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溫柔
《依存系青梅養成筆記》 · 三謙 · 4656 字
陸依依躲在被窩裏打滾。
以前也有這種很害羞很害羞的時候,
其實…也並不是很以前,就在寒假的時候,
她們約會前,她和柔柔一起去看電影的那個晚上,
那天晚上她…她在浴缸裏抱着柔柔自慰,
那時候她也害羞到鑽進被窩,不敢暴露在房間的燈光下,不敢看柔柔的臉。
剛纔她做了那樣…那樣羞恥的事,
不僅在浴缸裏,赤裸着身體和柔柔抱在一起,還面對面坐進柔柔懷裏…
冷靜一點後,她都不知道自己剛纔到底是怎麼做到這些的!
一回想起來她就想尖叫,就想在牀上滾來滾去,把被子折騰得皺巴巴的,
可就算這樣還是平息不了自己的心跳。
而且…那荒唐的『刻字』也完全是她用來舔柔柔的身體的藉口,
就算舔了柔柔那麼久,她仍然不滿足,甚至還想在浴缸裏接着親柔柔…
甚至出浴室之前,還回頭趁着柔柔閉着眼睛,貪婪地看了看柔柔漂亮的身體。
真是…真是好壞。
柔柔…柔柔會怎麼想?
她完全沒有思考柔柔的想法…
她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胸口,現在隔着睡衣碰,還是硬硬的,漲漲的,
只是稍微碰一碰就讓她全身發癢,
再多揉一揉她就要變溼…
她可不想重蹈覆轍!
卻又在擔心她做了那麼過分的事,做了…做了色色的事,
她絕對失控了!
把自己…把自己脫光光,然後當做生日禮物送給柔柔,
柔柔真好喫…
也就是從那天開始,柔柔就開始聽爸爸的話,開始不理她,不和她講話,開始推開她。
事到如今她只能用這樣的藉口爲自己開脫…
柔柔…柔柔推她了…
她剛纔做的事…其實有點像上學期的時候,柔柔生日那天她做過的事,
剛纔…剛纔她用胸口擠柔柔的胸,這絕對是色色的事…
怎麼辦?
只能又滾一圈,強迫自己想想舌尖殘留着的薄荷香氣,
真是的…
柔柔會不會又像去年那樣疏遠她?
她在牀上滾一圈,腦袋裏滿是剛纔看到的、感受到的旖旎畫面和甜蜜觸感,
真甜…
總不能把光着身子胸口擠胸口…這樣的事,也狡辯成不那麼害羞的事。
柔柔說自己會失控,她一直不是很理解什麼是失控,
這種羞恥的話都能說出口!
再不睡覺明天上學會困的。
那時候的她確實太幼稚,什麼都不懂纔會做出那種事,
可她覺得剛纔自己也失控了,
她已經用任性又蠻橫的撒嬌把舌吻移除了色色的事的範疇,
『溫流,你真好喫。』
而且…而且她竟然剛纔對柔柔說了這句話…
真是的…難道長大了就會容易失控嗎?
可現在…她可是什麼都懂!
自己做和對柔柔做完全是兩回事!
她突然想起了剛纔在浴室裏的最後,柔柔伸手推了她的腰,纔沒讓她做出更過分的事,
畢竟她可是努力了大半年,甚至和柔柔約會過,才能做到今天這一步,
她的忐忑愈演愈烈,甚至光是想想柔柔或許又要拒絕她、疏遠她,
可現在她卻有點忐忑。
她們放學很晚,基本洗完澡就要準備睡覺,她和柔柔已經在浴室裏磨蹭了好久,
她滾到自己氣喘吁吁,仰頭躺在牀上,心跳終於伴隨着喘氣慢慢平緩,
寒假時候她可以抱着柔柔自慰,在那之後也像現在一樣躲進被窩,卻只是感覺有點害羞又有點寂寞,
柔柔…柔柔怎麼還沒洗完?
她就心堵得不行,
可事已至此,她完全想不出辦法,
把自己羞到不行,便又抱着被子滾了一圈,
冷靜下來後她才意識到自己做了多麼不得了的事,
她躺在牀邊,
或許是打滾的時候想太多有點累,她現在什麼都沒想,只是呆呆地盯着房間的門,耳畔只有自己的呼吸聲。
直到門把手突然轉動,她才如夢方醒,
立刻又把自己的腦袋埋進被窩。
怎麼辦?
她聽着柔柔的腳步聲,
上次這個情形,她還在想要不要探出腦袋,去看看柔柔的臉,
現在,她只想躲在被窩裏。
牀墊凹陷,柔柔上牀了,
她把被窩掀開小小的空隙,柔柔就從這個空隙裏也鑽了進來,
然後,是沉默。
柔柔沒有開口,她就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該先道歉?還是該解釋一下自己的失控?
上次柔柔說話是什麼時候?好像還是剛纔催她抹沐浴露…
從那之後她們做了那麼多羞恥的事,一直到現在,柔柔一句話都沒講過。
她受不了這樣的沉默,
再沉默下去,就只能等關燈前她們的儀式,她才能和柔柔說上話。
可那時候只有互相的表白,還有她對柔柔的坦白,
如果柔柔不想說話,她就沒辦法讓柔柔開口。
陸依依,做點什麼!
她的手探了探,在被窩裏找到了柔柔的手,
「嗯。」
她不知道這兩個時間點有什麼聯繫。
或許那時候的事,她只能想起柔柔身上的薄荷香氣。
她腦海裏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
至少柔柔還沒想直接推開她,還願意回應她。
因爲很奇怪,柔柔從來不做沒有意義的事,所以她還記得。
「依依…就是…」
柔柔…就是柔柔,
柔柔的聲音越來越輕,就好像抓不住的風箏,在她耳畔越來越遠,
柔柔的回應很是平穩,或許…沒她想得那麼糟,
指尖碰到柔柔的掌心,
現在她和柔柔一起躲在被窩裏,她看不清柔柔的表情,但她能聽到柔柔悶悶的呼吸聲,
至於剛見面的時候…她壓根沒什麼印象,小時候的事在她腦海裏只有幾個零散的畫面,
她沒聽錯,柔柔的話語中已經隱隱約約帶了些哭腔。
什麼?
「依依…你能再叫一次嗎?」柔柔的聲音竟然有些顫抖,
「依依…其實三歲那天,你也叫我『溫柔』。」
只是話說到一半,眼前就已經模糊,
「依依…我…」柔柔頓了一下,「你還記得初二那年,不…不是,是咱們剛剛見面的時候,你叫我什麼嗎?」
她本能地直起身子,掀開被子,和她扣着手的柔柔蜷縮在她身旁,暴露在房間的燈光下,像只無助的、被遺棄的貓咪,
柔柔的眼睛裏帶着些水靈靈的閃光,眼角泛紅,仰頭癡癡地看着她,
她小心地開口,「剛纔…」
她心底百轉千回的念頭都沒來得及坦白,就被柔柔的話語打斷了思緒,
她似乎能察覺到柔柔的緊張,
她下意識道歉,「溫流,是我的錯,我剛剛不該…」
她的心隨着柔柔的話語縮緊,輪到她緊緊握住柔柔的手,明明手心的溫度真真切切,柔柔卻好像要從她指間消失。
柔柔轉移了話題,可她着實沒聽懂柔柔的意思,什麼叫『叫我什麼』?
「剛纔!」柔柔直接打斷了她的話頭,和她相扣的手驟然握緊,可又像是怕握疼她一般立刻放鬆,
她試着把手伸進柔柔的掌心,十指相扣,柔柔沒有甩開她的手。
明明是她該緊張纔對…
那好像是初二下學期的事,在某個課間,柔柔突然讓她叫自己『溫柔』,
「你…你叫我『溫柔』。」柔柔的聲音低低的又很慢,只能在小小的被窩裏被她聽到,
她試探着開口,「溫流…」
而且…初二、剛剛見面,
溫柔…她好像記得這回事,
她忐忑的心總算安穩了一點,
柔柔哭了…
這樣的柔柔…似乎是在說很重要的話…
也完全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麼,
一個是她們十四歲,一個是她們三歲,
或許是剛洗完澡,柔柔的手還是冰冰涼涼,
她也不爭氣地流下淚水,
她不該任憑自己失控,不該做那種過分的事,不該任性地越過柔柔早就爲她劃定的底線,
她寧願被柔柔推開,被柔柔疏遠,寧願以後再也不碰柔柔一下,
也不想看到柔柔的眼淚。
可柔柔卻跟着她直起身子,抬起另一隻手伸向她的臉,拭去她的淚水,又用指尖壓住了她的脣,
「依依…沒關係的,依依,叫我『溫柔』。」
柔柔近在咫尺的瞳孔在顫抖,聲音在顫抖,嘴脣也在顫抖,這般破碎的柔柔幾乎要將她的心撕碎。
她卻因爲柔柔的話停止了道歉,
她愣在原地,止不住的淚水一點點從眼角滑落,在臉頰上劃出弧線,又被柔柔的指尖接住,
她嘴脣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卻開不了口,
最後只憋出兩個細細的字,
「溫柔…」
「嗯!」
正在哭泣的柔柔卻給了她一個笑容,笑得比最燦爛的花朵還要燦爛,
她似乎從未見過笑得這樣開心的柔柔。
在她愣愣的視線中,
柔柔俯下身子,擁住她的腰肢,腦袋埋進她的大腿,
她抬起另一隻手,懸在半空愣了許久,才按上柔柔的頭髮,輕輕撫摸,
柔柔從沒做過這種主動擁進她懷中的事。
她也從沒見過這樣脆弱的柔柔,
依依會害怕她們重蹈去年她的生日那天的覆轍。
可她什麼都說不出口。
可越認同便病得越深。
她到底是【溫流】還是『溫柔』?
或者說她壓根沒有餘力去思考和控制她和依依之間的距離。
她是『溫柔』,不是【溫流】,
於是無法忘記過去的她爲了保護自己,主動放棄了三歲前的記憶,
或許她該安撫依依,告訴依依她不會因爲浴室裏發生的事就疏遠依依,
不,她不只是個小孩子,還是個精神病人。
可她早已束手就擒,
她好心疼。
她很久以前就發現了自己的不對勁。
她曾無數次回憶從三歲到現在和依依相處的點點滴滴,
這種完全的依存寄生關係讓她的精神過於脆弱,
只有像她這樣病態的人才能剋制慾望,才能忍着不對依依出手,
她是個寄生蟲,當她沒辦法從她的宿主身上得到對自身存在的認可,於是自我認同如流沙般瓦解。
在依依面前她是個堅強的妹妹,可她實際上只是個脆弱的三歲小孩,
從這個角度看,或許【溫流】是她身體的自我保護機制的一環,
這是依依作爲人的本性,是依依身心健康的象徵,
依依對她的影響太過顯著,幾乎可以一句話決定她的生死,
甚至一個簡單的稱呼就可以成爲她病情加重的誘因。
從今年冬天那天從電影院出來,她被依依拉進小巷之後,她已經能預見今天發生的所有事,
這一切只是時間問題。
她知道【溫流】爲什麼出現,
又或許是因爲依依叫她『溫流』,所以【溫流】纔會出現,
依依好久好久沒有喊她『柔柔』,
她能做的只是盡力拖延,小心掩藏,只是想她們被叔叔阿姨發現的時間點越晚越好,
依依會渴望更多接觸,會想要做色色的事,會一點點試探,會在某個瞬間再也按捺不住,
溫流知道依依在擔心什麼,
三歲前,那段沒有依依的時光對她來說太過痛苦,
可事與願違,她病得越來越深。
記憶決定人格,於是【溫流】出現。
剛纔在浴室裏發生的事已經逾越了底線,她可以猜到冷靜下來的依依會想什麼,
她向來拒絕不了依依,拒絕就意味着傷害,傷害依依是絕對不被允許的事。
她原本以爲【溫流】出現之後,她的病不會再加重,
依依在害羞,依依在忐忑,
每次依依喊她『溫流』,她都要先告訴自己,依依是在叫她。
對她來說,依依開口對她喊『溫柔』的那個瞬間,就是她誕生的時刻。
無數次認同是依依賦予了她生命,
該告訴依依她們應該收斂,至少不要在家做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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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溫流】在,
她可能早陷入記憶與現實的混亂中無法自拔,
她可能早就撐不住。
她在這種困境的螺旋中越陷越深,
以至於僅僅是簡單的刻字就將她的心防擊穿,將這些她壓根不敢多想的痛苦、掙扎與認同,赤裸裸地擺在她的面前,
以至於讓本來就因爲與依依的親密接觸而失控又發病的她,陷入更深層次的混亂,
以至於她在浴缸的水面下窒息很久,若不是【溫流】在,她已經在用窒息帶來的痛苦掩埋內心的哀嚎,
以至於與之相比,她和依依的越線已經是無關緊要的事。
依依在她身上銘刻了『柔柔』,可還這不夠,
她要聽到,她想聽到,想從依依的口中聽到,
聽到依依呼喚她的名字,
將她混亂的靈魂重組,重組爲那個剛遇到依依的,什麼都不懂的三歲稚童。
她太過急切,
沒有在意她早就止不住眼淚,
沒有在意依依其實想要提起浴缸裏發生的事,
沒有在意她自己的語調早已經帶上了哭腔,
沒有在意因爲她的淚水依依也流下了眼淚。
她太過急切,
就算依依道歉,她也只是說了『沒關係』,
是的,沒關係,
她們的親密沒有意義,她的糾結和彷徨沒有意義,她們面臨的未來也沒有意義。
嘴脣輕啓,
她只是執拗地懇求,懇求依依的口中能說出她的名字,
依依不會明白這個簡單的詞對她有多麼重要,
『溫柔。』
是的,她是溫柔,
溫柔。
她重組的靈魂在笑,
她宛若新生。
依依並不明白,但她的天使向她揮灑了光輝,
不會明白她會因爲這兩個字獲得多麼大的救贖。
依依用心痛又憐愛的目光看着她,
不會明白她到底因爲什麼發病,又因爲什麼完全失控,
與她的存在相比,與依依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