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把劍(5)
《該死的學院》 · 암흑고라니 · 4033 字
我頂着一身雨水回到宿舍,特麗莎正坐在窗邊,投來擔憂的目光。
“回來了?”
“不過,達米安你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
“心情不好?”
“睜着眼也行,不過閉着眼睛可能更容易集中精神。只要你能保證不睡着,躺着也沒關係。”
我本想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混過去,但特麗莎似乎還是看出了我情緒低落。
“至於這麼驚訝嗎?麗莎不是你發小嗎?”
“我學的是閉上雙眼,按照規律呼吸,接納神所創造的奇妙宇宙之氣,以此來淨化心靈。”
心情不好這種事,我一個人嘗就夠了。
“我真喊過?”
“沒有,就是又冷又累。你先出去一下,我要換身衣服。”
"不,你的精神早已腐朽。準確說是靈魂爛透了——陳年污垢堵住了水道,該沖刷的沒能沖刷,該循環的無法循環,全都在裏面發黴變質。"
特麗莎湊上來,拽着溼透的外套硬是把我剝了個乾淨。
“那你爲什麼喊得那麼撕心裂肺?”
“咱倆誰跟誰啊!這個交給我處理,你安心去洗個澡吧!”
卡利奧斯與我同時屏息了一瞬。
“......只是偶然喊到的吧。這很重要嗎?”
“莉莎和我。誰纔是你更重要的朋友?”
“閉上眼睛,呼吸。”
不問和誰更要好,也不問更喜歡誰,偏偏問誰更是朋友。特麗莎究竟想確認什麼?
“爲什麼?”
睡意瞬間煙消雲散。從特莉莎口中聽到那個名字,是我萬萬沒想到的。
“......”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雖然沒抱太大期望,但總以爲能學到點更像樣的東西。
卡利奧斯從墓碑旁起身,咚咚地朝我走來。他抽出我別在腰間的木劍。
“我要睡了。”
“種種雜念會湧入你內心的空處。這很自然,莫要強行驅散。只需覺察9;雜念來了9;,然後任其流走,再將注意力迴歸呼吸即可。”
“……騙人。”
“朋友心情這麼差,我擔心得怎麼睡得着嘛!”
"不。我要教你呼吸法。"
“今天不打算把我捲進被子裏扔回自己房間啦?”
她像逃似的衝出了我的房間。
“當然是你。這有什麼好問的。”
“不行,怕你半夜偷溜出去。我要看着你睡着再走!”
冥想遠比我想象的簡單。
然後偷瞄了我一眼,非但沒走,反而徑直爬上了我的牀。
“誰啊?”
“現在不熟了。”
“換個說法就是冥想。你以前試過嗎?”
“……嗯。”
卡利奧斯隨手將我的木劍甩到一旁。
“你之前生病說夢話時喊過這個名字,我還好奇是誰呢!”
"我的精神很正常。"
“都說了沒事的。”
“那爲什麼勾小指的時候也要喊她名字?”
"所以下雨時污物會氾濫,下雪時氾濫,下冰雹時氾濫,就連豔陽高照也在泛濫!你小子簡直一塌糊塗。"
“小時候經常玩這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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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沒法好好溝通嗎?"
“她帶着我的處女作消失了。”
"...您比我自己還了解我的精神呢。"
“不行,怕你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塵世的聖人。即便冥想,你依然會笑會哭,會憤怒會悲傷,會嫉妒會恐懼,所有美好與醜陋的人之常情,一樣都不會少。這就是你的本性。”
連聲招呼都不打,就自顧自地擰動門把手,像進自己屋一樣。可惜門上了鎖,沒擰開。
"不,我要剝掉你腦子裏的陳年油垢。"
我解開鎖釦,打開門。穿着睡衣的特麗莎正站在門口。
和普莉希拉之間依然毫無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沒這種睡相。”
女性的直覺有時準得可怕。
特麗莎沉默了好一會兒。我正以爲她睡着了,她卻突然開口:
“我看你是故意的。越過這條線的東西都歸我!”
“我懂你想問什麼——9;這該死的冥想到底有什麼用?9;但這並非什麼高深儀式,忘了那些故弄玄虛的說教吧。它不會讓你變成超脫塵世的聖人。即便冥想,你依然會笑會哭,會憤怒會悲傷,會嫉妒會恐懼,所有美好與醜陋的人之常情,一樣都不會少。這就是你的本性。”
“就是有!我聽得清清楚楚!”
“我回去睡了。還有德米安,要是再敢半夜偷溜出去受傷,我就和你絕交!永遠!”
“當然是因爲沒人陪我玩啊。你和誰玩的?”
“隨便坐吧。”
“勾小指...就是說不是我主動的,是你睡着時硬把我的手勾住,還喊着那個名字。”
“戴米安你怎麼了?真不高興啦?”
“那應該會容易些。”
特麗莎哧溜鑽進來,從衣櫃底下抽出藏好的劇本。
“麗莎是做什麼的?你們以前有多要好?”
“戴米安,睡了嗎?”
畢竟據我所見,那些魔法師並不像他口中那樣,是絕對自私的存在。
卡利奧斯一屁股坐在地上。我也學着他的樣子,席地而坐。
“要是那樣的話,聽起來倒是不賴。你以前學的是哪種冥想方法?”
“什麼?”
“好啦!現在可以關門了!”
我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覺跑過來幹嘛。”
“忘了那些教你吸幾秒、呼幾秒的條條框框。順着你身體的感覺自然呼吸,然後把注意力放在這上面。”
“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過萬幸的是,睡醒之後木劍已經恢復了原樣。
他問的是我和普莉希拉的關係有沒有進展。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上牀,特麗莎就來敲我的房門了。
“你和莉莎……是互相喜歡的關係嗎?”
"是要教我徒手格鬥嗎?"
或許是情緒尚未平復,特麗莎突然掀開被子跳下牀。
“難道掌握了冥想就能變成賢者嗎?就是那種總是面帶慈祥微笑,寬恕和理解罪人之類的。”
“說出來你也不認識。”
不知爲何,昨夜特莉莎的話語突然浮現在腦海。
"...那是儀式的名稱?"
誰知特麗莎突然伸手緊緊拽住了我的衣角。
小時候在阿卡特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錯吧?莉莎·帕斯塔!”
“沒別的地方放嘛。”
我按他所說,放鬆身體,緩緩調整呼吸。
“放任不管你就會受傷回來,我照顧你傷口你又受傷回來,心情不好也會受傷回來,這樣叫我怎麼放心啊!”
"就是字面意思的呼吸方法。"
我把門開大些,側身讓了讓。
她重新躺下,側過身來看着我:
“我沒那麼喊過。”
“我熬夜照顧的朋友,心疼朋友辛苦難過的是我,可你昏迷時喊的卻是別人的名字……我又尷尬……又生氣,特別生氣!”
“唯一的不同是,你能退後一步觀察這些情緒。快樂時能看見喜悅本身,憤怒時能看清怒火的形狀。”
“是的。”
“爲什麼?快說!爲什麼喊那個名字?”
“沒騙你。”
“這樣就行了嗎?”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莉莎的話語突然浮現在腦海。
即便此刻握在手中,木劍依然沒有任何變化。
疲憊感湧了上來,我懶得理她,直接爬上牀躺下。
躺在牀中央的特麗莎嚇了一跳,悄悄往旁邊挪了挪。
“到底是不是更親近?”
小時候在阿卡特斯神殿,我曾作爲祈禱法的一部分學習過冥想。
我走進浴室,將身體浸入那甚至沒加熱、冷如冰窖的水中。
"坦誠是好事。"
“隨你便。”
以後睡覺是不是得咬着口銜纔行。
深夜,我剛吹滅蠟燭準備上牀,特麗莎就來敲我的房門了。
“你平時不是都不鎖門的嘛……”
特麗莎一下子坐起身來,氣鼓鼓地說:
“我好像把劇本落這兒了。能進去拿一下嗎?”
“我一次都沒玩過,只是聽朋友說過。”
卡利奧斯皺起眉頭說道。
“不過,我不太明白冥想到底有什麼用。”
“行啊睡吧!這次輪到戴米安打地鋪咯。”
"看不透對手靈魂的劍客,早就全埋進土裏了。"
“……得把劍放在牀上,沒關係嗎?”
“反正就是喊了!”
"...那該怎麼辦?要做淨化儀式嗎?"
說完,她抱着我的外套風風火火地跑了出去。
“不是說了嘛,就是累了。你也別瞎鬧了,快回去睡吧。”
“……我來幫你!”
我頂着一身雨水回到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衝出了我的房間。
“幹嘛拿過去的人比較。”
“當你能這般完整地審視自己,才能真正看清他人。”
“沒。挺好的。”
至少在我的世界裏,這句話是真實的。
“……青梅竹馬。”
"......"
她又揪着我的衣角拽了兩下。
特麗莎的呼吸驟然停滯。空氣彷彿凝固般陷入沉寂。
“我說莉莎。沒錯吧?莉莎·帕斯塔!”
今天這一整天算是徹底毀了,但我並不想把這份壞情緒傳染給周圍的人。
“你怎麼會知道這個名字?”
剛覺得逃過一劫,她就像等着似的又拋出套索。我睡覺時到底做了什麼啊?
“剛纔在忙正事。”
就這樣,我讓發燙的頭腦稍稍冷卻,反覆咀嚼着卡利奧斯說過的話。
“……是莉莎吧?”
"這玩意兒礙事,先替你收着。"
“你...到底...”
“唯有看清他人之時,你纔算真正踏入了掌控力的門檻。”
“不是。”
“對練劍之人來說,這可是必不可少的。”
“你和莉莎……比跟我更親近嗎?”
“我沒這種睡相。”
他的觀點我無法完全否定,卻也難以全盤接受。
我爲什麼會睡着喊這個名字呢?明明不想讓任何人知道的。我最不願見到的就是這種場面。
特麗莎不滿地撅起嘴。
“幹嘛非要放我們中間啊?”
雖然教義是這麼說的,但實際上我從未感受到什麼明顯的效果。
和普莉希拉之間依然毫無進展。不過萬幸的是,睡醒之後木劍已經恢復了原樣。
"...還沒有。"
“不睡覺跑過來幹嘛。”
我拿起普莉希拉,順手也把木劍帶上了。
“我自己來就行……”
我腦子開始飛速運轉,試圖理清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卡利奧斯彷彿讀透了我的心思,正回應着我心底的疑問。
"這樣啊,心裏放下了嗎?"
我生怕她又問出什麼難以招架的問題,悄悄轉過身去背對着她。
她裹好被子,只露出個小腦袋,說道:
"今天要做什麼?"
我把放在牀頭櫃上的普莉希拉放在我倆中間,木劍也擺在旁邊。
特莉莎的天真無邪從未讓我感到如此痛苦。
“真的?”
特莉莎的眼睛也瞪得溜圓。
不過,若真想徹底抹去莉莎的存在,或許乖乖聽卡利奧斯的話反而更省事。
“太玄乎了。”
同一時刻的墓園。卡利奧斯和昨天一樣斜坐在墓碑上,好在這次沒有翻看那些可疑的文件。
我保持着坐姿,閉上了眼睛。
是不是我太遲鈍了?每次受傷都是她在照顧我,我卻沒能好好珍惜這份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