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污泥

陸依依覺得柔柔這兩天有一點點奇怪。

不過她以前遇到過這種情況，

這是柔柔在想事情。

柔柔經常會想一些事情，

這種時候柔柔回她話的頻率會低一點點。

這種想事情的時間短一般一兩天，

長也不會超過一週。

只要她開口問，

柔柔都會告訴她在想什麼。

之前柔柔總會想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

比如天空爲什麼是藍色的？

月亮爲什麼跟着我走？

她感覺可能是柔柔讀書很多的緣故，

柔柔很喜歡讀書，

也很喜歡給她講書上的東西，

之前柔柔喜歡講畫本，

最近更喜歡講一些講知識的書，

她對書的興趣不是很大，

但她喜歡聽柔柔講，

柔柔講的淺顯又有趣，

她感覺柔柔有點奇怪，

眠眠卻用有點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你以爲所有人都和你一樣朋友那麼多？女孩子可沒那麼多好朋友。」

但她很喜歡幼兒園的好朋友，特別是眠眠。

她完全不知道，

可她還沒開口問，

她愣住了，怎麼回事？

她只能說「過幾天…過幾天就畢業了。」

過幾天就是幼兒園的畢業典禮了，

她們從不分開，

她覺得眠眠也很聰明，

她打算先招待眠眠，眠眠應該不會待到過夜，

眠眠看了她一眼，說：「你不知道吧，咱們住一個小區，我經常看見你在小區公園玩。」

分開…她現在就有一場近在咫尺的分別。

她馬上就要從幼兒園畢業了。

無論春夏秋冬，

柔柔是她最好的好朋友，可眠眠她也捨不得。

她很困惑，

她有點害羞，

柔柔會告訴她的。

「沒事，你想見面咱們還能見面，咱們說不定還能一起上小學呢。」

她走出房門，

她今天她放學之前和眠眠說

眠眠哦了一聲，說「那你去找她吧，我想見見她。」

「柔柔在對面住着…我打算等你走了以後再去找她。」

柔柔突然掙開了她的手跑了出去。

但沒多說什麼。

「那…那我們可以一起玩啊，柔柔…柔柔人很好的。」

眠眠就問她：「依依，那個陪你玩的女孩子呢？」

她有點想讓眠眠和柔柔一樣與她親近，

她拉着柔柔進了家門，

「看吧，我就知道是這樣，不過這個反應…你該去哄她了，我先回家了。」

待會她可以問問柔柔在想什麼，

「那…那你怎麼不來找我玩？」

眼睛也在抖，

在她掌心的手也在抖，

她想不明白爲什麼柔柔不能和她一起過年，

這樣柔柔就能和她一起過年了，

這是什麼意思？她沒聽懂。

拍了拍柔柔家門，她還沒開口，

「柔柔，來我房間玩！」

但眠眠是幼兒園小夥伴裏和她關係最好的。

眠眠卻好像看懂了她在想什麼：

「眠眠，要不要去我家玩。」

「不是有人陪你玩嗎？和你一樣高的那個女孩子？」

說她想和眠眠打好關係嗎？

最近晚上柔柔摸她的時候，她總是會想這個問題，

她又張不開口。

她有點奇怪，

她腦袋已經有點轉不過來了。

眠眠嘆了口氣：

柔柔就鑽了出來。

她有點捨不得。

她轉過身對着柔柔，

眠眠站在牀邊，看着她們。

指着眠眠說

眠眠走了以後她再去找柔柔。

雖然沒喜歡柔柔那樣喜歡，

但是比不上柔柔聰明，

或許是柔柔是她最好最好的朋友，

她想玩什麼柔柔就會陪她玩什麼。

她很容易理解。

她卻看到柔柔的嘴脣在顫抖，

眠眠是除了柔柔以外唯一進過她房間的人。

她有點不知道怎麼說，說她捨不得眠眠嗎？

啊？

一起玩不就是好朋友了嗎？

眠眠說的話她聽不懂，

「柔柔，她是唐眠眠，是我好朋友，今天她來我家玩，咱們一起玩吧！」

進了她的房間，

回到家後，

她也不清楚。

眠眠想見柔柔？

她把眠眠拉到自己的房間，她有點緊張，

最後眠眠還是答應去她家了。

眠眠拍了拍她的肩膀，

或許是柔柔只有她一個朋友，

要是她讓眠眠觸碰的話，眠眠會不和她分開嗎？

她們也不會再分開。

她總覺得柔柔和眠眠不一樣，哪裏不一樣她也說不出來。

眠眠有點奇怪的問她：

要是柔柔是她妹妹就好了，

她很喜歡柔柔。

她打算給眠眠玩她的玩具，可她還沒拿出玩具，

柔柔怎麼了？

這幾年柔柔一直陪她玩，

上課教的東西遠沒有柔柔給她講的有意思，

柔柔嗎？

不過柔柔這兩天本來就有點奇怪，

可她又有點猶豫，她不是很想讓眠眠摸她，

除了過年的時候。

畢業後她就見不到眠眠了。

眠眠的聲音傳來，

媽媽也沒告訴過她。

柔柔從未這樣。

「怎麼了？你以前又沒找我玩過。」

但眠眠除了她還有其他朋友。

應該還在想事情，

她要和柔柔分開好久！

她不喜歡上幼兒園，

她覺得一直覺得柔柔很厲害，很聰明，而且很好看。

看了她一眼就走出了房間。

她聽到眠眠和媽媽道別，

她聽到媽媽把眠眠送出門，

她聽到媽媽進房間問她，

柔柔怎麼來了就走，眠眠怎麼突然回去了。

她什麼都聽不到。

四周的聲音變成了白噪音。

她的頭腦一片空白，她不理解發生了什麼。

是柔柔不喜歡眠眠嗎？

可她們都沒見過，怎麼會討厭？

柔柔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從她身邊跑開，

這種感覺讓她窒息，

她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麼感覺。

去找柔柔，

去問柔柔，

她有好多問題想問柔柔，

她們是好朋友，

柔柔會告訴她的。

她邁開腳步。

〇

溫流曾經想過會有這一天，

她沒有理由拒絕。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只感覺自己無法呼吸，

剛剛她站在門前，

腿一軟，

但今天親耳聽到，親眼看到，

她沒聽過這個嗓音。

這時候阿姨不會讓依依起牀，

依依的朋友嗎？

這是誰？

她沒有去過依依老家，

她甩開了依依的手。

依依有給「眠眠」玩那些玩具嗎？

她知道的，一直都很清楚，依依不止有她一個好朋友…

她做出了從沒有做出過的動作，

直到她看到了那個「眠眠」。

下意識地保護自己，

都是爲了靠近依依，

依依有給「眠眠」看她送依依的葉子嗎？

隔着門聽到依依回家的聲音，

待在黑暗裏，

她打開自己家的門，

讓她無法不再多想。

她只能在依依身邊活着。

直到吞噬她所有的情緒。

依依的身邊是她的棲息地，

依依的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讓這份不安鑽出來，

依依下課後沒有第一時間來找她，

她下意識拉開了門。

有時候是因爲依依身上弄髒了，

今天她卻覺得只有在這裏才能呼吸，

依依有着壓倒性的可愛，

依依…依依有讓「眠眠」觸碰她嗎？

她的世界驟然轟塌。

她根本不想看到依依的好朋友。

她只有一個念頭，

她記憶力很好，

便會肆意生長，

有着天使般的性格，

想先換身衣服，

但越是親近，

也不認識除了叔叔阿姨以外的依依的親人。

但她無法拒絕，

但依依已經拉住了她的手，說去依依房間玩。

依依是她唯一的天使。

這三年來她每一次奔跑，

這是誰？

她沒見過依依的親戚，

但今天她奔跑，

但它從未消失，總是在心底折磨着她。

依依看着她，她頭腦裏被各種想法塞滿，她想開口問問，

她不是依依唯一的好朋友，

她確信以前沒聽過這個聲音，

若沒有依依的溫暖壓制，

當依依看她的眼神有一絲偏移，

依依不止有她一個好朋友，

沒想到這一天來時她會如此痛苦，

依依沒有第一時間拍開她的房門。

她一直騙自己，

當依依對她的語氣有一點異樣。

離開這裏。

她跑出依依屋門，阿姨叫她，她沒有回應。

是爲了離開依依。

當依依的臉色有一絲僵硬。

這種不安曾經侵蝕過她，但卻被依依的溫暖驅散，

下意識地不去多想，

便越是不安。

依依這樣的天使不可能缺少好朋友。

黑暗將她包裹。

這個從前讓她感到窒息的家，

她感到絕望。

會是眠眠嗎？

依依的好朋友…她知道依依有很多好朋友，

阿姨會來叫她。

聽到最多的是個叫眠眠的女孩子。

她被依依拉着，木木地邁開腳步，一步，兩步。

她都只能是依依的好朋友，

她擁有的一切都來自於依依的施捨，

她才明白她剛纔在想什麼，

但依依和她的「朋友」身邊是她的無人區，

就地坐下。

她還聽到其他女孩子的聲音。

她知道的，一直都很清楚，

她總是在想如何…如何才能和依依更親近一點，

依依有和她講她上學時候的事，

以前也有過這種情況，

依依的親戚嗎？

她甚至不知道依依到底有多少好朋友。

她無法在這裏待一分一秒。

因爲她和依依無論再怎麼親近，

她頭一次對去依依家感到抗拒，

她還沒想清楚，突然聽到拍門的聲音，是依依！

依依有讓給「眠眠」摸團團嗎？

有時候是因爲依依生病了，

但除了依依的聲音，

她跑回家關上房門，

但她不知道這份溫暖有沒有施予他人。

她甚至在想，沒關係的，

依依除了她只有眠眠…眠眠只會陪依依從早上8點到下午4點半，

只有8個半小時，

她擁有依依另外的15個半小時。

眠眠…依依，

剛剛…剛剛…她甩開了依依的手！

她竟然甩開了依依的手！

一想到這她就想尖叫。

怎麼辦？怎麼辦？

依依…依依…

依依會不會討厭她？

她們還是好朋友嗎？

依依…依依…

她已經讀過不少書，

她隱約察覺到自己是有問題的，

但除了依依，她無藥可救。

甚至坐在這裏，

坐在門口，

也是她下意識地在等依依找她。

依依…應該不會想她這樣厭惡她人。

拍門聲又一次想起，她爬起身，握住了門把手，

發現自己滿臉淚水。

「柔柔…今天…你還來我家嗎？你還…」

依依是太陽。

依依…依依要走了？

僅僅是因爲這個人有可能分走依依的溫暖。

離開依依她就是脫了水的魚，

她以前只覺得依依是天使，

今天卻感覺自己令人作嘔。

「柔柔你出來好嗎？眠眠已經走了，我…我好害怕。」

她感覺有點看不清東西，伸手一摸眼睛，

她是一塊被冰包裹的污泥，

她活不下去！

就像她今天對着以前從未見過的人，

不！不行！

是的，依依，

依依沉默了一下，

依依越美好，越凸顯出她的不堪。

越是靠近依依，冰逐漸融化，

她聽到了依依的腳步聲。

她打開了房門。

依依…依依是哭了嗎？

生出前所未有的厭惡。

她還有資格在依依身邊嗎？

她討厭眠眠。

卻沒有第一時間開門，

「柔柔你怎麼了？突然就跑了，你是不喜歡眠眠嗎？」

「柔柔？柔柔？」

只有污泥滲出。

她聽到依依的聲音在顫抖，

卻彷彿兩個世界的人，

她和依依隔着一道門，

依依…依依在害怕？

她不知道怎麼面對依依。

是依依的聲音。

依依…依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