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星空

陸依依原本很開心，

柔柔穿裙子真的超級漂亮，

無論是指揮用的公主裙，

還是媽媽給她們訂的裙子。

與柔柔比起來，她的嘴有點笨，不太會開口誇讚，

她的想法也很簡單，

在她眼裏穿上那身深色的，閃着星光的裙子的柔柔，

就像書裏的好看的精靈。

柔柔一直是她見過最漂亮的女孩子，

她感覺電視裏的演員也沒有柔柔好看，

穿上裙子後更是好看到她說不出話來，

她感覺自己好幸運，

這樣漂亮的人就在她的身邊，

她的妹妹就是上天送給她的禮物。

.

她也很開心文藝匯演，

她期待這一天好久好久，

這個學期她一直在爲這一天做準備。

她合唱的時候其實很緊張，

因爲她們班設計了很多動作，

卻不受控制地又開始跳動。

「溫流，我喜歡你！」

.

這些動作只要有一個人出錯，在舞臺上就會很顯眼，

這樣一直盯着她的柔柔，

或許是被從來都不會緊張的柔柔影響，

…真是的！

她看不清到底是誰喊出這樣的表白，

「依依，我剛纔…」

.

這樣…這樣還能給柔柔驚喜嗎？

讓她有點開心。

明明她不該心堵和…喫醋的，

但她能感受到柔柔一直在看着她。

手心之間有些溼潤，

耳畔的伴奏聲很大，

但當她們的合唱結束，柔柔轉身鞠躬之時，

她幾乎只能聽到伴奏和自己的聲音，

盯着柔柔眼睛的時候，她突然就放鬆下來。

其實指揮應該伴隨着動作與舞臺上每個人進行視線的互動，

她一下臺就鑽進人羣，向柔柔在的地方擠過去，

爲此她們排練了好多好多遍，

她知道柔柔想解釋什麼，

這個讓她興奮的一天，

她藏在隊伍裏，柔柔站在舞臺最前側，

可她還是很緊張。

直到現在她都很開心，

她旋即轉身，

但當帷幕拉開的時候，

柔柔轉過身看着她，

柔柔退場的時候站在同學最前面，

在嘈雜的掌聲之中，

掌心對掌心，

應該是她的汗，

她剛剛還很快的心跳原本已經要伴隨合唱的結束放鬆，

她突然聽到很刺耳的呼喊聲，

她還在找柔柔的時候，

十指相扣。

明明她今天想站在舞臺前在全校同學面前對柔柔表白的，

「等下。」她直接打斷了柔柔，

一隻熟悉的手從她身後拉住她的手，

明明事到如今她不該糾結這種事，

柔柔嘴脣張合，

柔柔是去她原來在的地方找她，

但她也立刻往前擠，

她們剛好錯過，還是柔柔轉頭來找她，

這種小事沒必要解釋。

柔柔靜靜地等她開口，

但掌心的溫暖平緩了她嘈雜的心跳和心緒，

她突然張不開口，

剛纔還堵在她嘴邊的話一句都說不出來。

周圍的同學來來往往，

她們就這樣在人羣中對視，她能感受到一些周圍的視線，

這樣傻站着有些奇怪，

不該打斷柔柔的…

但柔柔看着她的眼睛閃爍幾次，

「依依，我沒聽到剛纔臺下的聲音。」

是這樣…

不對，柔柔肯定比她聽的還清楚，

柔柔卻說沒聽到…

真是的！爲什麼柔柔總能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有點害羞，

卻只是點了點頭。

那個熟悉的柔柔纔好像從離她很遠的地方回到現實。

她們排練的時候也穿過一次，

不該想這些了，時間緊湊，

她一定要把穿裙子的柔柔畫下來。

腦海裏只有『漂亮』和『好看』。

每一次看到她都很震撼，

於是只能找她聊。

柔柔拿出媽媽的一套化妝品，

馬上就輪到她們的節目了，

她們班的節目只有她們一組通過了選拔，

她貧瘠的話語壓根描述不出柔柔的美，

後臺人來人往，有很多組在準備，

這身裙子只在試衣的時候穿過，

要是跳完在舞臺上親一口柔柔的嘴怎麼樣？

但柔柔換了身衣服就好像換了個人，

「依依，好漂亮。」

只有對着同樣換上裙子的她說

等寒假的時候，她要讓柔柔單獨給她穿上這身衣服，

她又一次看到柔柔穿着深藍色的裙子走出更衣間，

她視線角落好像有閃光，扭頭過去卻什麼都沒發現，

應該趁中午再準備一下她們的節目，

況且她們還沒拿到第一…

她只是和幾個湊到她身邊的女孩子聊了幾句，

.

她一定要拿第一…她一定要表白。

明明她們每天都在一起，

唉…她就不該好奇看那本壞壞的書！

.

幾乎所有同學都已經坐在了舞臺之下，

她們走出更衣間的時候很多雙眼睛在盯着她們，

這樣的念頭突然鑽進她的腦海，

柔柔的臉離她很近，塗了口紅的嬌豔的脣就在她的鼻尖，

把她自己嚇了一跳，

她已經開始學色彩，

她已經決定了，

是有人在拍她們嗎？

她莫名嚥了口唾沫。

那些人找柔柔說話，柔柔沒有開口，

明明她的勇氣支撐她表白就已經岌岌可危，

捧起她的臉，很溫柔地在她臉上描摹，

所以後臺的同學她一個都不認識。

真是的！她在想什麼？

對了，她還沒和柔柔聊過這件事，

她開口，「溫流，如果拿第一你想講話嗎？」

柔柔的手沒停，視線盯着她的眼睛上方，

應該還在仔細盯着她的眉毛，

眼前的小巧的嘴脣張合，

「依依，你上臺想說什麼？」

她沒想到柔柔會直接問她想說什麼…

也是，她的問題的潛臺詞就是她想講話，

雖然她不想瞞柔柔，但爲了給柔柔個驚喜…

瞞一小會兒也是可行的。

「…祕密。」

柔柔突然停下手中的眉線筆，

視線下移，盯住她的眼睛，

那雙她看了千千萬萬次的眼睛閃着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緒，

柔柔…柔柔猜到她想幹什麼了嗎？

她不知道。

最近一段時間總是這樣，

她總是猜不透柔柔在想什麼…

她之前猜柔柔是心情不好，

因爲她只要親柔柔，柔柔就會很明顯地開心，

看着舞臺上的陸依依。

她只是和所有人一起，

這是她第一次表演，第一次舞臺，

她想對柔柔表白也只是想讓柔柔開心，

伴奏已經響起，

手拉手站在後臺，

「好漂亮！那是竟然是陸依依？簡直變了個人。」

周圍同學們已經炸開了鍋，

裙襬上的水晶折射出無數細碎的光點，

手臂像新生的藤蔓般舒展，舞步輕盈而細膩，彷彿在尋找與呼喚。

忽視了陸依依其實也很漂亮。

她感覺自己的心跳得好快，

確實，

報幕聲落下，掌聲和喝彩聲隨之響起。

一段獨舞之後另一束更深邃的光線亮起，

她知道柔柔的意思。

『放鬆，加油。』

柔柔在說

她們表演用的鋼琴已經通過升降臺放在了舞臺中央，

「下一個節目，初二（3）班，陸依依、溫流，帶來舞蹈《星空》。」

像她一樣被舞臺上的舞者攝住了心神。

柔柔會開心的。

周圍的同學爆發出紛雜的喧鬧，

她在大口的深呼吸。

不，安靜的或許只有她，

.

柔柔輕輕捏了捏她的手，

舞臺的燈光昏暗，只有一束幽藍的光投射在陸依依身上，

柔柔最後只是點了點頭，

她們畫完妝，

喧鬧了一陣後周圍的同學又迅速安靜下來，

——————————————

陸依依的裙子是柔和的月光白，

穿着一身高挑的，星空藍裙子的溫流顯出身影，

靜靜地坐在臺下，

白曉語是個普通人，

伴奏響起，是一段緩慢而空靈的琴音，如水滴滴入深潭，盪漾出漣漪，

幕起之時，陸依依低頭蜷縮在舞臺中央，又伴隨着琴聲舒展身體，

平時大家都太容易被溫流奪走目光，

修長的裙子襯出溫流完美的曲線，

這個節目叫…叫《星空》嗎？

「還有鋼琴！」

戴着兩條項鍊，其中一條很緊，環繞在脖頸處，

「我的天哪！溫流也太好看了！」

她緊緊盯着舞臺上那個彷彿從銀河中邁出的女孩子，

說不出話來。

她腦海裏只有一個想法，是她第一次見到溫流時的想法，

真好看。

溫流一個旋轉和側身，長長的裙襬在空中劃過璀璨的弧線，

如流星劃破夜空。

陸依依就像月亮，內斂而圓潤，溫流就像星星，奔放而銳利，

她們各自踏着舞蹈在舞臺中央相遇，

圍繞着彼此對視。

明明是身高有着明顯的差距，卻如此和諧，

一個高難度的託舉，陸依依被溫流輕盈地托起，如月亮升上星空，

星與月共舞，

就像平時的她們，彷彿融爲一體，無法分離。

.

舞臺上的雙人舞在一個優美的造型中定格，

陸依依從溫流肩上滑下，溫流提起華麗的裙襬，在鋼琴前優雅地坐下，

「天哪！溫流還會彈鋼琴！」

不知是誰的話道出了她同樣的驚歎，

她不知道這個永遠高冷而神祕的女孩子，

初一上半學期時，

但旋即曲調一轉，

到底有多少能驚豔到她的閃光點。

周圍人都安靜下來，沉浸其中，

這是…她能從琴聲中想到很多，

變得深沉而溫柔，

直到最後，音樂完全靜止，兩個人背靠背，緩緩跪下，雙色的裙襬交織，

幾乎每個人都站起來鼓掌，

音符如同流星劃過天際，帶着磅礴的氣勢，

和陸依依再次共舞，

琴聲裏彷彿有恆星燃燒的炙熱，也有黑洞吞噬一切的冰冷。

溫流站起身，沒有絲毫停頓，滑入舞臺中央，

在她眼裏那個耀眼的溫流才能彈出這樣的曲調。

與之相比之前的節目完全在兩個次元。

急切而有些偏執的溫流，

曲調裏的溫柔，又多像盯着陸依依看的時候溫流的眼神，

僅僅是匆匆一瞥…

這琴聲裏是溫流的情感流露嗎？

是的，

舞臺燈光再次聚焦，兩個人的剪影鍍上了一層金色的輪廓。

只有同樣在舞臺上獨舞，散發光彩的陸依依才能站在她的身邊嗎？

有些很普通的朋友，

手臂交織就像星軌在纏繞。

獨奏進入尾聲，伴奏又回到開頭的空靈，

琴聲剛起時便是激烈而快速的音符，與陸依依的大幅度的獨舞完美交融，

她想到了半個學期前，那個聽到有陸依依的情書時，

她有個很普通的家庭，

音符激昂，溫流的手指在琴鍵上飛舞，

裙襬上的水晶隨着她的身體的起伏而閃爍，

頭微微揚起。

.

相信每個人都是這麼覺得。

白曉語只是個普通人，

.

她曾經也幻想過溫流用那樣的眼神盯着自己，

靜謐過後便是潮水般的掌聲，

舞臺上的表演完全超出了她們這個年齡的學生能展現出來的效果，

鋼琴餘音繚繞，她們的舞蹈就是那段獨奏的視覺延續，

有個很普通的，很關注她的媽媽，

她能感受到的只有震撼，

舞臺上的兩個人靠得很近很近，旋轉、跳躍，彷彿完美的融合，

普通地爲溫流，和她身邊的陸依依鼓掌。

媽媽告訴她要努力學習，要積極一點，

要當主動班長。

她最開始只是慶幸，那個漂亮又好看的第一名，

要是和她搶班長的位置，她絕對搶不過。

她只是個普通人，

她不知道自己第一面就喜歡上溫流，

她開竅很早，小學的時候周圍同學在談戀愛，

她和她們聊過，知道了很多。

但她一開始沒有把自己對溫流的好奇，

歸類爲喜歡，

直到她想到溫流的次數越來越多，最後甚至移不開眼睛，

直到她的桌子上突然出現給溫流的第一封情書，

她沒忍住拆開看，

那封情書裏的症狀她也有，

她才最終確診。

她騙了溫流，

那些情書她看了一封，

也只看了一封。

.

她是個普通人，只會很謹慎地試探，

翻到一些很小衆的書，描寫兩個女孩子之間愛情的書，

她家旁邊就是市圖書館，

她是個普通人，

本能地企圖拉近她和溫流的關係，

在她確認自己喜歡上溫流大概三週之後，

或許是，但誰都能看出她們不是親姐妹，

本能地向溫流靠近，

但一開始她徹底被溫流攝住了心神。

比如給她們留些雙人空間，

或許是喜歡自己曾經有過的幻想，

直到她意識到溫流確實喜歡陸依依，

她就確認了溫流絕對不會從陸依依身上移開目光。

沒有能力去對抗故事裏的名爲世俗的現實，

連作者都喜歡這樣的故事。

或許是喜歡自己無疾而終的初戀，

又過了大概兩週，殘存的暗戀都被她掐斷，

.

於是她又變成了故事中的普通人。

多麼像書裏的故事，

青梅竹馬的女孩子互相喜歡彼此，

.

比如向溫流搭話，

或許這樣她也能成爲故事中的一員。

很普通地選擇保護自己，

她在喜歡上溫流之前就知道喜歡女孩子會怎麼樣，

比如做黑板報的時候試圖和溫流合作，

於是她的初戀只持續了三週，便無疾而終。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

但是陸依依，這個溫流的姐姐的存在感她無法忽視。

姐妹嗎？

她看過的那些故事才衝回她的腦海。

她其實不是很喜歡讀書，是媽媽催她要讀很多書，

或許是還在喜歡溫流，

她開始做些書中叫做助攻的事，

她曾經好奇地翻過很多書，

後來才變成習慣。

她只是個普通人，沒有勇氣去喜歡一個耀眼的女孩子，

或許是喜歡兩個女孩子之間的關係，

她的媽媽就像極了書裏固執又傳統的家長。

比如提供些力所能及的幫助，

就算不是溫流，也沒有勇氣，

忘了自己是個普通人，

比如給溫流打掩護，

她一直在觀察溫流和陸依依，

第一次遞出那本粉紅色書皮的書時真的很湊巧，

站在愛情故事書架前的溫流，

有點像幾年前同樣對愛情故事好奇的她，

或許她就是從那時起纔開始理解溫流，

她邁出了她故事裏的第一步。

.

她借給溫流那本BE的故事，

是她覺得溫流和陸依依之間太近了，

近到雖然好像已經拉遠了距離，但仍然超過姐妹應該有的親近，

近到班裏幾乎每個人都能看出端倪。

再近下去有可能被班主任察覺，

那麼現實裏的故事很有可能不可避免地滑向BE。

而自從她借出那本BE之後，

溫流預期般地陷入憂鬱。

爲情所困嗎？

多像故事裏的橋段。

.

她確實成爲了故事中的一員，

最近半學期溫流甚至開始主動找她。

她知道溫流不是會嘲笑她的人，

她原本打算永遠保密，不想告訴任何人。

「我是陸依依，是溫流的姐姐，我…我最喜歡溫流了！」

她瞞着媽媽悄悄看，

看着她們再次登上舞臺，有老師給她們頒獎，

原來她一直以來都小瞧了陸依依，

看着之後幾組不幸和溫流同臺競技的節目上場又下場，

溫流也會替她保密。

她送出那些書的時候確實有些害羞，

但後來感覺，溫流會需要這些書，

直到現在，

她的初戀才真正終結。

但更重要的事，

或許當看到舞臺那對姐妹耀眼的表演，

畢竟她知道那些書裏的內容，

裏面有些不堪入目的描述。

面向全校同學大聲開口，

.

這樣的表白她絕對說不出口。

在今天最大的喧鬧聲和尖叫聲中，

她這兩年仍然抱着些殘存的妄想，

她才猛然意識到，

看着主持人宣佈《星空》毫無爭議地獲得第一名，

看着陸依依看了一眼溫流，又轉過身子，握起拳頭，憋紅了可愛的臉，

她看着那對姐妹退場，

她果然是普通人，

看着溫流悄悄把原本給自己的身高準備的話筒調低，

溫流身邊，也不是她這樣的普通人能存在的地方。

她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