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克制

陆依依从未想过她会问柔柔这样的话，

『温流，你还摸我吗？』

她们的仪式从她有记忆的时候就已经开始，

从柔柔在她身边的时候就已经开始，

就算有时候会中断，

但在她记忆中也没有几次。

对她来说她们的仪式是和吃饭、睡觉、上厕所一样的事。

而对她来说，她们的仪式从来不只是触碰和亲吻，

晚上和柔柔能睡在一个被窝里，

在她一点点试探，一点点的努力下，现在她甚至能抱着柔柔睡觉，

这都是她们的仪式。

她问出这句话，就有一股无名的怒火在她心底燃起，

柔柔…柔柔怎么能让她问出这样的话？

柔柔为什么不和她一起睡觉？

是因为爸爸妈妈的话吗？

是的，柔柔太在意刚才爸爸说的话，

柔柔就是太听话了，

柔柔怕爸爸妈妈认为她们在早恋。

可她们明明就没有在谈恋爱！

她现在知道得清清楚楚，

但柔柔却不看她，就算她把自己准备的礼物说出口，

她明明已经想了很久很久，

于是她很努力地在忍。

她很少有伤心的时候，

她甚至记得初中有天柔柔醉醺醺的，甚至是她抱着柔柔洗澡，

她们还会给彼此按摩，

既然如此把自己送给柔柔也完全可以。

她明明就没有真正地表白过！

她的心底甚至泛起些委屈，她真的好讨厌长大，

就算没有亲嘴唇，但她也会亲柔柔的脸颊，

她只是伤心她竟然要求柔柔这样的事，

她没有多说话，她已经说过两次让柔柔看她了，

她明明记得清清楚楚，就在初中的时候，

.

而现在，甚至她要把自己当做礼物，去求柔柔和她睡在一起，完成她们的仪式。

不，是她知道的太迟了！

今天是柔柔的生日，她好想把自己当做礼物送给柔柔，

她的眼泪几乎就要夺眶而出，

那时候她们在学校都每天抱在一起。

她从不会瞒柔柔什么事，她每天都在想柔柔的事，

柔柔却要从她身边逃走！

她知道柔柔在担心什么，担心她们被爸爸妈妈以为是在谈恋爱，

柔柔为什么不看她？

当她求柔柔和她一起睡觉的时候，她甚至有些伤心。

可她不想在柔柔面前流眼泪，

甚至很早很早就已经在积攒勇气，就算很害羞，也能在这个时候把自己脱干净——她甚至不满足于隔着睡衣，她脱干净，只是想和柔柔更近一点。

她真的有些生气，柔柔怕的太多了！

她的柔柔会害羞，然后会亲她，

明明她们从小就睡在一起，

她们还一起洗过澡，

为什么现在她和柔柔变得这样疏离？

就算柔柔害羞到不敢亲她，她也一定要撒娇让柔柔亲她。

更小的时候，她们每天在学校里就会亲吻，

明明那时候她们比现在亲密一千倍一万倍，

但明明是柔柔亲口告诉她，她们的喜欢是独属于她们的，特殊的喜欢，

她看着柔柔转过身，柔柔的眼睛还是偏着，

她一生气就想流眼泪，更别说她的生气是因为柔柔，

而这件事柔柔也一直瞒着爸爸妈妈…

她真的好生气。

她真的很想看到柔柔听到她的礼物时候的反应。

事实上在说她的礼物的时候，她好紧张，

她好久都没有好好亲柔柔了。

她光是想到这个点子就开心了好久好久，

她们明明已经互相喜欢了12年，

她明明还没有真正表白过…不对！

柔柔知道这个吗？

她突然冷静下来，

柔柔虽然比她知道的多得多，

但柔柔看过的书她都见过，柔柔也没有看过类似眠眠发给柔柔的书，

柔柔还没看就被她删掉了，

初中柔柔书包里那本书也被她翻到，柔柔也还没看，

她那时候告诉过柔柔不许看这样的书…

而且现在想想初中的时候，她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柔柔告诉她喜欢分为吸引、欲望、依恋，

精准到就像书上的术语…不像柔柔自己的感受。

她也不知道什么是早恋，

柔柔告诉她她们之间的喜欢是特殊的，独属于她们的喜欢。

她不怀疑柔柔的话，

但现在她才知道更多的事，

会不会…

柔柔还是脸红红地，却不看她，只是站在她的面前，

柔柔应该是在等她，她试探着开口，「温流，你知道的…」

她顿了一下，「温流，我们…我们没有谈恋爱。」

她在说什么？怎么好像有点问题？

而她和柔柔之间不一样。

她终于松了口气，柔柔要摸她了！

她闭上眼感受柔柔的手在她腰间抚摸，还是很舒服很痒的感觉，

她只能开口，「温流，我…我以后告诉你，」

她其实也不知道，书里的主人公互相说了喜欢，就在一起变成恋人了，

她的柔柔脸上明显闪过了诧异，

「温流，我，喜欢你。」

但是失败了，

柔柔没有回应她。

柔柔下意识想挣开她，但她的手没松劲，柔柔只是挣扎了一下就没再动作，

柔柔的脸已经红透了，看到她视线的一瞬间就偏开眼睛，

柔柔俯下身子，原本是她该亲柔柔的脸颊，

「依依，我也喜欢你。」柔柔的话低低的，很平静，

柔柔知道这件事，但可能只到此为止。

但话已经说到这里了，她来不及细想，

她等了一会儿，眼前的柔柔的表情平静了下来，原本有些颤抖的瞳孔直直地盯着她。

她原本已经被甜蜜冲散的火气又一次腾起，

她都脱干净了柔柔还是不碰她的胸…

不过竟然是柔柔开口问她问题，这样的感觉有点奇妙，

而听到柔柔对她说喜欢，这样更让她开心的事，也只是让她稍微冷静了一点点。

她细细舔过柔柔的嘴唇，试着将舌尖探入柔柔的唇缝，

算了…只要柔柔摸她就好，

柔柔靠近她，慢慢探出手，

这是她看的那本书里的内容，她很可耻地删掉了聊天记录，没让柔柔看到。

她接着开口，「…就是…温流，你也知道，我们没有早恋，我…我说过喜欢你，但是谈恋爱要先表白的…」

或许现在该告诉柔柔，

她没忍住夹住了腿。

真是的！

这原本是她很喜欢的仪式，现在就连对柔柔说喜欢，这样让她开心的事都压不下她的火气。

柔柔终于直视她，柔柔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松开手，给了柔柔一个很生气的眼神…她从没有这样看过柔柔。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一点，

她还是好生气，

但她直接伸出手，捧住柔柔的脸，用力亲在了柔柔的唇上。

她第一次说出这样冷冰冰的喜欢，

直到柔柔收回手，她睁开眼睛，

她又咽了口唾沫，有点紧张地开口，「摸我好吗？」

柔柔或许不知道这个…她们之间从没讨论过喜欢和表白，

柔柔的手在她胸前停了一下，还是接着往下，

「那…那依依，什么是表白？」

「温流，我们之前讲的那些喜欢还不算表白。」

柔柔的瞳孔在颤抖，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

「依依，我们需要先拉开距离，给我几天时间…」

她看着柔柔侧过身，踏上床侧的楼梯。

就算她已经把自己当成礼物送给了柔柔，柔柔还是要自己睡吗？

所以在柔柔眼里，她们的仪式就直到她们互相说喜欢那一步？

所以被她抱着睡觉，对柔柔来说不算她们的仪式吗？

拉开距离？几天时间？她明明很珍惜她和柔柔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她真的好生气，她关掉台灯，

光溜溜地钻进被窝，甚至故意很用力，想让上面那个她明明很喜欢现在却一点都不喜欢的人听到，

但是上面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眨了眨眼睛，几滴泪痕划过她的眼角，

她…她竟然真的流泪了…

她竟然因为柔柔流泪了…这样的事实让她发愣了一会儿。

委屈。

她不想在柔柔面前哭，所以她很少哭，

记忆之中的哭泣只有寥寥数次，

但如果是小时候的她，她可能会一直哭，哭到自己睡着，

可现在的她已经长大了，长大这件事对她来说全是坏处，

只有长大的她才会这样对柔柔生气，

甚至哭鼻子。

明明她才是寄生虫，

不抱着柔柔，

甚至连思考都完全停滞。

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些记忆片段，

她没有看依依，依依应该没发现，

就算眼前就是一丝不挂的依依，就算依依在悲伤，在恳求她的触碰，

明明她就是靠着依依的温暖才活下来，

她直接在床上坐起身子，

她在让依依难过。

她的克制仍然是本能。

那是哭泣的依依，痛苦的依依，那是她不敢多回忆的依依，

她一直在拒绝依依…

【说点什么！做点什么！你在干什么？】

于是就连心痛也一起重叠。

.

但长大也有一点好处，

她不可能睡得着。

她在伤害依依，

或许是一直没办法呼吸，她突然有些反胃，但紧紧握住拳，强忍着让自己没有动作，没有表情，

近乎有化作实质的血液从她心底渗出，

现在却是依依在用恳求的话语来问她，

她的病在加重，

依依…依依在难过，

连那些心痛和窒息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样的事实如藤蔓缠绕她的心，让她彻底窒息，

温流不敢出声，

长大的她已经能够立刻判断出来，

光是依依在生气这样的事实就已经让她动弹不得。

每轮回忆到了这些依依时，她都会心口痛到发痒，

她甚至没有力气回应【温流】，但她仍然牢牢束缚着自己，

不能让依依知道。

她不该让依依开口，说出『你还摸我吗？』

就算她的心在滴血，

其实差点她就直接吐了出来…

以至于影响了她的身体。

她…她怎么能拒绝依依？

依依可是全身赤裸，她甚至没有勇气看依依。

而那样的依依与现在的依依在她面前重叠，

可她压根没办法回应。

事实上动手摸依依开始就是【温流】在帮她，

她从没有长大，也从不会遗忘，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她就已经把自己撕成两半，

——————————————

她的记忆是病根，

而她所谓的成长就是在发现她的病征，

有些病征一开始就有，最后却被她否定是病，比如她对依依的喜欢，

有些病征从未消失，反而越来越重。

她的嫉妒，欲望、占有欲是病，

她的记忆力是病，她的变态想法是病，她想舔依依是病，

她被依依盯着看会有感觉是病，

她的病太多太多，甚至连【温流】的存在都是病。

她就是在病中成长的破碎瓷器，只靠着依依的爱填补缝隙，

失去依依的温暖她就会立刻破碎。

而她现在终于明白，

连她的忍耐与克制本身也是病。

这份觉悟来得太迟，但或许只有心痛到如此地步她才能够明悟。

【温流】在她脑海里越是着急，她就越是清醒，

无法思考地清醒，呆滞地清醒，

她不该这么清醒的。

正常的、没有病的人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克制。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病得有多重，她的欲望膨胀到何种程度。

现在她每天晚上都在做春梦，

每晚都在梦中亵渎她的天使。

但她仍然忍住了，不可思议地忍住了，

让她遵从心中的蠢蠢欲动，让她听从欲望，让她伸手。

依依以为她是因为那句『不能早恋』，

她很冷静，太冷静，冷静到能够很清晰地告诉自己，

她动弹不得，直到依依开始诉说，『我们没有谈恋爱。』

而不是现在在她的耳边诉说，

她梦里如痴如醉的牛奶香味就在她的鼻尖。

她的手抚过依依的肌肤，

她其实不该问的，太过心痛让她头脑晕眩，

能开口挤出话来回应依依就已经竭尽全力，

她没办法再沉默，依依甚至已经在劝说她，

她看着依依颤抖的瞳孔无法呼吸。

也不能告诉依依。

这是她们的仪式，从三岁就开始的仪式。

甚至凌晨时分她蓦然从梦中转醒，梦里旖旎的主角就抱着她入睡，

冷静地去卫生间清理自己，冷静地把自己塞进依依的臂间，

依依…她可爱的天使不知道她有多可耻，多卑劣，

但依依没有回答她，依依也不知道，

她们就算等到成年也不会水到渠成，

.

是她绝望与挣扎的根源，

她问了依依：『什么是表白？』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

她们的『在一起』早晚会面对现实。

依依甚至在劝说她，因为她故意给依依看的那本书。

她甚至把冲动这种情绪都精准剥离，

只要她伸手就能触碰，甚至轻微移动胳膊就能触碰到梦里模糊的柔软触感。

应该是。

绝对不能告诉依依这些事，

这或许是【温流】的话。

这不是在被窝里她们温馨的亲近，

【温流】有她的一切记忆，甚至有她不知道的记忆，

『摸我好吗？』

【让我来！】

是她甜蜜与致命的毒药，

.

触碰到的一瞬间，就有甜蜜与害羞冲散了一些她的心痛。

就算这些事会把她的心扎得通透，就算她血如泉涌，

告诉她『那些喜欢不算表白』

或许是给了【温流】，

不是的，不只是这样，

【温流】原本应该和她一样冷静的，

冷静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是她永远无法拒绝依依的证明，

是她永远无法离开依依的原因，

是她所有病根的病根。

.

依依在生气，

她做了错事，她们的仪式也没有让依依消气，

因为她没有接受依依的舌尖。

她在【温流】接受的前一刻踩下刹车，

精准到让【温流】抓狂，

【你在干什么？你就看着依依生气？】

【温流】有着她的冲动，

【温流】其实想带着依依离家出走，

离开叔叔阿姨，

…但事实上这也是她的想法，只是被她扔给了【温流】。

但即使是这样，【温流】也同意现在她和依依必须要拉开距离的判断，

只是不同意她的处理方式。

【温流】甚至是知道她一定会踩下刹车，才会试着接受依依。

『温流，我，喜欢你。』

依依的眼睛里盈满了生气，就连表白也不是平时温软可爱的语调，

她很感激【温流】，这是她无法承受的眼神和语调，

依依的唇在她耳边细细呢喃：

她踏上床侧楼梯，钻进被窝，开始艰难地呼吸，

是依依在生气，依依在吸引她的注意，她却没办法回应。

紧紧地圈住了她的全身，

她还没反应过来，

告诉依依更多，依依会更加痛苦，

她终于能分出一些思绪与【温流】交流，

但还没过一会儿，

她很努力在忍，心痛让她反胃，让她头晕目眩，

而【温流】却能平静地回应依依，

她时常会经历这样的心痛与挣扎。

喜欢上依依的这十二年，

只要在心跳的间隔吸气经过齿缝，

每一件事都痛苦到足以将她的存在抹去。

她愿意承受这样的痛苦。

这是依依上来了？

就能让自己的痛苦轻微一丝。

怎么会?!

她艰难地调整呼吸，已经做好了彻夜不眠的准备。

如果不是【温流】，在依依这样的眼神下，她可能会痛苦到当场昏迷。

就算她会伤害依依，就算伤害依依这样的行为先将她粉碎，

【这就是你想要的？】

完成她们的仪式，甚至能直接告诉依依，『我们需要先拉开距离』

是一丝布料都没穿的依依的柔软的身体，

她拒绝了依依，她与依依拉开了距离，她让依依生气了，

突然床铺开始摇晃，这是…

没关系，她已经习惯了煎熬，

「温流你能睡着我睡不着…你别想跑。」

如果她和依依的痛苦只有一份，就让她来承受更多。

一条鱼钻进了她的被窝，

『我是对的…你想要的不可能做到。』她在告诉【温流】，也是在告诉自己。

她甚至已经总结出一套规律，如何在这样的心痛下呼吸，

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份痛苦。

她能听到下铺依依的声音，

她要在没有依依的床上入睡，

她压根没有勇气说出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