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黑夜的漫長旅程（5）

我做夢都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見露娜。

要是特麗莎在這兒我還能理解，但偏偏是看起來最不可能的露娜，實在讓人難以置信。

"先出來嗎？"

"要拉你出來嗎？"

露娜點了點頭。

“露娜覺得呢？”

“爲什麼？”

“先找個空地停船吧。”

“所以……這船有一半是我的嘍。”

得是多丟人的事，纔會讓她反應這麼大？

這是雷雲逼近的信號。緊接着狂風驟起，船身猛地一晃。

我多少能理解她的沉默。想必有難言之隱。雖然滿心好奇，但眼下她應該羞於啓齒，還是別多問了。

“這個帝國語寫的地名，該怎麼讀？”

她點了點頭。旁邊的狼用前爪輕輕拍打她的腿，汪汪叫了起來。

“沒事的，我。”

露娜又一次用手遮住了臉。

"需要獨處一會兒嗎？"

“嘖，剛纔還晴空萬里，怎麼突然就這樣。”

這時下層船艙傳來響動，露娜正沿着梯子爬上來，與我對視的瞬間，她像做錯事般遊移着目光，侷促不安地開始往下退。

“是的，得沿着山脈走向的國境線一路南下，再從帝國中東部穿過去。”

但她的表情和語氣透着古怪，不像是驚訝或失望，反倒隱隱透着雀躍。

不知不覺間，船已穿雲破霧，翻越了恩典山脈。

“聽說從這裏穿過簡直是瘋狂之舉。”

羅尼的手指落在伊特尼亞與公國之間的某個位置——正是我執行公爵千金護衛任務時經過的巴爾比西亞。

露娜這般唐突舉動倒不會造成什麼麻煩。雖然行程計劃要稍作調整，不過反正本就打算去雷利斯家族的領地。

“但這次它們隔了三年就來了。”

“哎呀！”

“沒想到已經走了這麼遠。”

本文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回地面嗎？"

「至於任務具體是什麼……請一小時後再問我吧。」

"我還以爲是弗勒假扮的呢。"

“各位正好都在。”

“看來得避開那個時段纔行。”

“有能停船的地方嗎？”

“看來要比預想中繞更遠的路了。”

這句玩笑讓露娜的手微微發顫，耳尖更紅了。看這反應，確實不是弗勒僞裝的。

這是雷雲逼近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之前，要把這艘天空帆船當禮物送給我。”

許是心情變好了，她在半空中輕快地踮起了雪白的腳尖。

「我開玩笑的啦。」

「……那是個意外。」

露娜捂着臉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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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糟了……”

盧娜卻只是一個勁兒地搖頭：

“我們家世代經營着一座花園，偶爾會有精靈臨時駐足。艾維克斯精靈每隔五六年會來一次，夏天停留期間，大地會獲得祝福變得肥沃，珍稀藥草也會茂盛生長。”

露娜停下了手中的梳子。

露娜接過茶杯小啜一口。

若有精靈助航，照這個順風速度，到公國首都恐怕連一週都不用。這意味着行程會多出空檔，我們得找個地方停留幾日打發時間。

“那裏現在正值雨季。”

她又點了點頭。我把露娜留在下層船艙，獨自回到了甲板。

大概過了十分鐘吧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順着梯子，慢吞吞地爬上了甲板。

露娜真是個神奇的存在，無需刻意收拾行裝，便自有一股優雅從容的氣度。

“嗯，我會飛呀。雖然只能飛一小會兒。”

好久沒見她這麼狼狽的模樣了。雖說也就是頭髮稍微凌亂、衣服沾了污漬、身上帶着橡木桶的氣味，但露娜向來哪怕在循環系的惡劣環境裏也堅持每天換新衣保持整潔，此刻的樣子確實陌生。

羅尼差點摔倒，手忙腳亂地一把抓住舵盤才勉強站穩。

然後，她開口對我說道。

“和舵手商量過了，決定先去雷利斯領地，比公國更順路。”

「因……因爲有重要的任務，所以纔沒去的。」

她過了好一會兒才搖了搖頭。

“精靈們會守護我的。”

我招手示意她進屋，她卻搖了搖頭。

露娜去肯定沒問題，她深受精靈喜愛。問題在於我——精靈們討厭我、害怕我、躲着我，這纔是麻煩所在。

“聽說艾維克斯精靈到領地來了。”

一喚她的名字，露娜便從路面下方飄了上來。

她剛把腳踩上梯子，卻像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又退了回來。

“哈哈，看來只能邊走邊瞧了。情況不太妙啊，這地方的天氣也太喜怒無常了。”

露娜微微瞪大眼睛，雙手捧起茶杯遮住嘴角。

她湊到我面前，張嘴便是一通辯解：

大概過了十分鐘吧。露娜順着梯子，慢吞吞地爬上了甲板。

“風之狼”羣在空中奔跑着，緊緊追隨船身。

也是，既然風之精靈們合力連岩石和房屋都能捲上青天，要想托起露娜那纖細的身軀，簡直易如反掌。

羅尼答道：

“是雷雲。”

“我是看着害怕。”

“……。”

“抵達公國至少還得十天。”

奇妙的是，那裙襬竟像剛熨燙過一般，找不出一絲褶皺。

她緊閉雙眼，用細若蚊蠅的聲音喊道：

“那我們得先南下往帝國方向走，接着還得翻過羅茲威爾德山脈，穿過米爾頓小王國，最後才能抵達公國。不過眼下這個季節，羅茲威爾德山脈正刮東風，直接翻越根本行不通。”

“先前說要去雷利斯家族領地，也就是帝國首都方向……”

“不能回本家。”

露娜轉過身，似乎又要回下層船艙去。

當晚我給公女寫了封信，提到會帶一位出身雷利斯家族的朋友同行，並說明船上有精靈術士護航，航速既快又穩。寫完信我走到甲板上放飛了信使。信裏雖然說了露娜不少好話，但那位大人是否會接納陌生人，實在難以預料。

接着，她轉身走向通往底層船艙的梯子，作勢要往下溜。

「知道了。」

不知從哪換的一身行頭，她原本那件髒兮兮的白色連衣裙，已變成了一件棕色開衫配米色裙子。

要是我去了，精靈們肯定會全部逃走，雷利斯家族往後恐怕再也無緣見到它們了。

不知是否託它們的福，原本喜怒無常的天空此刻竟如春日原野般溫順，只吹送着宜人的順風。

次日清晨，爲避開地平線上湧來的烏雲，帆船降低了高度。

羅尼將海圖攤在桌上，用杯碟壓住邊角。

“這多虧有位本事高強的精靈使朋友呀。那我們接下來……看看啊，哪兒比較合適呢？”

我慌忙衝上前，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攔住了去路。

“……雖然耗時，但似乎別無他法。”

「……對不起。」

我猛地推開舵室門告訴羅尼：

“嗯，似乎是有慶典之類的活動。”

“不，倒也沒那麼要緊。”

“這樣啊？不過……那接下來就是往公國去了。”

“不是什麼大事吧？”

“這樣的話，恐怕得在帝國境內找個地方停泊幾天了。”

“掉下去也不要緊嗎？”

雖然也能在空中消磨時間，但假期裏要長途旅行，動力還是得儘量節省。

據說雨季的巴爾比西亞，下雨的日子比放晴還多。若硬要闖過那片雷雲、驟雨、暴雨和旋風，這艘天空帆船怕是要陷進泥潭裏動彈不得。

“可能需要改變航線。正好有精靈使朋友在場，也想聽聽天氣方面的建議。”

「行吧，這理由聽起來總算像樣點了。」

我竟忘了這茬。

第二天就收到了公女的回信。

我壓根沒想過要追究露娜的對錯。

她轉過頭來，臉色卻有些陰沉。

信末還提起公國流傳着9;女子登船會招厄運9;的俗諺，她本人也深信不疑。最後特意叮囑：即便只是迷信，有所防備總歸沒錯，萬事務必周全。

“快到羅茲威爾德山脈的南端了。也就是說，差不多到了帝國東部的邊境……嗯。”

我端起茶杯遞給靠在欄杆上的露娜。要是平時，這種高度隨時會颳起陣風，船身搖晃得讓人只能待在船艙裏。但現在平穩得甚至能悠閒喝茶。

羅尼差點摔倒，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跟家族的人在一起？」

話音剛落，一道雷火驟然劃破長空。

她手中握着航海圖。

“……”。

看來她是真有苦衷才躲進去的，我也就釋然了。

“要是不停船，我們全都會被雷火劈成灰的！”

"怎麼淪落到要偷渡了？"

“盧娜！”

“精靈們說不能停船。”

我們依計劃沿着羅茲威爾德山脈南行。準備在山脈盡頭轉向東邊，直奔公國。

「那我還不如……去死算了……！」

露娜卻搖了搖頭。

露娜搖了搖頭。

她扶正滑到鼻尖的眼鏡，苦笑道：

“德維恩德。是叫德維恩德，怎麼了？”

露娜正坐在船尾的欄杆上，迎着微風梳理長髮。

“這些精靈……特別敏感挑剔，一點小事就會受驚。環境稍有變化就會離開，而且再也不回來了。”

--汪！汪！

「什麼意外？」

“怎麼，有想去的地方？”

興許是話一出口自己也覺得害臊，她又把臉捂了起來。

我從羅尼手中一把抽過地圖，指尖死死按住我們當前所在的位置，問道：

露娜搖了搖頭。看來她很想遮住臉。我伸手托住她的腋下，輕輕一提就將她抱了出來。即便已經站穩在地，她仍固執地用雙手捂着臉。

“德米安說過，在去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又穩。寫完信我走到甲板上放飛了信使。信裏雖然說了露娜不少好話，但那位大人是否會接納陌生人，實在難以預料。

“雖然不敢說百分百準確，但應該就在這個範圍。”

“露娜。”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半空中輕快地踮起了雪白的腳尖。

她說長途跋涉令她身體欠安，加之正值國家慶典期間，至少要十天後才能接待我們。

「你想了十分鐘，就憋出這麼個理由？」

“那是什麼？”

無奈之下，我只好主動走到她身邊。

她向天空舉起手，一隻漆黑的鷹俯衝而下，從她掌心銜走梳子，隨即掠向低空。

“那接下來怎麼辦？要不讓你在領地提前下船，要不就得陪我同行直到假期結束。旅途漫長會很辛苦，你撐得住嗎？”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不太妙啊，這地方的天氣也太喜怒無常了。”

露娜雙手一捂，再次把臉埋了個嚴嚴實實。

船身晃得厲害，我放心不下盧娜，便起身來到甲板上。

「該不會是跟家族裏的人吵架了吧？」

正說着，船員羅尼猛地推開舵室門，踏着後甲板的階梯走來。

羅尼把地圖攤在舵盤上，手指順着圖面細細摸索，比劃着方位。

“德米安說過，在去克拉裏迪姆之前，要把這艘天空帆船當禮物送給我。”

露娜輕輕點頭。

我把露娜重新抱起來，穩穩地放回甲板上。

“有什麼事嗎？”

“露娜，危險。”

我心裏湧起一股異樣的感覺，轉身折返船艙。

所幸，盧娜好端端地站在甲板上，正和那隻鷹說着話。

"不方便說話？"

"需要搭把手嗎？"

“我們現在到哪兒了？”

“感覺...像是重要的事。”

她斜倚在欄杆上的身影，既優雅得令人心醉，又驚險得叫人膽顫。

"要送你回地面嗎？"

「那怎麼沒跟家族的人在一起？」

「你需要一個人靜一靜嗎？」

“太危險了……它們說不行。”

現在我算是明白露娜爲什麼想要天空帆船了。多虧精靈們調節氣流，我們才能在這公高的空中平穩航行，精靈們還能預測天氣，完全不用擔心墜毀。天空帆船和露娜真是絕配。

“……聽說公國這時候會舉辦大型慶典。雖然我不太瞭解詳情。”

我只是單純地好奇，她究竟爲什麼會跑到那種地方去罷了。

我在上甲板後方的茶几上，放好了剛煮好端來的茶壺。

“啊，計劃有變，我們跳過雷利斯領地。”

“這有什麼問題嗎？”

“不算數啦，對不起，當我沒說，我再想想。”

“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一會兒才搖了搖頭。

"沒地方可去？"

她又點了點頭。

天空帆船對雷雲極其脆弱，一旦聽見雷聲就必須停航。

“真遺憾啊，看來是去不成領地了。”

“發生...什麼了嗎？”

“所以……本來想帶德米安見見家人的……”

露娜在甲板上與黑鷹交談後，轉頭向我示警：

露娜抿脣沉默片刻，陷入沉思。

“是有這麼回事。”

「總之……就是出事故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