嗎？」依依開口問她。

她不需要分心關注柔柔。

放在她的胸上，

她甚至沒有摸依依就睡了。

這是依依給她的驚喜，她好開心。

但她睡不着，

她扭頭一看，一塊畫板放在她的桌子上，

還是算了，

她睡的很早，

她猛然想起了前幾天依依答應她的事，

她看不清畫板，

下次來生理期的時候她要忍一忍，

畫上是她躺在牀上的樣子，

特別是有關男女差異的部分，

依依不該爲她擔心。

〇

依依雖然身體發育地比她快，但她比依依生理期來的更早。

「嗯，喜歡。」

她在牀邊坐了一個小時，直到該做早飯的時候才換了衣服，

她也不可能因爲這個小小的儀式把柔柔叫醒。

「柔柔，晚安。」

依依說要給她一幅畫。

喫完飯她們去上學，

有點癢。

她笑了笑「什麼畫？依依，該喫飯了。」

現在甚至比柔柔摸她的時候更爲敏感，

感覺有點可恥，

她在被窩裏探了探找到了柔柔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

這種體驗有點新奇，不同於柔柔摸她時候的感覺。

是這幅嗎？

她記得她昨天好疼好疼，

是依依畫的她。

她糾結了一下，

她有點好奇，悄悄拿起畫板走出房間，

她轉過頭，依依有點擔心地看着她。

她用皮膚感受柔柔手指的觸感。

天還沒亮，太陽剛剛升起，

書上說這和體質有關，

遮住窗戶的窗簾只透出濛濛的微光。

上面貼了張畫紙。

「依依女孩子都會來生理期…痛不痛是與體質有關係，可能我是會痛的類型。」

她能感受到依依輕輕拉了她一下，開口「溫流…你昨天是來生理期了嗎？」

這種涉及生理的知識她都沒有和依依講，

畫得好像，這是昨天晚上她的模樣嗎？

她不該這樣。

好舒服。

◇

剛剛五點。

「討厭…喜歡嗎？」

她甚至有點衝動將柔柔的手向上放一放，

柔柔明明還在肚子痛，

「嗯，應該是生理期。」

這也是自從記事第一次睡覺前柔柔沒有摸她，

她直接把畫放在柔柔桌子上，柔柔明天一起來就能看到。

柔柔平緩的呼吸聲在耳邊響起，

不能讓依依這樣擔心。

依依還在睡覺，現在做飯還太早，

是她，

她把這命名爲依依能量缺失，

她昨天沒有摸依依，莫名讓她有點焦急，

她昨天幾點睡的？

柔柔早已經睡着了，

她好幾次想直接親上去，

◇

但依依揉她的小腹讓她很舒服，很困，

今天的依依有點困，應該是昨天熬夜畫畫的緣故。

但她忍住了。

現在看着依依的可愛睡顏，

該睡覺了，她收拾好畫板，洗漱了一下，

昨天回家後她躺在依依牀上，

溫流一睜眼已經是第二天，

柔柔的手隨着她的力道移動，

她記不太清了，

她爬下牀，抬頭看了眼時鐘，

用自己的手帶着柔柔的手慢慢移動，

悄悄爬進被窩，關上燈。

去衛生間處理了生理期的殘留。

有個害羞的想法在她腦海裏蹦出來，

她放好柔柔的手，探起身子，親了下柔柔的臉，

客廳的燈很亮，她看清了畫紙上的東西，

有點恍惚。

她做好飯已經是6點半了，

她小心翼翼地避免依依接觸這些。

只希望依依能少一些好奇。

這些知識她其實知道的很清楚，

但她又得說謊了，

「依依，我也不懂，但…但生理期會流血。」

「血！我最害怕血了！」

依依臉有點白，血轉移了依依的注意力。

她靜靜地等了幾秒，依依沒再問了，

她鬆了口氣，

如果依依接着問，她打算再給依依講一點點生理知識，

幸好依依沒有好奇。

這種隱瞞依依的滋味並不好受，

阿姨說過讓她來告訴依依這些，

她每時每刻都在依依身邊，

依依來生理期她會第一時間發現，

但她還是想要隱瞞。

深深的負罪感總是會將她的心纏繞，

但她別無選擇，

比起她心底的不安，嫉妒，佔有慾和那些抓不住的其他病徵，

這點負罪感微不足道。

◇

一想到依依和男孩子交往她就如墜冰窖，

依依有可能會有一個戀人…

她屏住呼吸。

她很快挑了老師推薦過的書，她翻了翻，沒什麼生僻字，依依應該能看懂。

身旁卻傳來一個聲音

深深的不安將她環繞，

白曉語和依依對視了一眼，沒有打招呼，和依依擦肩而過，

今天她怎麼了？這種事她一般只會一個人的時候再想。

好像臉有點紅，看起來很緊張，

不行！

後來她成了依依的妹妹，

依依看向她這邊，

與同班同學在這個書架前偶遇，

◇

看來不能讓依依和她交往。

只能潛移默化地阻止依依與男同學交往。

她心底的不安再次席捲而來，

這種不安她小時候也有過，

妹妹這個身份是幼小的她最渴望的東西，

今天怎麼了？

看到門口的依依，

產生吸引，

她立刻意識到這件事比她想的更嚴重，

與依依相處的時光讓她的不安逐漸消弭。

她卻沒有關注依依，而是在想這些事，

手裏握着一本粉紅色書皮的書。

她心跳快了幾分，再次往那個愛情故事書架靠近。

依依回頭看了眼白曉語的背影，沒再開口，

她有點被抓包的尷尬心情，

她轉過頭，是白曉語。

登記的時候，她才發現手裏還有白曉語塞給她的書，

她站到依依身邊，

不能讓白曉語和依依多接觸，

明明依依在身邊，

她現在最擔心的就是依依會對男性產生好奇，

想到這她已經無法呼吸。

但她怕依依注意，

「嗯…」

還沒得及看，白曉語開口了，

「溫流，你遇到那個班長了嗎？」依依看着她的眼睛開口。

她小心翼翼地站到書架前，目光飛速瀏覽着，

可隨着時間流逝，

◇

但她不可能控制依依的想法，

也沒有男性朋友。

她看着白曉語往依依方向走去。

她不能讓依依知道她在看什麼！

她得挑一本她想看的給依依。

她可以盡情與依依親近，

白曉語還是梳着她的馬尾，戴着眼鏡，

「依依，我沒和她說話。」她沒說謊。

那時的她只是依依的衆多好朋友中的一員，

這種書既然是老師推薦的，應該不會有什麼不該讓依依知道的知識。

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她回頭瞅眼依依，依依還是坐在門口椅子上等她。

依依之前說想給她講故事，

這個班長也對這種愛情故事好奇嗎？

那個班長馬上和依依碰面，

她鬆了口氣。

依依就在身邊，來不及放回去了。

看來這個人很關心她的身體，

不安幾乎將她幼小的心壓垮，

放學了。

她犯了很大的失誤，

是靠着依依的溫暖她才度過那段日子。

她和依依馬上進入青春期，

「沒事的依依，今天好很多了。」

但依依是純潔的，健康的。

書上說青春期的男女會自然而然地互相吸引，

產生書上說的那種喜歡。

她悄悄擦了擦手心的汗。

她拉着依依去書店，

她看了眼書名，

她能感受到善意，稍微柔和了點臉色，輕輕點了點頭。

「那個…你身體好點了嗎？」白曉語開口了。

「你肚子還痛嗎？」轉頭是依依擔心的眼神。

她是病人，她對依依的喜歡混雜了慾望，

「那個…這本書我很喜歡」

一般是晚上等依依睡着後再想，

她立刻往門口走去。

白曉語遞過來一本書，她接過來，想翻過來看看書名，

她能看到白曉語的眼神在快速遊移。

她已經來了生理期，這是青春期的標誌，

她對依依擠出笑容，

叫做

她不知道這種時光能持續多久，

糟糕，她想太久了，讓依依覺得奇怪了，

可能是因爲昨天晚上沒有摸依依。

萬幸開學幾周來依依還沒交太多朋友，

依依應該也快了。

《依存系青梅養成筆記》。

她接受不了依依有不屬於她的喜歡，

妹妹已經不再是依依身邊最近的位置。

「溫流？你也來這？」

「溫流？」依依的聲音傳來。

「你感興趣可以看看，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