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好哄

陸依依想說很多話，

可有時候她卻期待着話不需要說出口就能被柔柔聽到，

她期待着，期待着，

期待着柔柔猜到她的想法，

在柔柔猜到的時候歡呼雀躍，開心於她們的默契，

在柔柔沒有猜到的時候獨自失落，而又對要不要坦白這份失落糾結許久。

但人與人之間哪能那樣地心意相通，

她能察覺到柔柔臉上的焦急，柔柔在小心翼翼地等她開口。

她不想要柔柔這樣焦急，可柔柔越是着急，她就越能體會到柔柔有多在意她，

她能從這份在意中品嚐出甜蜜，

她好壞。

她被姜雅的那個問題狠狠地刺激了一下，

她其實很好哄的，

原本柔柔只需要給她塗個脣膏，她就能把自己哄好，就能不向柔柔撒嬌，

但很可惜，她又等了柔柔一節課。

沒有在上課的時候和柔柔十指相扣，沒有柔柔觸手可及的體溫與香氣，

原本淺淺的羞惱與失落迅速膨脹。

她看着柔柔在講臺上光芒四射的樣子，甚至有別的班的同學來聽柔柔講。

她又一次感覺自己離柔柔好遠，又一次感覺柔柔就像她手心的風箏，

只要柔柔想要遠離她，她就抓不到柔柔的身影，柔柔會飛去很遠很遠的地方，她觸碰不到的地方。

她的柔柔只能是她的。

卻沒什麼辦法，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可又怎麼能真的讓柔柔猜到她心底那些壞壞的想法呢？

她總是想忽略柔柔的漂亮，

她會好好使用這份理由，在只有她們的時候好好讓柔柔教她，細細地聽柔柔的聲音。

也是，連她這麼笨的人都猜出來姜雅有察覺到她們之間的事。

可開口前她也要稍微美化一點點，

這更讓她有些煩躁。

她不想這麼患得患失，

可她們總歸隔着一條過道，隔着好多同學，隔着教室裏焦雜的空氣，隔着心與心的距離。

她好像有點難哄。

她總是期待着柔柔能猜到她的想法，

她只是看着眼前這張美麗又精緻的臉蛋，她在用只要看到柔柔心底就會湧現的喜歡喜歡的感覺，驅散她那些陰暗的想法。

她把柔柔拽出人羣，

但柔柔卻被那幾個外班的同學圍住問問題，

這明明是她初中時候纔有過的幼稚想法，

也是她唯一能讓柔柔開口的理由，

難道每來一次外班人，她都要看一次這種事嗎？

她開口講姜雅的事，看了看柔柔的反應，

她明明已經長大了，可她還像小時候一樣幼稚。

她沒怎麼聽柔柔講題，

她甚至會爲此感到些許愧疚和惱怒，柔柔在儘量安慰她，柔柔知道她的心底現在正在一點點積壓負面情緒，她自己也對此心知肚明，

告訴自己，她不是因爲柔柔好看才喜歡柔柔的，卻總是看着看着就有些癡迷，

才能不那麼害羞。

但今天，

她今天晚上又得想要不要告訴柔柔，她想把柔柔關起來，關到誰都找不到的地方，只有她和柔柔在。

這些想法她晚上坦白的時候都要糾結要不要開口，就算她早就下定決心告訴柔柔她所有的想法，

而且柔柔教她題，幾乎是一天裏她唯一能聽到柔柔對她講很多話的時候，

她耐心地捱過一節課，

她能從柔柔的眼神裏品味出想讓她安心的意味，

在上學期也有這樣找柔柔的同班同學，被柔柔拒絕過幾次後，就沒人再在這個時間與她爭奪柔柔，

柔柔的臉上沒有太多驚訝，

柔柔私下給她講的遠比在講臺上講更細緻更溫柔，

明明柔柔在講臺上也一直在與她對上視線，

雖然她已經習慣了柔柔每天都會上去講，靠着這份安心她能哄好自己的，

她這麼聰明的柔柔，怎麼會猜不到？

她拉着柔柔到了小角落裏。

明明她們是已經約會過的，她應該相信那一天帶給她們的魔力，約會這個詞，是實實在在將她們往戀人的方向上推動的。

她果然很庸俗。

終於等到下課鈴聲響起，

她向柔柔遞出那個脣膏。

其實她只要離柔柔近一點，她就會開心起來，

事實上現在嗅到她最喜歡的薄荷香氣，她已經沒有剛剛看到柔柔被別人圍起來時候的鬱結，

但她知道怎麼做會讓自己更開心一點。

雖然很壞，但現在不是很開心的她還是做了這樣的事，

她只需要等。

柔柔果然開口，『我幫你塗。』

柔柔總能猜到她在想什麼，她喜歡這份默契。

她閉上眼睛，柔柔的指尖託着她的下巴，

冰冷的脣膏細細劃過她的脣瓣，

就連簡單的動作都透露出柔柔骨子裏的溫柔，她喜歡這份溫柔。

柔柔的手離開她的下巴，這明明是結束的信號，

她卻沒有動作，只是暗自期待着，

如果…如果柔柔能…

下一秒，比脣膏更軟的觸感輕輕印在她的脣尖，

只是一觸即分，但她內心所有的陰霾都瞬間在這個吻中融化，

真是的…

她睜開眼睛，眼前是害羞到臉紅紅的，低着頭不看她的柔柔。

真是的，明明體育課上還抱着她親了好久好久，

親到自己都脫掉了內褲，親到她都有些溼，

她或許能向陸依依坦白她的這些小心思。

溫流是認真的，當她趁着陸依依不在問『會報藝術生嗎？』，

她已經是高二下學期的學生，

半夢半醒之間已經是她和陸依依在一起後的美妙夢境。

她當時心就涼了半截，

她費盡心思想與陸依依獨處，卻沒想到她的情敵會用這樣簡單直接又無可辯駁的方式回應了她，

再過一年就是高考，她確實下定了決心準備復讀，

現在卻這樣害羞。

她要的，僅僅是柔柔的一個吻，

陸依依能察覺到嗎？

長大後的陸依依應該是懂的更多，也應該是開竅了，

之前依依只是不經意間告訴她，自己會教溫流畫畫，

只是…她的計劃出現了小小的差錯，

她沒想到溫流也會學畫畫。

溫流還親口告訴她，『會陪着依依』。

但溫流的畫技畫工又給她狠狠潑了一盆冷水，

她不想細想下去，也看不出什麼端倪，

她的計劃其實很成功，

打亂了她所有計劃。

可如果沒辦法與在這一年與陸依依更進一步，這樣的等待未免太過難熬。

她的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線條精準，形體準確，該有的光影和明暗處理都無可挑剔，

甚至她也已經邀請了陸依依晚自習到藝術生教室裏畫畫，

林思琦有點着急，

這不是初學者能畫出的畫。

她但是還心存僥倖，以爲溫流只是在開玩笑，一個天天拿年級第一的人走藝術生，未免太匪夷所思，

陸依依是從手機上告訴她這個消息，當時已經是晚上，她開心得一晚上沒睡着，

這間教室長時間沒人用，今年其實已經要被學校改造作爲他用，

她果然很好哄。

這些事她都沒和陸依依講，她甚至已經在暢想，未來她們走到一起的時候，

但她每次想到這裏，都不敢多想。

在她的遊說下，陸依依已經決定和她一樣走藝術生的道路，

剛纔那樣生氣那樣惱怒那樣煩躁的陸依依好像隨風而去，

—————————————

她都能察覺到溫流對陸依依的喜歡，

但她沒想到晚自習溫流也和陸依依一樣抱着畫具來到教室，

她牽住柔柔的手回班，心底完全沒有來時的煩躁，

從她遇到她們姐妹開始，她們一直都很親密，

她專門找到校領導，據理力爭了好久，最後還是保證她每天都會去，讓這個教室時刻有人用，校領導才鬆了口。

她有九成以上的把握，就算她現在開口，問陸依依是不是喜歡溫流，陸依依會說喜歡，無論這份喜歡是什麼樣的喜歡，

她都沒辦法試探更多。

可明明上了高中後，陸依依和溫流的相處突然開始突然變冷，

甚至她們在食堂一起喫午飯，一整個中午，她們竟然能一句話都不說。

後來她才從李玥那裏知道了這是因爲陸依依的父母，溫流不得不和陸依依拉開距離，

她當時還在慶幸說不定她能抓住這個機會，

可溫流仍然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橫亙在她和陸依依之間。

現在，甚至以預備藝術生的身份，

明晃晃地待在這個本來應該是她和陸依依獨處的教室，

本來應該是她們獨處的空間。

溫流一直在她眼前刷存在感，

當時她拿到那個溫流送她的玩偶，

就覺得很奇怪，情敵怎麼可能送她這種禮物。

她和溫流相處了三年，雖然交往不多，但也算了解，也從陸依依口中聽到不少有關溫流的事，

溫流很少做沒有意義的事，

如果她沒猜錯…這應該是挑釁，溫流在逼她向陸依依表白，

但她的情敵小瞧了她，她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離陸依依還有點遠，她只是陸依依的朋友，她大概能猜得到如果現在她對陸依依表白會發生什麼，

可能是委婉地拒絕她，

也可能是先對女生能夠喜歡女生感到詫異，然後再委婉地拒絕她。

一次拒絕不行，還有下一次，

甚至在陸依依的『朋友』這一身份中，她也能猜出自己是在唐眠眠之下。

她們稍微聊過一點各自的情感經歷，

她更成熟更敏銳一點，她能察覺到李玥字裏行間暗藏的情緒，或許對李玥來說追求溫流已經變成了一個執念，

這反而讓她鬆了口氣。

每一份小心翼翼的試探和揣測都在她心間鑽出密密麻麻的血痕，

也知道李玥被拒絕過，很多次。

所以她間接從李玥口中知道了很多事，包括陸依依和溫流的小時候，

她大概率還會和陸依依當朋友，但這不是她想要的，

她是在中午的學校餐廳上知道了這個人，

事實證明這是對的，因爲李玥和陸依依的另一個好朋友唐眠眠關係很好，

李玥從她這裏知道了些溫流的情況，

或許，李玥反而幸運。

溫流的反應反而證明了她在向陸依依靠近，

她無數次想過是不是被討厭了？是不是哪裏露出了破綻？

她會告訴自己，

還好…她得到了答案，陸依依拒絕她，是因爲溫流，

但幸虧不是，

還好她沒被拒絕過，仍然可以在陸依依的身邊以好朋友的身份與她相處。

還好她喜歡的是陸依依，不是溫流那個冰山一樣的人，

她以前就聽說過陸依依的爸爸很強勢古板，但也是從李玥口裏瞭解到更多。

在陸依依口中，唐眠眠的分量很重很重，

變成了青春與記憶的一部分。

對李玥，她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有時候又莫名慶幸，

想和她交換些情報。

又或許是陷入暗戀之人的可悲慰藉，

她知道李玥喜歡溫流的時間不比她暗戀陸依依的時間短。

用寫了一禮拜高一的寒假作業爲代價換來了一點點消息，

寒假裏那段患得患失的經歷折磨得她欲仙欲死，

後來才知道這是個喜歡溫流很久的，和陸依依同屆的女孩子，

是不是她藏不住的喜歡被開竅後的陸依依察覺？

可距離越近越觸不可及便越是鮮血淋漓，

甚至在寒假她被陸依依拒絕的時候，也是她通過李玥和唐眠眠搭上線，

她從李玥身上知道了很多事，

甚至是李玥先找上的她，

這是暗戀之人心底滲出的血，她只能自己舔舐，靠那份憑空產生的愛癒合些許。

總有一次陸依依會接受她的邀請。

總而言之，她還需要時間。

她可以理解，

甚至成宿成宿睡不着覺，不斷地回憶與陸依依相處的點點滴滴，翻着她和陸依依的聊天記錄，盯着那塊小小的手機屏幕看了好幾天。

在陸依依身邊她已經見過數不清喜歡溫流的人，有李玥這樣的人也並不奇怪，

她的情敵實在太過完美，外貌、身材、成績、氣質、愛好甚至體育，任何能夠評價一個人的指標都可以給溫流打上滿分。

就算她從跆拳道上學會了自信自立自強，

可她想不出她身上能超過溫流的部分。

但愛與情仍然誘惑着她將一切往樂觀方向思考，

她和李玥都有機會。

畢竟…無論如何陸依依和溫流是姐妹，就算沒有血緣關係，她們也過不了陸依依父母那一關，

無論怎樣她都比溫流要簡單得多，就算她也是女孩子。

畢竟，她喜歡的人也美好到不像人世間存在的生靈，

她能感受到那顆赤誠着跳動的心，她知道陸依依不會因爲那些指標喜歡他人，

這顆心若是爲她而跳動，她此生無憾。

愛情慢慢將她變質，暗戀悄悄將她改變，

她不可避免地染上了喜歡的人的色彩，

她因爲陸依依喜歡上了粉紅色的東西，開始注重打扮，開始慢慢積蓄長髮，原本披肩的頭髮第一次長到了肩胛。

她的朋友說她這是遲來的少女心，

她的長輩說她終於像個女孩子，

甚至班上有男生向她表白，

當然，她好好拒絕了。

她真的很想對陸依依開口，告訴那個時常出現在她夢中的，總是在笑着的可愛女孩，

喜歡你的人也是會有別人喜歡的，

她打算今天就開口。

甚至已經注意到她每天中午都會和高一的學妹一起喫飯。

現在，她想和陸依依在這件教室獨處的計劃已經破產，

比如…她是個會喜歡女孩子的人，

幾個相處的好的同學已經在暗暗試探她是不是有了喜歡的人，

她不能坐以待斃，

她總是上課走神，總是會想到有關陸依依的事，

或許，她該向陸依依透露一些事，

思念的時間過多，

跆拳道沒有教過她猶豫，當你陷入劣勢必須想辦法反擊，

畢竟，她是喜歡陸依依，不是想和陸依依當閨蜜。

但她只能默默將這句話埋進心底。

可到現在，她連陸依依的手都沒牽過！

她只能勸慰自己，畢竟，換句話說，牽手如果變得稀鬆平常，真正牽上手的時刻就沒辦法變成更有意義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