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忠誠

陸依依鼓動的心慢慢平息，

柔柔什麼都沒說，

只是告訴她『沒關係』，

對，沒關係的，陸依依。

她驟然安心下來，心裏積蓄的那些忐忑、鬱悶、悲傷、難過神奇地消散。

柔柔沒有生病，她的嫉妒也沒關係，

柔柔原諒了她。

.

她不是不相信柔柔說的生理期，柔柔從來不會錯，也從不會說謊，

但她還是拉着柔柔去了醫院，只是因爲她不放心。

柔柔一直很健康，甚至小病都很少有，也很少來醫院，上次柔柔進醫院還是初二那年腳崴到的時候。

但無論是去醫院的車上，還是坐在醫院椅子上等柔柔看病，

亦或者是回家之後，

她確實被濃濃的自責和傷心淹沒，甚至沒有多少力氣與柔柔說話。

她的柔柔總是很乖很乖，總是會把發生在自己身上明明很嚴重的事，說得很輕巧，

柔柔說自己不痛，那就會是非常痛。

柔柔說自己好冷，那就會是非常非常冷。

而柔柔在非常非常冷的時候，她在幹什麼？

她在對柔柔生氣！

她在生氣…

以至於這樣的悲傷混混吞吞盤踞在她心底，

視線模糊的片刻，她的淚水就已經將紙條上的字跡暈染在一起，

柔柔原本就沒寫完的『喜歡』變成紅的黑的色彩混成一團，

在醫院的時候，媽媽陪柔柔去檢查，而她坐在醫院的長椅上，從口袋裏翻出來柔柔給她的兩張小紙條。

心裏還有餘力去想些其他事，去想一些只有現在悲傷的她纔會思考的事。

她甚至不該在意李玥，明明柔柔都沒有在意…

比如長大後的她，有點太急，

不能再讓柔柔因爲她的悲傷而傷心了。

這份沒有及時被她得到的開心變成現在更加濃厚的傷心，讓她視線模糊。

從小到大，她很少有這樣傷心的情緒，也很少有這樣的自責，

這個念頭出現了好多好多次，一出現就讓她想哭，

她不只是很急，她甚至忘了一些更重要、更需要她做的事，

但她不能哭，每次都好好忍住了，

但或許真的是因爲長大，

之前她被柔柔疏遠後很委屈很糾結很彆扭的時候，也想過這些事，

柔柔想寫『喜歡』。

.

一張寫着『陸老師，教教我。』

甚至只能機械地做一些照顧柔柔的事，想去彌補她的錯，

不能讓柔柔發現，

她好壞，

她好壞。

她當時在看到這張紙的時候就沒忍住落淚，

比如，向柔柔坦白。

但已經沒有機會，

在想生氣，開心，嫉妒，愧疚，

她已經對柔柔生氣，

只能拼命掩飾自己的悲傷，

她不該生氣的。

爲什麼當時她不看一眼？她知道自己如果當時看到這幾個字會有多開心，

真的好壞。

被她憋回去的淚水化作傷心和愧疚，

腦子裏全是柔柔，

在想怎麼和柔柔親近，

她在忙着照顧柔柔的時候，

爲什麼她沒有一直牽着柔柔的手？爲什麼她要任性地生氣？

於是她就更加傷心。

總是在想喜歡柔柔，

她甚至擠不出笑容來讓原本就很難受的柔柔開心，

現在獨自坐在醫院長椅上，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有止不住的淚水落下，

而另一張上左邊是黑色的『喜』字，下面的『口』被墨水染黑，右邊是紅色的『又』，

是因爲她在嫉妒，甚至是嫉妒沒有出現的人，

但現在的她才能想得更加明白。

她確實長大了，

但成長後的種種讓她目不暇接。

她原本小小的心裏只能裝得下柔柔，

可長大後多出來的想法太多，反而讓她心裏滿滿的柔柔變得很擠。

比如她竟然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她還有什麼沒有告訴柔柔？

明明之前的她從不向柔柔隱瞞。

她原本不喜歡嫉妒這種不好的想法，

雖然不喜歡，但初中的她也會有想要獨佔柔柔的想法。

可那時候的她，即使有這樣的想法也會很坦率地告訴柔柔，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任性地生氣。

明明她的喜歡裏滿滿的都是向柔柔袒露一切的安心感，

明明從小到大她最喜歡這種不瞞柔柔任何事的感覺，

現在的她，長大後的她，卻忘了坦白。

她應該早點想明白的，而不是對柔柔生氣之後纔想明白。

她好笨，

又壞又笨。

.

她在給自己打氣，

長大後她總是覺得小時候的自己真的很厲害。

有時候就算不需要說，也得道歉。

她的話越來越快，因爲越說，這份洶湧的情緒就越從心底湧上她的腦袋，

『我不想看到你被表白』，

告訴柔柔她的想法，她真正的想法，

因爲無論長大與否，柔柔永遠是她喜歡的柔柔，

她對柔柔說，『我討厭長大，長大的我變得好任性』。

她的柔柔甚至不忍心她說出口，

甚至會很自然地告訴柔柔她想到的一切，

但她最終還是討厭長大，也討厭長大後變得更任性的自己，

她不喜歡道歉，她不喜歡柔柔對她道歉，也不喜歡互相道歉，

才讓長大的她徹底抓住這份感情。

不僅能很有勇氣地與柔柔擁抱，親吻，

讓她頭腦發熱，讓她視線模糊，讓她看不到原本就在昏暗的被窩裏看不清的，柔柔的眼睛。

嫉妒這種感情她從小到大一直會有，一直不是很清晰，

就算是很可恥很無聊的原因，就算說出口可能會被柔柔笑話…不，她的柔柔不會這樣做。

等到睡覺的時候，她和柔柔完成她們的儀式，

這些她喜歡的事，已經能夠排解一些她的傷心。

是因爲察覺到了她胸膛中奔湧的情緒嗎？

這是隻有長大後的她纔會有的感情，

她不需要讓柔柔安慰她，

她喜歡長大，喜歡長大後更喜歡柔柔的自己，

所以在柔柔對她道歉的時候，她總是有些生氣，

她會包容柔柔的一切，柔柔也一樣。

她不知道。

而長大的她卻在變壞，變笨。

她告訴柔柔『我好壞』，制止了柔柔想阻止她的動作。

下句話，她就會說出她的嫉妒。

或許她也該對柔柔坦白她的傷心，但她有更需要坦白的事。

她首先對柔柔道歉，『我不該對你生氣』，

脣舌間的甜蜜，親耳聽到柔柔說喜歡，

只要想做就會去做，

這句話說出口，她已經要被自己的心動搖，

毫無保留。

但也只有這樣，她才能真正開口，

而不是像現在一樣糾結，有些畏手畏腳。

而且道歉讓她有勇氣說接下來的話，

她在把自己最卑劣最討厭最噁心的心情完完全全地向柔柔展示，

她對柔柔說她生氣的開端，『只是覺得我比你更容易害羞』

但現在她能體會一些柔柔的心情。

她原本以爲她和柔柔之間的一切都不需要道歉，

傷心在她心裏積蓄，但她已經是長大的陸依依，

直到今天她犯了錯，因爲這樣的情緒對柔柔生氣，

她忘了告訴她的柔柔，

萬幸現在想了起來。

對別人袒露心扉是件危險的事，

光是將自己的胸膛剖開，讓自己跳動的心臟暴露在空氣中，

只是風的溫度就足以讓人顫抖，

萬幸她是對柔柔坦白，而柔柔是她喜歡的人，

柔柔是喜歡她的人。

她的柔柔聰明至極，

她的柔柔一定猜到了她想說什麼，

她的柔柔捧住她的臉，用世間最甜蜜的吻堵住了她的話，

她的柔柔甚至不想讓『嫉妒』這樣的詞從她口中說出。

她的柔柔，溫柔至極。

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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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流讀不懂長大後的依依。

現在的她，只能從一些依依向她探出的情感觸手上，稍微感知依依的情緒。

上高中短短不到幾個月，她和依依之間發生了許多事，

她們之間的距離一變再變。

原本初三和中考後她和依依之間已經沒有很親密，

至少除了每天早晚的親吻和儀式，白天她們不會再有很多親密舉動，

除了依依又開始在她們睡覺前與她坦白一些事之外，

那天晚上依依對她袒露了很多，

正常地與她接吻，

她向依依袒露了一絲她深不見底的佔有慾，

.

甚至不知疲倦地與她講話，很努力地找話題，

她沒有報名運動會，

在她有時候忍不住瞥一眼依依的時候，依依會笑吟吟地看着她，

不僅讓她穿上女僕裝，摸她的胸，調戲她，

正常地在學校與她不講話，正常地與林思琦聊天。

但送出那本書是開端，她確實犯了錯，讀過那本書的依依，

可通訊軟件上李玥給她發了消息，

甚至主動模仿書中的情節與她親近。

依依身上絕對會有變化，除了晚上的坦白之外的變化，

在高中，成績是凌駕於集體榮譽之上的事，

她甚至被逼到親口告訴依依什麼是色色的事，

對她袒露心聲的依依絕對懂了什麼，也決定了什麼，

她在學校長椅上對依依表白，說了喜歡。

甚至會有可愛的酒窩——這說明依依很開心。

她的天使原本就不會是遵循正常的人。

她卻一言不發，連視線都不敢和依依對視。

正常地喫飯上學，正常地與她十指相扣，

依依才冷靜了一些。

[李玥：溫流，請問你報名運動會了嗎？報名了什麼項目？]

依依開始學會繞圈子，用各種她沒辦法開口沒辦法拒絕的藉口與她親近，

就可以拒絕一切她不想做的事。

她能感受到依依在她身上的視線，

太過正常反而是一種不正常，

依依爲什麼開心？她猜不透。

在那之後，依依純淨的眼睛裏沾染了慾望，

可林思琦的出現打斷了她的計劃，

但在她的生日那天，因爲叔叔的話她不得不和依依拉開距離，

就算體育委員又來找她，她也沒答應，

『可能會影響學習』

但她既沒發現，也猜不透。

她傷害了依依，親手推開依依。

但第二天依依又變成了很正常的依依。

事實上以她的成績，只要她說一聲，

都很正常。

一直到她發病的那天，

甚至把舌吻也變成了她們的儀式，

那時候的依依是很難過和着急，卻沒有放棄和她親密，

聽到她的話體育委員也沒再強求。

[李玥：能告訴我嗎？]

李玥沒有選擇問問她的同班同學，而是直接問她…

這樣的消息放在李玥的一連串問候裏，

很是顯眼。

自從李玥加上她的賬號，她從沒回應李玥一句話，

她不會因爲這種事讓依依在意。

但依依與她坦白的話有關嫉妒，她猜不透依依的想法，

雖然很可恥很卑鄙，雖然妄自揣測她的天使也是在犯罪，但她猜依依或許會嫉妒李玥…畢竟李玥對她表白過，

依依每天都會看通訊軟件，應該會看到李玥給她發這些信息，

依依會怎麼想？

她打算試探一下。

.

現在除了必要的事，比如教依依學習，她平時都不怎麼和依依聊天，

但依依睡前會和她說些心裏話，她除了對依依表白也不再多開口。

依依的心裏話基本都是一些很私密的話，

但她們的日常裏，其實沒有太多像她發病那天依依傳達的激烈的情緒，

依依說的最多的，其實是對各種事和人的看法。

比如依依會告訴她自己覺得姜雅有些吵，但不是不喜歡這個活潑的女孩子，

比如依依會奇怪爲什麼她沒和唐眠眠變得親近，依依甚至想讓她和林思琦做好朋友——她估計不可能…

這都是她猜不到的事，依依告訴了她。

這些話依依都沒等待她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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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依依提到運動會的話題，

現在她們一週說的話，甚至比不上初中時候的短短一個下午。

「我其實不想看到你被別人盯着看，溫流…你拿了第一，打破學校記錄，我很開心，但也只是很開心…」

永不疲倦。

看來依依很開心她能開口。

只要能讓她的天使相信她的忠誠，

「依依…」

軟軟的聲音裏甚至有些激動的語調…

李玥不重要，運動會不重要，唐眠眠對她來說也不重要，

她壓下心底下意識湧起的愧疚，

這也是她從未知曉過的事，她頭腦中的依依百科全書又多了一頁。

「溫流，我…我其實一直不喜歡運動會。」

她斟酌了一下話語，

她只是想稍微試探一下依依的態度…

同時讓唐眠眠替她回答，是爲了再次在依依這裏和李玥劃清界限——這種事初中她做過很多次，

「依依…李玥問我運動會的事…能讓唐眠眠告訴她嗎？」

她喜歡這樣的環節，她又多瞭解了依依一些。

這種事她可以做一千次，一萬次，

她不介意高中再做一次。

這是她傷害依依，親手破壞她們之間親密關係的結果，

「嗯！」幾乎是她開口呼喚的一瞬間依依就立刻回應了她，

她耐心地聽依依講完，她的天使一定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纔會說這樣的話。

這天睡前，依依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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