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 (9)

露娜與帕薇拉的魔法將周遭森林夷爲平地。

在這片狼藉中，唯有帕薇拉仍從容站立。

她慢條斯理地撣去戰鬥時沾染的塵土與木屑，那姿態不像剛經歷惡戰，倒像是頑童在森林嬉鬧歸來。

即便露娜傾盡所有，也未能傷及帕薇拉分毫。

魔力耗盡的露娜倚着樹幹失去意識，庇護她的無數精靈也因失去魔力供給而消散。

"這...這到底是什麼..."

她雙腿一軟，又跌坐在地上，看樣子是徹底脫力了。

周圍滿是激戰後的痕跡。斷裂的樹幹、連根拔起的岩石散落一地，簡直像是颱風過境。

“…你這混賬東西？”

她早就察覺到了我的氣息。露娜敏銳得簡直像裝了探測我的雷達似的。

無論戴米安有何動作，魔法陷阱都會將地面的岩石灼燒得如同烙鐵，像磁石般吸附而上。

帕薇拉猛然閉眼，剎那間內心掀起驚濤駭浪。

露娜睜着兔眼怔怔看我，忽然像明白了什麼似的慌忙搖頭：

她蹲下身與昏迷的露娜平視，凝望着那張蒼白的臉。

露娜的顫抖漸漸平息下來。她雙臂環住我的脖頸，將頭安穩地靠在我的背上。

“那個溫順的露娜，”

轉眼間，空中凝聚出一顆火球，直撲達米安而去。

"這是什麼？"

雖逞了口舌之快，可即便格擋住了斬擊，那股衝擊力仍震得他手掌發麻，不得不死死咬緊牙關。

我靜靜佇立，給她留出適應的餘地。

回應他的依舊只有沉默。

「戴米安……」

"對手呢？"

"見鬼！這身子怎麼回事！"

"戴米安……"

她似是高燒發作般將額頭抵在膝頭，緊閉雙眼。

伊卡魯斯嚇得縮了縮身子，從口袋裏掏出一團針線，哆哆嗦嗦地遞了過去。

至此才認清形勢的路易朝同伴厲聲疾呼：

沒有迴音。剛纔是我太冒失了嗎？

那一帶死寂得如同墳場。縱然潛行技術再高超，在這魔法陷阱面前也是徒勞。

"受傷了嗎？"

目標竟是三十步開外那塊仙人掌狀的巨巖後方。

即使渾身狼狽，露娜仍像是感到欣慰般輕聲喚了我的名字。

“等我們在附近的村鎮匯合後，我會說服美術社和戲劇社全員返回艾特尼亞。”

“夠了……"

我陷入了短暫的沉思。我的確需要露娜，卻沒法清晰地闡明緣由。

路易被踹得踉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着頭陷入沉思。

“…你對露娜做了什麼？”

路易煩躁地低聲嘟囔：

‘一切正常。’

“您在哪兒？達米安那個瘋子跑哪兒去了！”

路易掏出石子，嗒、嗒地敲擊着，向同伴們發出信號，想確認是否是他們那邊出了問題。

眼下敵暗我明，主動權顯然已落入戴米安手中。不知爲何，他在這片濃霧中竟如魚得水，行動自如。

“你這毫無章法的劍術算什麼名堂？該不會是跟你媽學的吧？”

他如同被巨人踹飛般騰空而起，又重重砸落在地。

達米安的身影再次隱入迷霧之中。

“……這噁心的劍刃是怎麼回事？到底施了什麼邪術？”

露娜用手掩着嘴，有氣無力地輕輕笑了。

但本應在巖後的戴米安卻不見蹤影，唯有一柄來歷不明的木劍深深插在地面。

“怎麼會攻擊自己的同伴？”

“……？！”

戴米安可能藏身的地點其實屈指可數。

路易咧嘴一笑，挑釁般地舉起雙臂，放聲大喊：

“橫豎都得一起行動，就當是練習吧。”

“鬧劇該收場了吧？耍這種把戲又能改變什麼？”

路易惡向膽邊生，嘶聲咆哮：

"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替你報仇。"

緊接着，戴米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路易並未急於行動。

“一羣蠢貨。那問題到底出在哪兒？”

儘管這意味着此前的努力都將付諸東流，但我非這麼做不可。

眼下真是進退兩難。不能丟下虛弱的露娜，可又沒時間等她恢復。

他榨取最後氣力向同伴嘶吼：

"這個……全都被扯壞了。"

遠處接連傳來爆炸轟鳴。

“前、前輩！”

若此刻棄她而去，她只能孤零零癱在這裏。

戴米安猛地抬腳，狠狠踹在路易身上。

也是，這對她來說太難了。連和男性牽手都勉強的女孩，何況要全身相貼。

“還沒搞清楚狀況嗎？”

她試圖站起身。我伸出手，她卻怯生生地只緊緊攥住了我的一根食指。

“那……”

“住、住手！我認輸，我認輸了！”

“見勢不妙就開始耍花招了嗎？難不成還想玩捉迷藏！”

確認戰鬥結束後，達米安平息了戰意，長舒一口氣，問道：

待距離足夠接近，他一個箭步閃至巖後——

正是達米安。

“你到底幹了什麼好事？”

"等我清醒過來已經不見了。"

問題在於，本該照顧她的戲劇部成員們，早已被我打得七零八落。

路易被鼻血糊了一臉，有氣無力地揮舞着雙臂。

"這、這個，去問我們組長的話應該能知道。"

本以爲她會要求下去，誰知她竟出人意料地問了個不着邊際的問題。

“我的同伴不要緊。但你的同伴們——被我重傷了一半，怕是沒人能來幫你了。”

我也許只是需要一個能投射過往的對象罷了。

“我們要去哪兒？”

路易略帶困惑地打量片刻，順手握住劍柄將其拔出。

"差不多……本來以爲能贏的，看來還是太勉強了。"

路易被火球正面擊中，淒厲的慘叫響徹四周。他的衣服被燒出一個大洞，火苗躥了起來。

戴米安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你……不配填補那個空缺。」

她斂去周身微弱的魔力，抹除一切蹤跡，靜候多時。

就在這一片死寂中，路易感到一陣異樣，下意識地環顧四周。戴米安卻蹤影全無。

能將魔法部最有前途的學生逼到這種地步，帕薇拉究竟有多強？說是魔法部普通的二年級學生……這實力實在令人起疑。

路易再次被掀飛，狠狠摜在地上。

"這到底是怎麼搞的……難不成是打起仗了？"

然而那裏只有濃得化不開的霧氣，什麼也看不見。

這時，先前驚慌失措逃離戰場的克魯德和伊卡魯斯的聲音傳了過來。

當冰錐一寸寸貼近露娜頸側時，她的手臂止不住地顫抖。

“前輩！”

她正竭盡全力與內心的恐懼搏鬥，無暇他顧。

路易瞠目結舌——戲劇部三人竟連反抗都來不及就被碾壓殆盡。

銀色的髮絲在微風中無聲搖曳。

顫抖的手臂最終無力垂落——她比誰都清楚這一擊的代價。

“來，上來。”

但路易並未貿然行動。此刻他佔據着絕對有利的位置，無須急躁。

"是戴米安之前幫我綁頭髮用的。"

"和誰打的？"

“達米安也……需要我嗎？”

“爲什麼？”

我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地靠近，露娜便轉過頭看向我。

隨後，她雙臂緊緊環抱住自己，低聲呢喃：

“我全都告訴你。我們查到的情報……露、露娜的事也……”

達米安隨手將路易扔到一邊，轉身對付剩下的兩人。他們嚇得連連後退。

嶙峋的奇巖怪石雜亂矗立，齊腰的雜草叢在風雨侵蝕下形成凹凸不平的地表——他迅速鎖定了所有可供藏身的角落。

話音未落，裹挾着刺骨寒意的詭風驟然席捲高原。

“達米安……"

“我們輸了，認輸了！”

緊接着，戴米安猝然從視野死角衝破迷霧襲來。

他朝着岩石方向高喊：

達米安的氣息掠過帕薇拉身邊，徑直朝露娜而去。

“那個……德、德米安對我也……很重要。”

露娜粗重的呼吸聲撩撥着我的耳畔。

"…沒受傷就好。緞帶我會再買一條……不，我會親手做一條給你。能走路嗎？"

因爲這陷阱能追蹤踏足大地者的魔力波動，絕非普通隱蔽手段所能規避。

達米安對身後出現的敵人毫不在意，繼續痛毆着路易。

“……誒？”

“這、這個瘋子！”

露娜猶豫良久，最終小心翼翼地將手搭在我肩上，輕輕靠過來。

話音未落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角落，帕薇拉正倚樹藏身。

同伴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魔法！是魔法！早覺得那小子古怪，原來是個法師！快動手！"

露娜微微張口仰望着我，目光相觸時慌忙別開臉，手指無措地絞着衣角。

心臟像被鐵鏈絞緊般窒息，視野逐漸模糊。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露娜渾身止不住地顫抖，彷彿被赤身拋進了漫天風雪裏。

“趁這次機會多熟悉些如何？”

路易被炫光灼得閉眼再睜眼時，爆炸與衝擊波已鋪天蓋地襲來。

露娜猶豫了片刻，搖了搖頭。

"…嗯。只是力氣用盡昏過去一會兒。僅此而已。"

恢復藥水全落在馬車裏了，就算休息片刻，幾小時內恐怕也難以行動。

伊卡魯斯猶豫了片刻，不知該不該出手。勝負似乎已定，但總覺得不能坐視不管，於是朝毫無防備的達米安施放了魔法。

“……要我揹你嗎？”

"……戴米安不用知道。"

這種事，我斷然做不出來。

是帕薇拉。

她低垂着頭陷入沉思。

"救命！"

正因如此，路易並未急於行動。

冰尖刺破露娜後頸，血珠如石榴籽般滲出。

我從戲劇部部長那裏事先聽說，知道她的對手是誰。

他只需緊盯火球飛射的軌跡便足矣。

“我、我還沒到那種程度……”

在距離露娜不遠的角落，帕薇拉正倚樹藏身。

當路易顫抖着伸手去抓身旁佩劍時，達米安抬腳踢飛了他的手臂。

情況實在詭異。甚至連魔法陷阱都毫無反應，彷彿失去了目標。

“露娜現在在哪兒？”

或許是因爲我想否定那段無力守護所愛之人的過去，才拼命尋找一個值得用生命去守護的人，以此覆蓋那接踵而至的噩夢。

不用想，肯定是戴米安搞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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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達米安的回答，帕薇拉彷彿被抽乾了力氣，癱軟在地。

"呃啊！"

“呃啊啊啊啊啊！”

若此刻棄她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做不到……”

"給老子滾出來！看我不把你踩成肉泥，叫你再也囂張不起來！"

達米安對身後出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忽然像明白了什麼似的慌忙搖頭：

"啊啊啊——！"

竟將路易當作肉盾，硬生生擋下了火球。

我小心地問露娜：

他掙扎着撐起身子，四肢卻像被無形重壓碾住般抖如篩糠。

“爲什麼……對我……這麼好？”

"不用了。反正我也沒受傷。不過……"

達米安看都沒看火球的軌跡，抓着路易的衣領，身子一擰。

一股令人作嘔的觸感瞬間竄遍全身，他驚得鬆手棄劍，活像沾到污穢般皺緊眉頭用力甩手。

"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臉，有氣無力地揮舞着雙臂。

話音未落，身後突然傳來踩踏砂礫的聲響，他慌忙轉身。

慾望在心底叫囂，她卻無法遵從。

“還好嗎？”

“現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叫囂，她卻無法遵從。

帕薇拉緩緩抬手，掌心泛起藍光，凝出利刃般的冰錐。

路易嗤笑出聲。想起對方先前那般自信滿滿的宣言，此刻卻被火球逼得狼狽躲藏，實在滑稽。

“丟下我也沒關係……德米安的同伴們還在等你……”

雙劍相抵，僵持不下，路易冷笑道：

我托住她的腿彎，穩穩將她背起。

“連我們私密的生活都要窺探？”

我不由分說地轉過身去。

路易被踹得踉蹌撲倒，又慌忙爬起，迅速重整架勢。

剩下的戲劇部成員徹底喪失了鬥志，舉手投降。

帕薇拉反剪雙手，踏着輕快的步子走近露娜。

“恐怕……做不到……”

路易在力量的較量中漸落下風，被逼得步步後退。

天知道這傢伙是幹什麼的，腕力竟強悍到令人心驚，與方纔兵刃相接時判若兩人。

我在她面前蹲下問道：

根本來不及調整姿態，眼前又是一道閃光炸開，他站立的地面再度轟然爆裂。

果然如他所料，地面凝聚的火球驟然朝某個方向迸射而去。

他陷入恐慌僵直，眼睜睜看着幾次爆炸後霧氣重歸死寂。

她攤開一直緊握的手。掌心裏是一條已經撕得破破爛爛的緞帶。

她偷聽着達米安與露娜的對話。

“……？”

"嘎啊啊啊！"

很快，濃霧中埋伏的同伴們也敲擊石子傳回了回應。

“因爲我們可以互相填補彼此的缺失啊。”

路易悄然握緊劍柄緩步逼近，提防着戴米安突然暴起發難。

緊接着，達米安騎在路易身上，揪住他的衣領，拳頭如雨點般落下。

話音未落，霧靄中驟然迸發出刺目強光。

朦朧煙靄中，一道人影緩步而出。

他們循着不絕於耳的毆打聲趕來，一看到路易的慘狀，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路易絕非等閒之輩，電光石火間已然架開戴米安突兀斬來的一擊。

“現在你纔是最重要的。”

戴米安在眼前憑空消失的剎那，路易立即掃視周邊地形。

"改變戰術！全員強攻！宰了那雜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