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電影

陸依依感覺有點奇怪，

眠眠爲什麼會問她拒絕思琦的事？

思琦認識眠眠嗎？

可如果這樣…

之前眠眠一定會告訴她…

眠眠起身去找柔柔，

她一個人坐在餐桌上，

又忍不住多想。

她說柔柔不喜歡思琦，其實是她離思琦太近的話，柔柔會嫉妒。

這不是柔柔的錯，不是她的錯，也不是思琦的錯，

是嫉妒…這種一點也不好的情感的錯。

她嘗過嫉妒的感覺，

初中的時候她還傻傻的，

但如果柔柔被其他人表白，她也會喫醋，會把柔柔拖進那間空教室，

擁抱，親吻，做些在學校不該做的事。

而現在…

她會嫉妒到想在柔柔身上留下印記，會把柔柔拉進衛生間的隔間，親柔柔的頸窩，留下紅紅的吻痕，

會在心底一遍遍告訴自己柔柔是喜歡她的，

柔柔不會喜歡別人。

可就算這樣，那種嫉妒帶給她的，心臟被不安緊緊包裹的感覺，

她不會反駁這種話，上了高中之後柔柔確實不怎麼講話。

從她很小的時候開始，柔柔一直在給她講自己看過的書和畫本，每一本都會講，每一本都會講很久，

如果柔柔想交朋友，一定會有比她多得多的朋友。

小時候的她沒心沒肺，呆呆的，什麼都不想，總是後知後覺。

她不想要柔柔感覺嫉妒，就算思琦只是她的朋友，只要柔柔不喜歡，她該拉開距離的。

與柔柔有關的事，她總是會想很久很久，會翻來覆去地想，

雖然柔柔是班長，有很多事物需要協調，

那如果是她不喜歡的人想約柔柔出去玩，柔柔答應了呢？

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她其實很清楚，

有時候聽到犯困，她會直接枕在柔柔膝蓋上，嗅着柔柔的香氣睡着。

她記性不好，但她記得很清楚，

這樣的場景…她光是稍微想象一下就難過到想哭。

學習好，也非常非常漂亮，就連體育都很厲害，

但她知道，柔柔其實是很喜歡說話的人。

每時每刻都讓自己乾乾淨淨，

柔柔其實是爲了她，是在遷就長大後就容易喫醋，容易嫉妒的，壞壞的她，

可就算這樣，她也還是後知後覺。

會很早地起牀，會洗自己的衣服，

長大後，

總覺得怎麼想都不夠，總是怕自己想得太少，

仍然讓她不願多回想，

但她和班裏同學聊天，很多人暗戳戳地在她面前講，柔柔不好接近，

只是想起，就會讓她更喜歡柔柔一點點。

怕自己太笨太傻，怕自己誤解柔柔，怕自己傷害到柔柔，

她是個很笨很笨的人，

那樣慵懶而美好的童年深深印在她的記憶之中，現在回想起來還有着暖洋洋的濾鏡，

柔柔會做飯，會騎自行車，會打字用電腦，

柔柔一直在和其他人保持距離。

會很認真地修剪她的和自己的指甲，

纔沒有交朋友。

柔柔不喜歡思琦，思琦約她出去玩…如果她答應的話，

畢竟，除了她，柔柔其實沒有朋友。

她的柔柔其實很會講話，也很聰明，

她經常一天什麼都不做，只是躺在柔柔懷裏，聽柔柔用很清澈的聲音給她講故事，

她也壓根想不到柔柔身上不好的地方，

還得經常在講臺上講卷子。

會彈鋼琴，會跳舞，甚至唱歌都唱得很好聽，

她想不到柔柔不擅長的事。

而且…她現在能夠想明白，其實從小到大，

和她一樣每天都洗澡，

她知道柔柔不會這樣做，那她就不該答應思琦。

所以…眠眠知道這件事，

是思琦把這件事對別人講出來了嗎？

她不知道。

她原本已經說服自己，

但一想到思琦有些失望的眼神，她就下意識有些難受，

而且…她這個寒假也去不了跆拳道館，

豈不是一寒假都見不到思琦？

思琦對別人說這件事的時候，一定…一定是很難過的吧。

人總是對犯下的錯、對傷害他人的瞬間印象深刻，只有少數人能夠遺忘那種不安，心安理得地忘記，

但她不是那種人。

她太容易心軟，又太容易共情，

太習慣換位思考，又太容易爲他人而悲傷。

但她不會搖擺不定，

對吧…沒錯的，陸依依，你做的很對，

無論如何，柔柔是最重要的。

「依依，走吧。電影快開了。」

她扭過頭，眠眠和柔柔已經結完了賬，

「好哦。」

她起身拿起外套遞給柔柔，穿上外套，又給柔柔繫上圍巾，

甚至沒察覺到依依握着她的手比平時緊了一些。

她偷偷抬頭撇了眼身側柔柔，柔柔好像在想些什麼，沒有看票，也沒有看她，柔柔…知道這是愛情電影嗎？

但她和唐眠眠會溝通和依依有關的事。

從那之後她和依依之間的關係踩下了油門，

依依的左側是她，右側就是唐眠眠，

掌心的溫暖流淌進她的心底，衝散了她的憂思與不安，

真是個神聖的詞。

她非常非常喜歡柔柔，喜歡到願意忍耐，

從名字上看，好像…是個愛情電影。

她突然開始害羞，

唐眠眠是依依的好朋友，不是她的朋友。

她沒提前問眠眠看什麼，臨進場才從票上看到名字，

她很久沒有和唐眠眠交流，

上上次她借唐眠眠的手給依依看了那本書…

她完全沒能猜到依依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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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右手仍然和依依的左手十指相扣，

愛情，

走出餐廳，她有點迫不及待地將手伸進柔柔的口袋裏，將手指伸進柔柔指縫，反扣住柔柔的手。

她沒怎麼看過電影，之前也沒有進過電影院。

但又有些期待…愛情，

低下頭，握着柔柔的手緊了一些，

黑幕拉下，電影開場，

她下意識有些埋怨，眠眠就是愛操心…

她喜歡柔柔，喜歡到無法忍耐，這就是情，

沒錯的，陸依依，你做的很沒錯，

完全失控。

但她的腦海裏一直在想唐眠眠說的話，

事實證明那是個失誤，

柔柔纔是最重要的。

愛情，

真是的，眠眠爲什麼要選這個？

溫流坐在依依的身側，

她們邊走邊聊，到了眠眠訂好的電影院，

她長大了，不再是那個不懂情愛的呆呆的小女孩，

愛和情，她都知道是什麼。

她們的心跳在彼此的掌心共振，

這…就是愛。

而上次，爲了試探依依的態度，她讓唐眠眠告訴李玥有關運動會的事，是爲了和李玥劃分界限。

李玥…寒假前住宿的時候，李玥來她們宿舍露面，

給她送暖寶寶，她拒絕了。

這次拒絕似乎很有效，

在這之後李玥雖然仍然在通訊軟件上對她講早安和晚安，

但寒假沒有約她出來玩，

雖然就算李玥約她，她也會拒絕。

唐眠眠問她『林思琦怎麼辦？』的時候，

她有些猜不透唐眠眠的想法。

有關林思琦的事，唐眠眠應該只是知道一些…比如知道林思琦喜歡依依，

應該知道的不是很多才對…

但唐眠眠緊接着開口，

「嗯…這麼說，林思琦找到李玥，李玥那個傻瓜又來找我，讓我試探依依的態度。」

原來如此。

她慢慢點了點頭，開口，

「那…剛剛你問了依依？你打算怎麼說？」

細細數來，這是她今天和依依出門後講的第一句話，她沒想到會是對唐眠眠講的，

「你打算讓我怎麼說？」

雖然是有些質問的語氣，但唐眠眠的表情很平靜，非常平靜。

她沒來得及細想，唐眠眠也沒給她回答的時間，

沒錯。

她瞭解也理解唐眠眠，

依依…林思琦表白後，依依會拒絕…

爲什麼就算她拒絕了李玥那麼多次，李玥還執着於她？

一句話說完，唐眠眠就用那種標誌性的，有些銳利的眼神緊緊盯着她。

而說這話也一定不只是爲了刺激她。

拒絕別人總歸會難過，但長痛不如短痛，依依越快拒絕，就越好割捨。

原本在結痂的傷口再次流血。

這是一直以來她對依依刻意隱瞞的事，是她不想讓依依知曉的事，

只要一絲就能將她折磨地鮮血淋漓。

她很冷靜，

就算胸口作痛，也很冷靜，

是她害怕讓依依知道的事。

就是因爲她和依依是『姐妹』，

這份愧疚她已經吞下一遍，但她做不了什麼。

讓她猶豫的不只是她的膽小和懦弱，

唐眠眠眯起眼睛，「我說了你會做嗎？」

這樣的方法，她不是沒想過，她現在已經告訴過依依女孩子之間的感情並不被認可，

唐眠眠話沒停，

這就註定了她和依依沒辦法在一起。

她明白這個道理，

「喂，我說…你沒看出來依依很難受嗎？」

依依的難受會千百倍地反作用到她的身上，

她直接開口，「那…我該怎麼做？」

可…可林思琦如果搬出姐妹來怎麼辦？

沒錯，依依會拒絕，

唐眠眠是個很敏銳的人，從小就比她更成熟，而她只是個長不大的，沒用的小孩子，

表白…

短短几個字就能深深刺進她的心，

她懂了唐眠眠的意思，

依依拒絕後，大概率仍然會把林思琦當作朋友，

「什麼？」這是她沒想到的話，

將她被愧疚填滿撕碎，又被依依的溫暖治癒，緩慢癒合的心又一次攪碎。

她點了點頭，

只有唐眠眠能這樣精準地說出對她來講這樣有殺傷力的話，

唐眠眠是在讓她宣示存在，逼着林思琦表白。

她當然知道依依很難受，這是依依第一次爲了她拒絕『朋友』，依依一定糾結了很久很久，苦惱了很久很久，難受了很久很久。

「給林思琦買個禮物。」

「買個禮物，讓依依說是你買的…」唐眠眠頓了一下，又一次開口，「林思琦和李玥都勾搭在一起了…你真等着林思琦對依依表白？」

有時候她很詫異，爲什麼言語總有這樣的魔力，

「這麼說，林思琦一定會表白…你覺得她什麼時候表白好，是現在還是一年後？」

「然後呢？」她下意識開口，

唐眠眠聳聳肩，「然後…然後我就不知道了，總之…總比你乾等着好。」

和她讓依依看那本書一樣，

給林思琦份她買的禮物

這是一步妙棋，也是步險棋。

她很理解林思琦，只要把自己當做一個暗戀依依很久的人，

就能想明白林思琦想幹什麼，

而恰巧，她暗戀依依的時間遠遠超過林思琦。

林思琦託李玥，李玥又託了唐眠眠來問依依，就是爲了激起依依的同情，

畢竟她的天使很容易心軟。

而如果她送給林思琦禮物…

依依不知道林思琦的心思，只會覺得她是想和林思琦修復關係，這或許能讓依依少一點在朋友和她之間抉擇的糾結，

而林思琦…會明白這是挑釁。

但有可能林思琦仍然沉得住氣…

畢竟無論如何，林思琦比她們大一屆，

在她們高二前，林思琦應該會對依依表白的。

她還在想這些事的時候，

電影已經開場。

她之前沉浸在思考裏，壓根沒來得及看這場電影要放映什麼，

直到看到了熒幕上大大的電影名，

這是唐眠眠的安排嗎？

那雙眼閉合又張開，

熒幕內的情侶指尖輕輕觸碰，互相試探，牽起了手，似乎下一步就是接吻，

她來不及分辨，

但身側依依淺淺的呼吸聲分外明顯，

她轉頭尋找唐眠眠的身影，但在昏暗的電影院裏什麼都看不清。

她說不出話，呆呆地扭過頭，

她的心蹦起又落下。

才感覺有點不對勁。

她和依依的手還十指相扣地牽着，

她向右扭頭，對上了一雙就算在黑暗中仍然熠熠生輝的眼睛，

突然，依依的指甲輕輕劃了一下她的虎口，

她們的心跳在彼此的掌心共振。

她如夢初醒，又立刻握緊了一些，感受到她的力道，依依的手指才慢慢放鬆。

讓她下意識想鬆開依依的手，

但只是稍微放鬆力氣，就又立刻被依依追上，手心被緊緊包裹住。

她來不及細看，

【你在做什麼？爲什麼要鬆手？】

心跳聲太吵，

她向右轉頭一看，唐眠眠已經消失不見，

依依的聲音低低的，她能聽出依依細小的害羞。

「別找了，真是的…眠眠溜了！」

就連虎口剛剛被依依的指甲輕輕劃過的地方都傳來陣陣癢意，

前後左右都沒有人，只剩下她和依依。

「哦…哦。」

盯着熒幕，

這部電影…是愛情電影。

掌心的溫度分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