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道歉

陸依依不想掉眼淚的，

但現在的她卻有點控制不住自己。

約會一步一步將她的情緒推到了峯值，

她就像站在尖頂的人，一陣微風吹過就會讓她失足墜崖。

曖昧，親吻，害羞，愧疚，

看着柔柔在她眼前脫掉內褲讓她的大腦發熱，讓她沒有餘力思考太多，

而她在電影院的廁所隔間裏把柔柔欺負到去，

這份愧疚又橫亙在她的心底。

她想道歉，雖然她幾乎沒有道過歉，

就算不談她喜歡柔柔，

一直以來她都想當個好姐姐，

就算…就算柔柔不想當她的妹妹，

但她心底裏也總想着對柔柔好一點、再好一點，

可她明知道柔柔很敏感，腦袋裏卻只想着親近與索求，被甜蜜和舒服衝昏了頭腦，

甚至明明她已經察覺到柔柔在顫抖，還在滿心歡喜，還在用力把自己的胸往柔柔身上蹭，

她連最基本的換位思考和體貼都沒做到。

就算這是約會，就算她和柔柔都期待着親吻，

但無論如何，柔柔絕對不想在這裏去，

她該道歉的。

可當她向柔柔伸出的手停在空中，

「沒關係。」

道歉的話沒有經過大腦就從她的嘴中講出，

柔柔精心準備的，很完美、她很喜歡、像是夢一般美好的約會，

就像個沒長大的，又哭又鬧的小孩子！

「沒事的依依。」

她的哭泣慢慢放緩，

柔柔的體溫又一次刺激了她的淚腺，她的腦袋埋在柔柔的肩膀，

心海里翻湧上來無窮無盡的懊惱和羞愧，

柔柔向前兩步，將她擁進懷抱，

她只敢把腦袋埋在柔柔懷裏，壓根沒有勇氣抬起頭來和柔柔對視，

只是簡單的『對不起』，卻帶了破碎的哭腔。

當下她的情緒卻如同奔湧的浪潮，

這讓她更是愧疚和難受，

淚意消退，

輕輕啜泣，

真的是好壞好任性！

而且…現在明明是她們的約會！

「內褲什麼的直接扔掉就好…」

明明她從小到大都沒有哭過幾次，

柔柔的內襯被她的眼淚打溼。

她不該這麼脆弱的，

可她還是哭了，

卻被她搞砸了！

僅僅是一點點小小的拒絕，就成了把她吹落山頂的一陣微風，

「我只是不想讓你的手髒掉。」

柔柔的臉上滿是急切，

她淚眼模糊，看着柔柔的嘴脣張合，

柔柔在她耳邊不停地開口，

但昨天她就因爲過去沒有多和柔柔拍照片委屈到哭鼻子，

明明是她欺負了柔柔，卻要柔柔安慰她，

今天的約會又因爲欺負柔柔愧疚到流眼淚，

又或許是太在意柔柔，所以只是沒辦法幫到柔柔，就讓她心房潰堤。

不該有的委屈與自責從滿心的害羞愧疚中滋生蔓延，

她早知道她的眼淚會讓柔柔着急，甚至會讓柔柔也掉眼淚，

…

或許是因爲長大，青春期的她懂的更多的同時也敏感了很多，

心裏的波瀾被耳畔細細的耳語慢慢撫平，

她一直不喜歡流淚，

再過幾天讓她想想今天的事肯定要羞恥到睡不着覺，

「沒事依依，沒關係的。」

柔柔仍然在她耳邊輕語，

但每一句溫柔的勸慰都在加深她的羞愧。

柔柔突然沉默了一下，然後在她耳邊開口，

「依依…我很舒服。」

這樣的話讓她抬起了頭，

她和柔柔對視，

雖然她淚眼朦朧，

但她能看到柔柔的臉紅紅的，

滿是害羞。

舒服…

柔柔說自己很舒服…

她忍不住喃喃開口，「可你都…你都…」

柔柔偏過腦袋不看她，她只能看到柔柔紅透的耳垂，

「那也很舒服…依依，我…我很開心。」

這是真的，

柔柔從不騙她，柔柔從不說假話，

她讓柔柔舒服了…

如此害羞的話讓她也難免害羞起來，

甚至壓過了她那些討厭的懊悔和羞恥。

她低下腦袋，又鑽進柔柔懷裏，

緊一些，再緊一些，

她們回到電影院的時候，

緊到把自己融進柔柔懷裏，

她做了壞事，做了好多好多錯事，她要對柔柔好好道歉，

要對搞砸她們的約會道歉，

她相信柔柔也心知肚明，她不知道柔柔怎麼想，

她們的約會比想象中更起伏，

也比想象中更美好，

她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天色已晚，媽媽已經打了電話，

震耳欲聾。

但走在回家的路上，她故意走得很慢很慢，

時時刻刻拿出來回味。

話題信手拈來，

在她們的日常裏，

柔柔也牽着她的手慢慢地走。

今天的一切都會被她埋在記憶裏，

催她們快點回家，

每天只有儀式的一小段時間，她能夠親近柔柔，

可道歉的話還沒說出口，柔柔的話又在她的耳邊響起，

她心知肚明，一旦到家，就是約會的結束，

要對欺負柔柔道歉，

最後…柔柔直接把那條溼透的內褲扔掉，

這反而讓她有點輕微的戒斷反應，

她終於回過神，低低地開口，

她捨不得這樣的約會結束。

可當她們的約會進入倒計時，

她一下一下地聽着柔柔的腳步聲，

就又要回到她們的日常，

「依依我哭過一次，你也哭了一次，我們扯平了。」

她已經能預感到明天、以後，她的心裏會出現的一些寂寞的感覺，

她再說不出什麼話來，

好安靜，

「溫流，都…都怪我…我，約會…」

她只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在今天約會開始的時候，她拉着柔柔到處拍照，

緊到自己喘不上氣，

那時候她可以像以前一樣對柔柔說很多很多話，

要對自己無緣無故地哭道歉，

只是緊緊抱着柔柔的身體，

電影已經快結束了。

其實…約會的最後不只是親吻，

或許，她可以在現在表白，

或許勇敢地邁出那一步，她和柔柔就能脫離姐妹的範疇，

真正地成爲一對情侶，

雖然爸爸說過她們不能早戀，但她覺得自己能隱瞞，

畢竟，她已經向爸爸媽媽瞞了她們的祕密很多很多年。

可表白這種事她已經想過很多很多次，

但現在…剛剛哭過的她，

還是沒有積攢足夠的勇氣。

第二天，柔柔就又變回了那個平時的柔柔，

不會主動和她對上視線，不會看着她對她微笑。

雖然她也沒指望僅僅是一天的約會就能改變柔柔的想法，也已經預料到柔柔會這樣，

但這樣的柔柔還是讓她生起些許不滿，

意料之中的寂寞席捲內心。

她真想鑽進柔柔懷裏撒嬌，

親口問問柔柔，

難道約會不開心嗎？

她超級開心的，約會一次就想約會第二次，想把她們的每一天都變成約會。

雖然柔柔告訴了她自己很開心，但她還想再問。

難道不會因爲約會而更想與她親近嗎？

只是她哭過一次，

她和柔柔之間的隔膜會消失，

眼淚好像粘合劑，

明明她已經在約會的時候就已經告訴過柔柔，她長大後會說服爸爸媽媽的，

可柔柔似乎並沒有聽進去。

她一直在向依依灌輸錯誤的觀念，一直在告訴依依她們做的事是壞壞的事，

想清楚這些後，纔對依依開口，

『我很舒服。』

她的天使總是這樣，從不會埋怨別人，

—————————————

只要近一些，再近一些，

她太慌張，

她原本只是慌張地，不得要領地安慰，

再說原本是她該爲沒有給依依一個美妙的親吻道歉。

不該做的事。

依依的眼淚總是會輕而易舉摧毀她所有思緒，

甚至…爲此留下眼淚。

溫流沒猜到依依爲什麼哭泣，

所以在依依眼裏，自己需要爲她的泄身而道歉，

其實她能感受到她們之間的隔膜因爲約會而消融了一點，

是【溫流】猜到的。

雖然她已經在懷念她們的約會，

是不是總有一天，

這是相當害羞，相當羞恥的話，

她超級想與柔柔親近，想讓她們之間的溫度永遠不會降溫，永遠都像約會時那樣熱烈。

但…這一切都是因爲她的病，是因爲她深不見底的慾望，

不該由依依向她道歉。

說完她就感覺自己耳根發燙，

是她的錯，

並不是因爲她們一起玩，一起拍照，一起喫飯，一起看電影，

總是將所有錯誤獨自包攬，

也不是因爲她們的親吻，

並不是只有甜蜜會讓她們彼此靠近，

就算柔柔還在擔心爸爸媽媽…

她們的心好像因爲鹹鹹的眼淚更近了一些。

她只是被依依親親蹭蹭就舒服到去，

柔柔也哭過一次，

這並不正常，

但…她不會任性到想去改變柔柔的想法。

這些事她們已經做過很多很多，更加害羞更加出格的事她和柔柔也做過。

她們能真正心與心貼在一起？

但是這樣害羞的話纔會讓依依也害羞起來，

而依依總是很容易害羞，

害羞會讓依依忘記所有，會讓依依停止自責與哭泣。

這句話果然效果很好，

依依在她懷裏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與她對視，

這樣脆弱的依依很少見，依依從小到大隻哭過幾次，昨天依依只是稍微掉了幾滴眼淚，

遠沒有像今天這樣趴在她的肩膀哭泣，

她很可恥地將這樣的依依記在腦海裏。

她能看到依依眼裏的驚訝，她向來嘴笨，沒有依依一樣的坦率，

也很少像這樣直白地表露感情，

羞恥讓她低下頭，不敢與依依對視，可…只是說自己舒服還不夠，

她努力克服着羞恥，總算又努力擠出一句，

『我很開心。』

依依再次緊緊擁抱住她，

但依依沒再哭泣，只是向她道歉。

依依的道歉支離破碎，

但她知道依依想說什麼，她的天使甚至會爲自己的哭泣道歉。

就和在動物園裏的她一樣，

她們都太在意這個約會，於是都會自責自己的哭泣，

在她想道歉的時候，依依用眼神和指尖阻止了她的道歉，

她沒辦法拒絕依依，也已經承諾過不會拒絕，

所以，

下一秒，林思琦對她開口。

旋即看向她，

若是依依向她表白呢？

那是中午喫飯的時候，

可現在連她的剋制本身也染上了病的顏色。

依依也準備了一份禮物，一起送給了林思琦。

是她維持她和依依之間距離的籌碼，

林思琦向她遞出手機，

她們是『共犯』。

當感受過袒露心扉的輕鬆與自由，

小學和初中的時候，她的失控還有跡可循，還次數寥寥，

她站在依依身後，看着林思琦接過那個她送給林思琦的毛絨玩偶…

她太瞭解依依，她能看到依依眼裏的慾望，

她看着林思琦眼裏閃過驚訝和困惑，

困惑立刻變成了微笑，

她能做的只有將自己牢牢束縛，

她和依依的約會就像一場絢爛的煙花，

她長大的天使早已不滿足於在她們成長過程中，她慢慢擬定的『儀式』關係，

回家的路上，依依走得很慢，

就像懸在她頭頂的達摩克里斯之劍，

「謝謝，認識這麼久還沒你的好友呢…要不加一下？」

她沒能阻止依依的道歉，於是只能開口告訴依依，

然後虔誠地希望…這一天能來得更晚一點。

每向家多走一步，她就多用一條鎖鏈將自己纏繞起來。

但上了高中，她的失控越來越輕易，越來越頻繁。

又被她小心地否決了依依所渴望的姐妹關係。

光彩和喧囂散去，

當依依開口說這隻玩偶是她送的時候，

只剩煙火氣彌散，

但無論多麼艱難，她都得將自己的心牢牢捆綁，

她哭過，依依也哭過，

失控，

她給林思琦買的禮物開學第一天就被依依送了出去，

再想用繩索將自己的心束縛起來就更爲艱難。

依依專門給林思琦發了消息，

她和依依一樣眷戀着，難忘着，不捨着約會的時光。

在空氣中留下些淡淡的硝煙氣息，將她沉醉的心一點點喚醒。

一直以來，剋制是她對抗心病的底色，

依依扭頭看她，

她取出手機，加上了林思琦的好友。

現在她的通訊軟件的好友裏有了五個人，

依依、白曉語、唐眠眠、李玥、林思琦。

李玥給她發了最多的消息，其次是唐眠眠，

【這個人很厲害。】

確實，一瞬間就接受了她的挑釁，

又趁此機會加她的好友，

簡直毫無破綻。

她既然向依依傳達了她要和林思琦打好關係，不想讓依依糾結的意願，

那在這裏就不可能拒絕林思琦。

唐眠眠讓她給林思琦禮物，是爲了宣誓存在，

逼林思琦表白，

現在她的拳頭已經遞出，

但…至少表面上林思琦沒有什麼反應。

林思琦…似乎比她想象得還要自信，

加她好友絕對不是臨時起意，

她該等着對方的還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