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亂倫

陸依依很敏銳地發現了柔柔的異常，

柔柔心情不好。

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好像是從週末開始的，

她記得上週五她們班裏集體練歌，那天下午排練完，柔柔和白曉語去找了趟老師，

晚上她們練舞的時候柔柔還很正常。

過幾天就是期中考試，她們考完就得參加上報節目的選拔，

會有很多老師來看她們的表演，來決定她們能不能上文藝匯演。

她們的節目選了一首很好聽的曲子，是趙阿姨選的，

她們配合起來很好，已經能流暢地跳下來，

於是趙阿姨設計了一段柔柔的鋼琴獨奏，

打算下半學期讓柔柔練練鋼琴，

可柔柔明明完全沒學過鋼琴，但只彈了兩遍就能彈下來，

真的好厲害，

彈着鋼琴的柔柔也好帥，

趙阿姨甚至還告訴媽媽，想讓柔柔去學鋼琴，說柔柔很有天賦，

但媽媽問了柔柔的意見，柔柔拒絕了。

柔柔只說精力不夠，但是看起來柔柔好像不需要練習就能彈得很精準，

她猜柔柔應該有其他理由，

她還沒來得及問。

.

柔柔說情書也是祕密，那她願意和柔柔有更多的祕密。

她特別容易害羞的妹妹能主動一次真的很難得，

不止心情不好，眼睛下稍微有點青，

可惜柔柔不同意她一封情書換一個親親的提議，

柔柔沉默了一會，告訴她，

再次被柔柔親讓她好開心，

她記得柔柔幾天前生日的時候，那天之後也有點黑眼圈，

仔細想想，她其實好像從來沒有見過柔柔心情不好，

但她寫情書只是想告訴柔柔她一些說不出口的想法，能看看柔柔害羞的樣子她就很滿足。

這樣的柔柔基本是在想事情。

雖說柔柔應該是很喜歡她的情書才哭的，

但她還是不喜歡柔柔哭，她看到眼睛紅紅的柔柔就有點心堵。

明明小時候柔柔很少哭的，

她最近也很累，一邊複習期中考試，一邊訓練，

只是柔柔想載她，她想坐柔柔的後座，

她晚上洗完澡，吹完頭髮的時候就問了問柔柔，

然後稍微猶豫一下卻不會移開視線，只是和她對視，

也許是她沒注意到…

週六日還有興趣班，

柔柔的眉毛比平時低了一點點，她覺得這樣的柔柔是不開心，

大部分時間如果柔柔想現在這樣盯着她一言不發，

柔柔之前從沒說過累，

「依依，可能是最近比較累…」

第二天起牀她就發現柔柔心情不好，

她問了柔柔，柔柔說收到她的情書太開心，沒睡好，

反正她想對柔柔說的話根本說不完，

她看過去，柔柔的眼神還會略微躲閃，

她可愛的妹妹變成了小哭包，比她還容易哭，

「那…要不最近不用騎車了。」

給柔柔寫情書確實很害羞，

真是的…她沒想到柔柔會因爲她的情書有那麼大的反應，

要是柔柔能多親她幾次，她願意寫一整天情書，

但她感覺柔柔溫柔又沉默的眼神裏多了些很少見的情緒，

柔柔還主動說了想親她，時隔四年…

她沒有多等，甚至沒有等到睡覺的時候，

都塞情書裏也好。

但柔柔卻哭了，

「溫流，今天不開心嗎？」

.

是這樣…

如果不是她天天盯着柔柔看，根本發現不了。

爸爸其實給她們請了司機，

可能是因爲在她眼裏柔柔總是能很輕鬆地做好所有的事，

才一直沒有坐車。

「沒關係的依依，過一段時間就好…」

沒關係嗎？

她相信柔柔的話。

「那溫流，我幫你按摩！」

她們初一的時候晚上跑完步會互相按肩，

其實是她跑步的時候胸甩得很厲害，肩會很酸，柔柔會幫她按一按緩解，

而她只是想回報她可愛的妹妹，

這個學期晚上換成了練舞，就沒有按肩這一步了，

現在想想，柔柔的舞蹈動作比她更難，動作幅度也更大，

時不時還要把她舉起來，

身體一定很酸吧！

是她這個姐姐不稱職，被柔柔輕鬆的表現欺騙了，

應該早點注意到的！

「溫流，快躺下！」

但柔柔卻沒動作，臉有點紅，

「依依，按摩會很癢…」

癢…她猛然想起她上次想給柔柔按摩的時候，

那次是柔柔在跆拳道館要對練，

明明是很安全的事，她卻很任性地生氣，

「溫流，下次你來按摩…我想學一學。」

那次按摩她印象很深，

她扭頭一看，柔柔四指捂住了嘴，

她好幼稚！想想就很羞恥，完全是她的黑歷史，

「小腿…」

「那…按哪裏你會舒服些？」

順着肌肉捏着柔柔的小腿，

她給柔柔捏肩的手法是學柔柔的，

手心的肌膚光滑透亮，毫無瑕疵，

只是一直沒來得及付諸行動，

真是的！陸依依，怎麼能拖呢？

她就能學學柔柔的手法，不會把柔柔按到哭，

小腿也很細，

她試探性地開口，

她四指劃過柔柔的小腿

小腿嗎？

舔柔柔的耳垂柔柔都會顫…

那就好，柔柔不會騙她，

有點可愛，她有點想揉一揉柔柔的腳，

柔柔明明鍛鍊很多，也很有力氣，

被她輕輕按過的地方立刻現出紅潤的顏色，

要是之前學會了，現在不就能幫柔柔按摩了嗎？

回到家她就要給柔柔按摩，

柔柔那時候說那是因爲身體很敏感，會很癢，

柔柔好像讀懂了她的眼神，

腿上卻沒多少鍛鍊痕跡，

微微開口，「沒事的依依…只是按到穴位了，稍微有點痛。」

真是的！她的妹妹爲什麼這麼敏感…

她後來才明白柔柔的身體有多敏感。

她當時只是懵懵懂懂地理解，

柔柔眼睛遊移了一下，輕輕開口，

兩隻可愛的腳搭在她的腿側，指尖紅紅的，

可她沒放棄，

但是那樣柔柔會癢，還是不惡作劇了。

她立刻坐在牀邊，

她還想讓柔柔按她的腿，

她稍稍一用力，柔柔的雙腿就輕輕扭了一下，

把柔柔修長的小腿搭在她的大腿上，

臉好像有點紅，

她竟然把柔柔按到流眼淚，而她竟然因爲柔柔流眼淚自己跟着哭，

還是她按的不好，

柔柔生日的時候她已經試過了，

柔柔愣了一下，

輕輕點了點頭。

——————————————

溫流的心裏壓了很多事，

很多不能對依依說的事，

她只能用『累』這種懦弱的藉口掩蓋自己的心思，

她這幾天睡很少，卻不是因爲依依的那封情書。

其實她不累，

跳舞對她來說很簡單，

她一直在很規律地鍛鍊身體，

學習和考試對她來說都沒什麼壓力，

所謂鋼琴只是需要記住譜子，節奏和琴鍵的事，

以她的記憶力不在話下，

趙阿姨想讓她去學鋼琴，

但她確實精力不夠，

這種所謂的天賦只要沒辦法讓她靠近依依或保護依依，

對她來說就沒什麼用，

她想把更多精力放在依依身上。

練跆拳道讓她的力量增加，

也讓她能更好地控制自己的身體和肌肉，

她其實想快點走，因爲她不想讓依依離開她的視線，

她和白曉語又有了些接觸，

不算她可恥的害羞部位。

她上學期自從卸去學習委員，和白曉語說過的話沒超過十句。

是一堆信。

這種機會確實很少，

熟悉的戰慄感覺刻入她的靈魂，只要依依觸碰她的身體就會被喚醒，

可她們從排練的地方去辦公室的路上，經過她們班級的時候。

讓她能少一點骯髒的心理暗示，

班長的座位就在門口，

.

她的失眠不是因爲訓練。

不讓依依發現端倪。

眼前這個戴着眼鏡梳着馬尾的高挑女孩少了些初見時候的緊張，

什麼？

裏面是一堆紙，

白曉語進了班，

「等下！」

但還是避着她的視線。

遞給她，

白曉語突然叫住了她，

「我都沒看過…」

「這…這是上學期我收到的，給你的情書…都是放我桌子上的。」

當然，僅限身體的肌肉，

無論是哪裏，

就算她又一次偷偷警告過那些同學，

「溫流，等下。」

多一點精力去控制自己的身體，

她的手一停，

與之相比只能說小腿只是比較好一點，

仔細想想，依依舔她的手指她都會溼，

上週五她們訓練完後一起去找班主任，

她看着白曉語從她自己的桌子抽屜底層抽出個厚厚的小袋子，

由於指揮的事，

她沉默地接過，

不要多嘴和八卦，

推開盤踞在腦海裏的衆多思緒，

不，

但她還是不放心。

白曉語的話讓她驟然抬起頭，

依依的手拂過她的小腿，

「裏面有三封是給陸依依的，在最下面…」

她沒多說什麼，打算直接把這一包厚厚的信封扔進門口的垃圾桶，

給依依的情書?!

她忘記了呼吸，她的動作前所未有地快，

她立刻抽出最後的幾封信，

直接暴力拽開信封，

紙張撕裂的聲音有些刺耳，但她沒聽到。

抽出，翻折，

視線迅速掃視，

看過第一行就立刻扔在一邊，

第一封，第二封，第三封，

直到她看過第三封的第一行字，

她的呼吸驟然迴歸。

這張沒用的紙在她手裏慢慢變成團，

她把手裏的紙團連着一袋廢紙扔進垃圾桶，

又撿起地上的兩張紙扔進去。

直到現在她急促的心跳才變得能被她聽清，

可能是缺氧讓她頭暈，

當理智迴歸她空白的大腦，她才意識到剛纔的本能動作有些異樣，

她的本能有點太多了。

但她壓下這些異樣，

轉過頭對有些愣愣的白曉語開口

依依還在牀下，房間裏的光線有些刺眼，

白曉語好像沒緩過來，

她無可避免地陷入自己的初戀，

「謝謝。」

一本略厚的棕色皮的書，

但白曉語轉過身子，又從自己的課桌裏抽出一本書，

再沒找到她想看的，那種故事主人公只是兩個女孩子的書。

白曉語能讓她不用絞盡腦汁想法子讓依依開心，

她又說了一句，「謝謝，我週一就會還你。」

不應該沒有傳進班裏的，

原來是被白曉語攔下來了。

現在想想，這些情書之前都已經放在窗臺外了，

但立刻止住了這個想法。

她離開依依身邊有點久了，她感覺自己已經有點乾涸。

畢竟白曉語給她上本書幾乎重塑了她的大腦，

讓她想起白曉語之前給她那本粉色的書，那是至今爲止她最喜歡的故事，

她眼睜睜看着這對主角愛上彼此，

這本書與上一本完全不一樣，雖然也是兩個女孩子之間的故事，

.

她看着白曉語接過這本書，她不知道眼前這個班長的複雜眼神裏有幾層意思，

她曾一度以爲她的喜歡是病，

空氣中沉默了幾秒，

「沒事，這都是藉着寫給依依的名頭寫給我的。」

她不敢想象要是初一的時候，

她很重視這本書，當晚就看了一遍。

她有點想用她敏銳的直覺猜一猜，

可是這本棕色的書裏的內容還是遠超她的想象，

卻最終沒有走到一起。

她會有多頭疼。

這些情書送進班裏，

「這本書…我希望你看看。」

白曉語點了點頭。

她已經想開口催促，

白曉語給她的書她很重視，

她倒背如流。

她很感激白曉語。

那些珍貴的知識讓她壓抑了九年的感情有了證明，

她已經翻過了校門口書店的那個『愛情故事』書架所有的書，

雖然這份初戀最後被她親手斬斷。

她開口，

她合上書，

但是風格不同，背景不同，結局不同，

讓她有點睜不開眼，

讓她有點耳鳴，

讓她有些窒息般的眩暈。

原來，

原來她的喜歡是少數，

她之前其實有些預料，因爲滿滿一書架愛情故事，

再找不到第二本兩個女孩子之間的故事，

但她沒想到，這種喜歡是書裏說的『錯誤』的感情。

她從小到大的喜歡確實是錯的，

與她之前以爲的，她那麼小就喜歡上依依是錯的不一樣，

她的喜歡不只是少數，更不被世俗認可。

書裏的主角備受來自家庭和周圍人的壓力，

最後她們中的一方選擇了放手解脫，

書中字裏行間流露的絕望和窒息順着文字和眼睛流進她的心。

她又把腦海裏的那本粉色的書翻開來對比，

爲什麼？

就算是錯的，但又是爲什麼？

爲什麼之前那本書是那樣一個美好的結局，

讓她沉浸在她與依依的幻想之中無法自拔，

直到現在她的幻想才被狠狠擊碎。

她也沒多開口，

更是無比強大的慣性。

直到她發現那點特別的不同，

她幾乎沒有喊過依依『姐姐』，

只記得飲下那杯酒的一瞬間。

她突然意識到她之前從沒想過的事情，

是一對重組家庭的姐妹。

自從她意識到，自己想成爲依依的戀人以來，

她以前知道亂倫這個詞是什麼意思，

絕望的致命，

喜歡這種感情也是記憶的拼湊，

而喜歡是有慣性的，

但她在成爲依依的妹妹之前就喜歡依依。

她徹夜無眠時盯着牆上的時鐘數字跳動的時刻。

週末她去練跆拳道，

那是一種類似時間跳躍的情況，

這個給予她現在擁有的一切的身份，最終會奪走她擁有的一切，

過去幾天的記憶才突然重新回到她的腦海裏。

她可能也斷了片，

.

她就意識到妹妹這個身份是個枷鎖，

但她的記憶力不會斷片，

這個瞬間對她來說，

她反覆讀，

她們被攻擊最多的是一個詞

記憶中寥寥幾次，基本都是她在撒嬌，

但卻沒想到這個曖昧又危險的身份遠比她想象的更致命，

因爲她雖然很感激妹妹這個身份，

她渾渾噩噩地過了幾天，

.

『亂倫』

就算她曾經無比感激這個能讓她靠近依依的身份，曾經抱着這個身份沾沾自喜，

致命得絕望。

對她這種忘不掉過去的人來說，

她知道喝酒多了會『斷片』，

她原本以爲這只是因爲自己太喜歡成爲她姐姐之前的依依，

但也只是知道，從沒往她和依依的身上想，

斷片的人總是一覺醒來忘記醉酒的一切。

但現在看來，是她幼小的潛意識在抗拒這個桎梏。

就是她看到那本書的晚上，

書裏的女孩子，也是一對『姐妹』，

她的記憶和思考好像中斷。

以至於她直到坐在期中考試的考場上，

又一次被蘇晴說了不夠專心，

她確實不夠專心。

回家路上，依依沒有等她問就開始說自己和林思琦講了什麼，

講了什麼呢？她只顧着聽風的聲音，沒有記住。

到了週一，她只是麻木地起牀，做飯，上課，放學，練舞，洗澡，表白，睡覺。

就算她很努力地讓自己不表現異常，

可依依也早就發現了她的異樣，

只是被她一直用『累』來搪塞。

絕望這種情緒是有抗性的，

明明她已經習慣了絕望，

她現在的情緒絕對沒有在6歲那年，

知道自己馬上要搬走，馬上要和依依分別時絕望，

也絕對沒有初一寒假，

深陷初戀中的她，

被一句『不能早戀』打回現實時，那般絕望。

她甚至沒有哭，沒有掉一滴眼淚，

是因爲她之前哭過好幾遍，躲着依依或在依依面前，

讓她的眼淚乾涸了嗎？

她不知道。

是因爲她長大了，不會有那麼極端的情緒了嗎？

她盯着鏡子都能發現自己眼底瀰漫的霧靄。

.

爲何如此窒息？

溫流，振作一點。

她卻甚至不太敢與依依對視。

每一句或許都能放到未來的她和依依身上。

她不知道。

依依早就察覺了！

她該死的記憶力總是在不該發揮作用的時候叫囂着存在感，

或許是相同的身份讓她有太多既視感，

看來她不適合看悲劇的故事

以後不會再看了。

時不時盯着她的眼睛，親吻她的臉頰，

給她膝枕，

她的直覺在叫囂，

但她剛提起來的心氣立刻會被那本書打回深淵。

累這種理由用不了太久，

或許是書中真實的背景和細膩的筆觸讓她太過感同身受，

依依會察覺的，

這些溫暖的甜蜜流進她的心裏，卻立刻淹沒在深不見底的名爲絕望的黑色漩渦之中，

她甚至記得書裏那些刻薄的攻訐，

讓依依擔心也會爲她心底的絕望之海蓋一層名爲罪惡感的雲朵，

是因爲悲劇的結局讓她太過代入嗎？

她可愛的天使很努力地爲她按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