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暗流

陸依依喜歡禮物，

有時候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是看不見摸不着的，

就算是有眼神、話語或肢體動作的交流，

可這些最後只會在記憶長河中慢慢模糊，慢慢消逝，

而禮物卻能將情感固定下來，是時光中不變的錨點，

就算記憶會遺忘，只要有禮物的存在，

就能回想起送出禮物時的欣喜和受到禮物時候的感動。

她和柔柔每年都會互相準備生日禮物，

雖然平時她和柔柔也會互相送一些小物品，

但這種一年一次的禮物她一般都得提前幾周甚至幾個月開始構思。

要準備一份有意義的禮物真的很難很難，

而且與柔柔越親密，意義就越難尋，

在小學時候，給柔柔一副畫柔柔就會很開心，

現在她已經給柔柔畫過千百副，就算柔柔還是很開心，可這樣的禮物若是當作生日禮物，

她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初中時候，她給柔柔寫了一封情書…

是情書欸！

現在想想…她都臉紅心跳，

真是害羞！

那時候的她太不諳世事了，情書這種東西…怎麼能這麼輕易地送出去呢？

但現在她才知道這到底是件多麼讓人害羞的事，

一想到這裏，

就是知道柔柔不會對她做那種事，可又期待着柔柔會做，

她可以慢慢想。

那時候的她甚至能開口讓柔柔拿出來，說她自己想再看看…

她好壞，只是盡情地享受這份親密，

到了去年，在柔柔生日那個晚上，她把自己當做禮物送給了柔柔…

現在她可沒這個膽量，壓根受不了這份羞恥。

而且…她的胸平時是個累贅，又重又累又悶，

她那時候明明…明明都脫光衣服了，可柔柔還是沒對她出手，

沒有在那時候喫掉她，沒有對她做不該做的事。

她總是這樣，別人的眼光覺得厭煩，可柔柔不看她又心生不滿…

她能察覺到的，

就算她知道無論柔柔收到她送的什麼禮物都會很開心。

不過…現在是春天，距柔柔今年的生日還有大半年，

那時候她其實還不明白這個動作到底意味着什麼，

給眠眠的，給姜雅的，給思琦的，

她是不是該減肥？

但這樣一定會讓柔柔忍得很難受…

她真的好壞。

而且還和柔柔加上了好友，

只是憑着衝動，想着柔柔一定會很喜歡。

明明她每天都洗澡的，把自己洗得乾乾淨淨的，

她給很多人買了禮物，

所以纔想一點點試探柔柔的底線在哪裏，

難道是她的身體的魅力不夠嗎？

柔柔難道喜歡小一點的嗎？她…她是不是該問問柔柔，可問這個也太害羞了…

而且…那時候她都已經送了情書，以至於現在她想給柔柔寫情書都不行了！

但她已經想不到該給柔柔準備什麼禮物，

可柔柔卻從來不盯着她看…

是不是…是不是太大了？

思琦收到柔柔的禮物的時候也很開心，

但她知道胸大一點會有魅力…畢竟有好多討厭的目光盯着她的胸看，

她以前就想過，柔柔要是能和思琦成好朋友就好了，

除了她情難自禁，

話雖如此，她還是有種被柔柔好好呵護着的安心感，

柔柔…柔柔不像她一樣不懂事，

或許她總想誘惑柔柔，

現在她知道，就算她光着身子抱着柔柔，柔柔也不會對她做什麼壞事，

沒什麼新意…

她知道柔柔在好好收着那封情書，就在柔柔書包的夾層裏，

總是有一些惱怒伴隨着害羞湧上心頭，

畢竟柔柔一直都沒什麼朋友，

雖然她不是沒偷偷想過，柔柔沒朋友就只有她…這樣壞壞的念頭，

但是對她來說，交好朋友多一點會很開心。

可後來察覺到柔柔不喜歡思琦，柔柔又親口告訴她自己會嫉妒。

她就打消了念頭。

她很高興柔柔會願意再和思琦打好關係，

柔柔說是因爲『不想讓她難受』，

她好喜歡這句話。

但就算不是因爲她，

柔柔和思琦明明是已經認識好幾年的人了，還一起出去打過跆拳道比賽，

不該因爲她鬧彆扭的。

在網上多聊一聊是好事，會讓關係更親近一點，

她平時見不到時景怡，就只能靠通訊軟件聯繫。

她已經很久沒看柔柔的賬號，主要是柔柔也基本不用通訊軟件，

她上次打開看，還是上個月的事，上面只有李玥給柔柔發了好多問候，

柔柔也從來沒有回應。

她有點糾結，

現在柔柔和思琦加上了好友，

她還要再偷偷看看她們在聊什麼嗎？

雖然她和柔柔之間親密到沒有什麼隱私可言，

她試了試畫架，螺絲已經有點鬆動，但擰一擰勉強能用。

「那我就畫畫靜物。」

教室裏只有她們三個，她的畫架擺在中間，柔柔在她左邊，另一邊是思琦的畫架。

這個學期，雖然還沒到分文理的時候，

幾副積灰泛黃的畫掛在牆上，甚至都結上了蜘蛛網，

她不知道。

就像她們初中時候的那間空教室一樣，

「依依，你們來啦！」

這個學期她白天在教室上課，晚上的自習就可以去學校的那個給藝術生的教室裏畫畫。

等畫室集訓的時候就直接請假，一請就是好幾個月的假。

「思琦你要畫什麼？」

這樣她們高二的時候有機會能一起分到文科班裏。

她一邊和思琦聊天，一邊收拾畫具，

她是藝術生，應該是要學文，

今天她和柔柔抱着自己的筆盒和顏料盒上學，

教室裏麪灰塵很多，

不過她平時畫柔柔畫了很多，人像速寫對她來說不難，

她其實也沒必要來，

她從靜物架上挑了幾件，拿紙巾擦了擦，在靜物臺上擺好，又擺弄好了打光燈。

柔柔的話，學文學理都沒什麼差別，不過應該會和她一起學文，

畢竟選藝術的人本來就很少，

她開始像平時在賈老師家畫畫那樣，提起畫筆在畫紙上勾勒，

就連放靜物的臺子也斑駁不堪。

學校的這間教室平時壓根沒人來，

晚自習的時候就抱着畫具去了那間教室。

但開學的時候班主任趙老師就提醒她們，

「我今天就隨便畫畫…」

不過…這裏雖然破破爛爛的，但是光線還不錯，

所以上個學期就和思琦約好來空教室一起畫畫。

倒是靜物需要多練練。

但是她好久以前就想和柔柔一起找個空教室，

這樣她們就不會再分開了。

按賈老師的安排，這周她該畫一組速寫，但她今天抱了畫具過來，沒帶速寫參考書，

她們到的時候思琦在打掃衛生。

聽思琦講，學校不會給藝術生安排繪畫老師，基本大家都是自己在外面找畫室花錢報名學習，

零零散散的畫架看上去不知道放了幾個年頭，一旁的靜物架上除了些落了灰的石膏，還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物品，

她和柔柔幫忙打掃乾淨，

越早決定好學文還是學理就越能專心只學需要的課程。

可這樣做…是不是算不尊重思琦的隱私？

還好她是賈老師一對一教的，而且…而且還好柔柔也和她一起學，

只是思琦會一邊畫一邊主動找她聊天…

她總感覺有點怪怪的。

之前她想來這個教室，不只是能一起畫畫，

更重要的是，在這裏她說不定也能像初中時候在那間空教室裏一樣，在學校也能避開別人的目光，和柔柔親近一會兒，

初中時候…她甚至會在那裏和柔柔親吻。

她不求柔柔會在這裏親她，但只是向柔柔撒撒嬌，和柔柔抱一會兒，柔柔應該不會拒絕她，

但思琦在，她就不太好做這些事…

雖然她能和朋友一起畫畫也很開心，她也一直期待着這件事，

而且柔柔也想和思琦搞好關係，

但是她還是更想和柔柔親近…

這次不是因爲柔柔，她自己就在糾結有關思琦的事，

該怎麼辦？能在思琦面前對柔柔撒嬌嗎？

她可以在眠眠面前這樣做，因爲眠眠早就知道她喜歡柔柔。

如果…她告訴思琦她喜歡柔柔，會怎麼樣？

她之前和柔柔鬧彆扭的時候，就想過告訴思琦這件事，

畢竟她會向眠眠傾訴，眠眠也會給她一些小建議，

她該告訴思琦嗎？

她不知道…但是無論要不要告訴思琦，

她都要先和柔柔商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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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近期就對依依表白，

對依依拒絕了自己寒假的邀請的事閉口不談，

當依依在的時候，這裏的生機盎然，

「只有你們兩個嗎？」

她一直在猜林思琦會什麼時候對依依表白。

是林思琦先開口，

而且林思琦是藝術生，一般來說藝術生高三上學期就要去集訓，

林思琦比她們高一屆，

是知道她一定會阻止嗎？

畢竟…一起畫畫其實也可以做一些很親密很曖昧的事，

但林思琦只是很正常地與依依聊天，聊寒假做了什麼，聊畫畫的技法，

噠噠噠跑出了教室，

畫了一會兒後，

練跆拳道的時候卻吼得很大聲。

「不用謝…那是我和依依出去玩的時候買的。」

所以…不是這個學期就是下個學期，這個人一定會對依依表白的。

但林思琦講話時候仍然背對着她，

她話還沒說完，依依就對她揮了揮手，

但這是第一次這樣沉默。

「謝謝你的禮物。」

沉默。

她原本以爲她的禮物會讓她的情敵按耐不住，

腦袋貼着她的側臉，一邊教她，講一些技巧，一邊在她的耳邊呼吸，讓她臉紅心跳，完全沒心思畫畫。

這句話如同砸進深潭的石子，

依依一走，這裏就如泥沼般凝固。

比如之前依依教她畫畫的時候，依依會故意擠在在她身上，指尖捏着她的指頭運筆，

「依依我也…」

她們剛上高一下學期，

林思琦的聲音很清冽，這個人在依依面前說話柔柔弱弱，

「溫流，我去洗洗手。」

依依站起身子，

「…買的時候只有我們兩個。」

她不知道。

「假期的時候依依沒去跆拳道館呢…」

教室裏的空氣驟然沉寂下來，

依依一般都會拉着她一起洗手，所以…是依依想讓她和林思琦獨處。

依依…依依會拒絕，但長痛不如短痛。

她和林思琦注視着依依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門口，

這不是她和林思琦第一次獨處，過去幾年她們有過這種機會，

而她們的下學期就是高二，林思琦那時候就已經是高三，

溫流很小心地觀察着林思琦，

甚至也沒有試着貼近依依…

「依依得在老師家畫畫。」

「過年那幾天很忙嗎？」

「依依的安排很多…我和依依在老家呆了很久。」

沉默。

「沒聽依依叫過你妹妹，你也不叫依依姐姐…」

「依依不把我當妹妹，我也沒把依依當姐姐。」

「你們三歲就住一起了吧。」

「對。」

沉默。

「你平時都不怎麼說話的，真沒想到你會說這麼多。」

「我只在依依面前多講話。」

「那現在？」

她保持了沉默。

她等了會兒，林思琦沒再開口，

於是她又抬起鉛筆，在畫紙上勾勾畫畫，

鉛筆劃過素描紙的沙沙聲在這種冷峻的沉默中異常明顯。

似乎是這樣的聲音讓林思琦又一次開口，

「你會報藝術生嗎？」

「我…會陪着依依。」

教室門外傳來依依噠噠的腳步聲，

不僅是知道在年前她、依依還有唐眠眠一起出去玩，

連激動或者生氣都捨不得，

她和依依坐上了回家的車，

依依走進教室，死寂的潭水又一次注入活力。

但這是小事，她已經又一次宣誓了主權，

難道林思琦聽出來了她說姐妹的事是在虛張聲勢嗎？

「溫流、思琦，外面好黑了…快打鈴了，再畫一會兒我們也走吧！」

知道了她是在依依家寄養的孩子，知道她們三歲開始就在一起。

從小到大又幾乎沒叫過依依姐姐，

可林思琦自己也很難過叔叔那一關…

除了…她講話太多，

她其實知道依依是想把她當一個妹妹來寵愛的，只是她親口告訴依依，她不想做依依的妹妹，

她和情敵之間沒有什麼脣槍舌戰，

首先她可以確信的是，

一和林思琦分開依依就問她們聊了些什麼，

比如姐妹，

依依才由着她的小心思。

她回過神，

還知道了很多事，

所以林思琦知道的事很有可能是從李玥那裏聽到的，

她只說和林思琦聊了聊寒假的事。

【想她幹什麼？想想你自己！】

而林思琦很有耐心。

無論如何她都是陪在依依身邊最親近的人，

林思琦知道了很多事，而且知道的很詳細，

但每一句試探她都作出了回擊，

「好！」林思琦開口，

但就算她和依依是姐妹，在林思琦眼裏她們不可能在一起，

但聽起來…林思琦還是很有自信，沒有她想象中的着急，

林思琦還試探了一些很敏感的事，

過年前唐眠眠不經意間透露過，林思琦和李玥有聯繫。

比如她和依依小時候的事，

畢竟李玥喜歡她更早，又很早就和唐眠眠交了朋友，

畢竟…說話越多反而越露怯。

她確實不該說太多話，她還是心急了些，

畢竟，她不會在除依依以外的人身上投入太多情緒，

在這片小小的戰場上，她就該和之前一樣保持沉默，

她和依依間十二年的時光沒有誰能抹去。

她只是點了點頭。

林思琦也拿起了筆接着畫畫，

儘管如此，看似簡單的對話卻是暗流湧動。

從唐眠眠那裏知道了更多事，

她掏出了手機，看了看李玥給她發的消息，

有問候的，有問她寒假安排的，她都沒有回應，

她往上翻，還有之前上個星期運動會的事。

至於林思琦，開學那天加上好友後還沒發過消息。

要因爲這件事回李玥的消息嗎？

還是說李玥告訴林思琦這些事就是爲了讓她主動聯繫自己？

她的餘光看到依依靠近了她一些，

似乎在糾結什麼…

她猜…依依是想看她的手機，

她扭過頭，把手機遞了出去，

依依卻開口，「你累了。」

她猜錯了。

她和依依對上視線，依依只是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她看了眼前座的宋叔叔，猶豫了一下，還是側躺到了依依的大腿上。

她腦袋裏想的事情太多，但躺在依依大腿上才感到一陣疲倦，

她的天使比她更早發現自己的疲態，

鼻間濃郁的牛奶香氣讓她本能般閉上眼睛。

依依一隻手從她手裏拿起她的手機，另一隻手摸上她的額頭，輕輕給她按太陽穴，

「…你和思琦聊過了嗎？」

「依依…你隨便看。」

她太舒服了，只是乏乏地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