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取向

陸依依明顯感覺柔柔變得不像過年前那麼活潑，

她原本很開心她和柔柔變得很親近，

可她很敏銳地察覺柔柔的氣壓有點低，

柔柔開始每天晚上睡覺前，拉着她的手，

對她說喜歡。

柔柔也不再問她要親親，

有時候她想親柔柔，還得她主動…

真是的，這樣好害羞！

她總覺得柔柔有心事，

但每次她問柔柔，

柔柔總是會說一些理由，

但就算沒有那些理由，柔柔還是沒回到過年前那樣活潑。

其實柔柔這樣的變化有過先例，

在她們小學的時候，

有一段時間柔柔也像現在這樣突然不和她要親親了。

小時候的她沒那麼在意，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

她已經變得很容易害羞，

也沒再和柔柔提這件事。

可現在明明柔柔好不容易又開始和她要親親，

那時她很擔心柔柔會討厭眠眠，

眠眠是她的朋友，不喜歡待在那也能理解。

小學六年柔柔都沒有和眠眠有矛盾，

她要是眠眠也不可能待在說柔柔壞話的地方。

不過柔柔和所有人說話都不怎麼說話。

李玥喜歡柔柔，可柔柔不喜歡她，

放之前她已經能躺在柔柔懷裏5分鐘了。

可氣悶歸氣悶，

「她和溫流關係好嗎？」時景怡這個人問的問題大部分和柔柔有關。

時景怡開口「這兩個人都是從重點班轉下來的，你不好奇嗎？很少有人拒絕重點班的條件吧！」

爸爸真是的…

眠眠要找柔柔說話？

到時候應該也還是在教室後面，

她想讓眠眠離她近一點，又想讓李玥離柔柔遠一點。

有什麼話對她說是需要猶豫的？

時景怡指了指教室後面的李玥，她轉過頭，李玥在看着她，

柔柔終於回來了，

◇

她很開心地眠眠打了招呼，眠眠卻沒和她多說話，

她不是很喜歡這個眼神。

她們抱着一揹包寒假作業上學，

柔柔還想幫她寫…她纔不要妹妹幫她寫作業！

雖然搞不懂，她也會對柔柔說喜歡。

這樣嗎？說了好久！

她真的有點搞不懂柔柔的距離感，

可就算她生氣，

有點討厭。

她的妹妹難道覺得她的親親是想要就要的嗎？

柔柔和眠眠出去了好久…

柔柔和她說過，李玥喜歡柔柔。

算了，她纔不會在背後說柔柔的事。

時景怡還記得？

下課後，眠眠立刻湊了過來，

柔柔對她說喜歡的時候她還是好開心，

她是真的搞不懂，明明柔柔沒有和這個人說過話，也沒有相處過，

暗地裏想，下次柔柔找她要親親的時候，她也要拒絕！

在重點班裏女生們討厭柔柔，柔柔說是這是忌妒，

她都知道，

她知道柔柔在想什麼，柔柔在等她做決定，

現在又突然不這樣做。

叫李玥，她很明顯地看到這個人站在講臺上盯着柔柔，

◇

雖然張老師沒說，但她知道這是爸爸給老師打電話了，

「對，眠眠是我朋友…」

柔柔回過神，開口

她這樣對自己說，

她其實知道眠眠爲什麼來她們班，

她摸了摸手上的手鐲，又從衣領裏拿出她的白雲吊墜摸了摸。

於是點了點頭。

她還是很想看到眠眠和她的妹妹打好關係，

「依依，唐眠眠說了點重點班的事…」

一個她很熟悉，是她最好的朋友眠眠，

拿來那麼多莫名其妙的喜歡？

柔柔好像還有話想說，

「那個李玥…一進班就一直盯着溫流！我看肯定有瓜喫！」

她有點疑惑，「爲什麼問這個？」

◇

對她來說，說喜歡是比親親更害羞的行爲，

不過是她多慮了，

可她感覺過了好久，

那個李玥…她突然想起眠眠說李玥是中立的，

她轉頭看柔柔，柔柔沒有講話，看着她，

「依依，我找你妹妹說兩句話。」

張老師又提了一件事，強調了班裏不能早戀。

真是的！她可愛的妹妹一點都不可愛！

時景怡湊了過來，

眠眠在講臺上還悄悄向她招手。

抄書的作業好痛苦，她足足抄了好幾天。

但柔柔不和她要親親，卻開始每天晚上說喜歡她，

她不喜歡柔柔這樣猶豫的樣子，

她有點氣悶地過了幾周，

口張了張，又閉上，

她也知道李玥爲什麼盯着柔柔，

她可愛的妹妹說喜歡，她不可能不回應。

「溫流，眠眠和你說什麼了？」

要現在告訴時景怡嗎？

可柔柔真的沒再讓她親，

她想了想，她覺得對柔柔來說眠眠應該算關係好的人。

但她明顯察覺到柔柔在想事情，

她莫名有點氣惱，

雖然沒有和眠眠多說過話…

馬上又到了開學，

「嗯…眠眠和我們小學是一個班的，關係應該還好。」

她轉頭看柔柔，柔柔只是在看她。

她抬頭看了眼鐘錶，下課才5分鐘。

新學期第一節課是班會，班主任張老師介紹了兩個人從重點班轉進3班，

◇

她記得小學的時候，剛開學眠眠也像這樣把柔柔叫了出去。

這些作業是都在過年前做完的，

她們一起坐在了教室最後，下一次分座位纔會把她們按身高分。

對此她有點糾結，眠眠和李玥都不矮，

她有點臉紅，

可心裏的煩躁沒有隨她的動作和對自己說的話消失，

「依依，那個唐眠眠是不是上學期開學來過咱們班？」

最後還是她忍不住，想親柔柔…

另一個她不是很喜歡，是上學期期末考試後對柔柔說喜歡的人。

就像她一直搞不懂柔柔害羞的點，

她直接開口

「溫流，你想說什麼？」

〇

溫流在努力修復她的依依的關係。

雖然是徒勞，

就算不談她破碎的初戀，

她真的不能再讓自己的身體變得更敏感，

當她的心不再被膨脹的幸福阻塞，

那些這段時間被幸福掩蓋的，隨之膨脹的慾望，

開始肆無忌憚地彰顯存在感。

現在她的身體對依依的一切都很敏感，

敏感過頭，

敏感到像是病，

如果是她們獨處，

依依只要一向她靠近，她就有點臉紅，

聞到依依身上的香氣就能讓她心跳加速，

依依的，一些小小的，不帶情慾的肢體接觸，

就足以讓她產生一些異樣的感受。

這種敏感到已經有點影響生活，

她的心裏的病已經在影響她的身體。

◇

她知道依依的一切，

她的想法很自私，很可恥，很卑劣，

天生的？剎那間有衆多想法在她心裏冒頭，

什麼早戀？

時景怡在依依身邊，

她對依依的眼神裏的話一清二楚，

她和依依都沒什麼意見。

她也不想看到李玥，

「依依知道了嗎？」唐眠眠看着她，她不知道唐眠眠說的「知道」是什麼，

一個寒假的影響沒有那麼輕易消弭，

知道她的喜歡嗎？知道早戀的潛臺詞嗎？

這句話超出了她的意料，她瞬間明白了唐眠眠的潛臺詞…

「我和你不熟，我是依依的朋友，雖然你是依依的妹妹…」

唐眠眠瞪大了眼睛，「你被依依爸爸媽媽發現了？」

唐眠眠很明顯的鬆了口氣，然後開口，

她再次明白了唐眠眠的潛臺詞，

唐眠眠又開口，眼神裏像有很多話想說，

她在有意無意地將她們的表白納入她們小小的儀式裏，

可唐眠眠不能不理，這個人是依依最好的朋友…

她一方面再次拉開和依依的生理距離——就像她小學時候做的那樣，

她跟着唐眠眠走出教室，

她只能開口，「…是叔叔打的電話。」

她知道這是叔叔的影響，

「我會拒絕她。」她只說了一句話。

只能可恥地轉移注意力。

雖然很隱晦，但唐眠眠在讓她放手，

她只能卑劣的低下頭。

什麼意思？她應該知道什麼？

唐眠眠看着她沉默了一會，好像在猶豫，又好像在斟酌話語，

她的手心在出汗。

◇

唐眠眠果然很敏銳，

班主任說不能早戀的時候在看着她。

依依在問她

開學後班會上，

明明是她先開始的，

「我知道你喜歡依依…」她的心驟然提起，

依依從沒有向叔叔阿姨說過她們的儀式，

她跟着唐眠眠走到了沒有人的地方，

一切想法，一切情緒，一切神情，

會不會有一天，依依會不習慣，

是女孩子間的喜歡，

但無論是什麼，依依都不知道。

她又搖了搖頭，

◇

叔叔不像阿姨，說話不多，

唐眠眠知道什麼是女孩子之間的喜歡，

但應該沒有和依依說過這些。

熟悉的很銳利的眼神，「早戀是怎麼回事？」

唐眠眠站定轉過頭看她，

這個人太危險了，

她猜依依也不會說她的表白。

班主任介紹了唐眠眠和李玥，

她不知道。

她搖了搖頭，

唐眠眠看着她的眼睛開口，

她沒辦法像之前一樣把自己的心事藏得很好，

是更有可能對依依產生影響的人。

性…性取向？她瞬間理解了這個第一次聽到的詞。

她明顯說服不了依依，可她只能避而不談。

應該還好。

唐眠眠一下課就來找依依，卻說想要和她聊聊——就像小學開學的時候，

她不瞭解這個人，她猜這個人對她的喜歡，

她卻自顧自想要懸崖勒馬，

「那個李玥…」唐眠眠換了話題，

她在向她的佔有慾妥協。

叔叔怕影響她們學習，不給她們手機，

就算依依問她，她也只能扯些無關緊要的謊話…

她知道那個李玥的事，

她承受不了依依有點氣惱的眼神，

「她是爲了你來這個班的…我直說吧，她喜歡你…你打算怎麼處理？」唐眠眠盯着她，眼神很銳利，

唐眠眠停頓了一下，「我提醒你，我認識依依比你還早…我只希望依依能開心。」

不可能，她不可能對依依放手。

她不想看到唐眠眠在依依身邊，

突然蹦出來一句「你最好有個手機，能知道的多一點，我這半年可知道了不少…」

明明是她先向依依要親親的，

唐眠眠知道她喜歡依依，而且是不能被叔叔阿姨發現的喜歡，

可在另一方面，在腦袋裏，她那些多餘的佔有慾很難消弭，

在依依明顯想讓她開口索要親吻的時候，

臨走前回頭看了眼李玥，李玥在看着她，

影響不止這些，

唐眠眠比她想象的還敏銳，什麼時候發現的？

對別人說喜歡。

「我只告訴你一件事，性取向是天生的…」

她會鼓足勇氣向依依說喜歡，

她不想讓依依和那個李玥沒有她的情況下待在一間教室，

雖然這經常讓她心痛，

這兩個人她沒一個想看到，

即使唐眠眠說過不會和她「搶」依依，

很有可能會影響她和依依。

但叔叔說過的事在依依家是很絕對的事。

「班主任說的時候可在看着你…」

明明是她先將她們的關係推向不可知的深淵，

她在想，若是依依能習慣對她說喜歡，

「爲什麼不親近她了？」

◇

唐眠眠的話給她本就一團亂麻的心又多了一層思考，

性取向…

應該是喜歡男孩還是女孩的區別，

在她們很小很小的時候，男孩和女孩還沒有什麼區別，

她從那時起就喜歡依依，

她的性取向只是依依，

無論依依是男孩和女孩。

所以她壓根沒考慮過這種事，

但現在不一樣，男孩和女孩有了很大的區別，

就像青春期，就像戀愛，

這種區別…

等她回到座位，

依依問她和唐眠眠說了什麼，

唐眠眠和她聊的事她沒有一件能和依依講，

所以她只是拿重點班的事搪塞。

她看着依依純淨的眼睛。

依依…依依會喜歡女孩子嗎？

她想直接開口問問，

可現在的依依的喜歡，都和她不同，

性取向這種事對依依來說更是無從談起，

她輕輕拉住依依的肩，

她要放手。

都以足以讓她窒息的寒冷終結，

◇

順着她的力道躺進她的懷裏，

她應該問依依喜不喜歡男孩子，

沒有管現在還在班裏，

盯着她們的視線，

這是對未來未知的恐懼。

每次思考，

如果要問依依的取向，

這樣的問題她已經想了很多次，

腦袋埋進她的頸窩，

她明白唐眠眠的意思，唐眠眠在說，如果依依喜歡男孩子，

依依問她在想什麼，

她會緊緊把依依的目光拴在她的身上。

「討厭…」

就算她現在直接問，

可這一切的前提，都是依依現在還不知道什麼叫喜歡。

她不可能引導依依去想與她無關的事。

她知道依依的一切，

想了很長時間，

別無他法。

她問不出口，

無論是李玥還是唐眠眠，還是其他人，

她永遠不會放手，

如果依依長大了呢？

依依輕輕捶了她一下。

沒有在意那些盯着她，

她除了抱緊懷裏的依依，

但看到她的動作什麼也沒說，

「依依，我只是想抱抱你。」

如果依依知道什麼叫喜歡呢？

但她永遠不會這樣問。

依依大概率會說，『只喜歡你』。

依依還在等她的回答，

她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