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 (5)

我打出可以出來的手勢後，馬車裏的美術部成員們才磨磨蹭蹭地鑽了出來。

我心裏的疙瘩還沒解開，忍不住繼續追問：

“明明只要破壞車輪就足夠了，蓋爾那傢伙爲什麼非要主動攻擊我們？”

休伯特指着塞西爾，語氣裏帶着幾分情緒說道：

“準確地說，人家瞄準的根本不是我們，而是那位半精靈小姐，我們音樂部純粹是被殃及的池魚罷了。”

片刻後，鎖芯轉動的聲音響起，門吱呀着滑開了。

守門人從窺視孔裏露出半隻眼睛打量我們。

她按我說的固定好後，腹部像孕婦般高高隆起。我向帕薇拉伸出手。

休伯特扭頭瞪着我們：

馬車裏塞得滿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正是標着“魯登村”的地方。

“不過，您不覺得真名透露得太輕易了嗎？”

“……長得人模狗樣的傢伙們，總是這樣往死裏打，最後反倒看對眼了。”

反擊更像是塞西爾的個人野心。眼下，我選擇更穩妥的路。

“反正明天就走，他們記不住的。”

“話是這麼說……工匠怎麼會連件工具都不帶？”

“我、我是來找活路的。怪物把我們的家園毀得粉碎，實在無處可去了。”

"向路過商人打聽過了，村裏大部分都是鐵匠，而且對外來者充滿敵意。更麻煩的是，最近好像出了幾樁事端，導致村民對外人的排斥感更重了。"

“……什麼忙？”

種種巧合讓這場戲格外逼真，代入感也水到渠成。

“被男人甩了心裏難受我能理解，但這鍋別甩給我，你要撒火也請換個對象，行嗎？”

“看樣子你很久沒碰工具了。”

“...德米安要是去戲劇社可能更合適。”

在這裏和塞西爾交談，感覺有些微妙。我本以爲已經和她徹底撇清了關係，但現在看來似乎並非如此。尤其是看到她受傷的樣子，強烈的憐憫之情油然而生。

我徑直駕着馬車在附近撿拾被丟棄的破布片。城牆腳下堆滿了旅人和商人遺棄的衣物碎片。我挑揀出一套女裝和一套男裝，用力拍掉灰塵，遞給帕薇拉：

“哼，腿短種族那股子卑鄙勁兒真是一點沒變。”

“年輕人啊...嘖嘖。可得把媳婦兒餵飽點兒！”

“精靈和矮人的雜交種生下來就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沒解開，忍不住繼續追問：

我預想的問題果然出現了。我們這羣人面相太稚嫩，又帶着養尊處優的氣質，根本不像能接手神祕失蹤案這類重大事件的樣子。與那些爲了生存終日敲打千斤重鐵的粗糙生活現場格格不入。

“那……是個村子？”

賽希爾和莉莉特的臉頰尤其漲得通紅。

守門人的目光轉向我，眼神銳利得彷彿在打量什麼十惡不赦之徒。

“難民不收，回去。”

“什麼？”

莉莉特立刻反駁：

“那我們先去魯登村吧。”

“嗯……”

“這……種衣服？”

而接下來的發展，果然不出我所料。

莉莉特對着塞西爾皺眉頭，轉頭望向我。該由我這個隊長來定奪。

更何況這種天高皇帝遠的邊陲村落，對貴族世家向來沒什麼敬畏之心。

這時休伯特插話了。

“被男人甩了心裏難受我能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模樣。見她情緒低落，我便問道：

魔導學部的塔米和塞西爾分享了關於魯登村的情報分析。

“這我也不清楚。要說那裏有什麼特別的……大概就是防禦堅固，鐵匠很多？”

"你倆杵那兒演什麼木頭人？"

就在他們因屈辱而手足無措時，我忽然靈光一現。我轉向始終未曾向守關人露面的帕薇拉前輩：

“……只要別讓我受傷就行。”

塞西爾聞言假咳了幾聲，然後鄭重地向我道歉。

傍晚時分，我們抵達了第一個目的地——魯登村。

“換上吧。”

片刻後，之前信心滿滿走向關卡的隊員們帶着受盡羞辱的表情回來了。

“那我們能得到什麼好處？”

“幫忙倒是求之不得，但你們的物資轉眼就會貶值吧？等任務正式展開，戈爾那幫人肯定會瘋狂搶劫。能扛住他們攻勢的隊伍可沒幾個。”

“他們爲什麼跳過魯登村？”

我急忙用哀求的語氣說道：

“你們想要什麼？”

“能和他們兩個種族結合的物種只有人類。這是《物種的生殖》那本書裏寫的。”

"要不...你們先探探路？"

我將布條緊緊捲成束，遞到帕薇拉手中。

“我們這邊也一樣。你也知道，我們物資的價值現在可是水漲船高。這裏是補給困難的地方，稀缺性更高。你們必須償還遠超我們所提供幫助的價值。”

樂團部和美術部的成員紛紛點頭附和。

“明白了。”

“說什麼‘想當妓女就放你們進來’……”

“任務結束後，我們一定會給予豐厚的報酬。錢的話，我們多的是。”

他扶着腰的樣子倒是相當熟練，像是專門練習過似的。

“我現在總算明白你們族羣爲什麼會被精靈趕出來了，肯定是性格惡劣得像條瘋狗，所以才落得那般下場。”

“帕薇拉前輩。”

希耶拉看着他們，補充了一句。

“您瞧，我妻子身子重了……迫於生計，這段時間只能四處打零工餬口。”

“我動手了！我只是單純的人手不夠而已！”

“能請您幫個忙嗎？”

塞西爾和休伯特的爭吵絲毫沒有平息的跡象，我便出面打斷了他們。

“精靈和矮人的雜交種生下來就會有嚴重的畸形。互相厭惡差不多是祖先遺傳下來的本能。”

美術部同事塔米也插了一句嘴。

"輪流報上各家姓氏，嚇都能把他們嚇趴下！"

"好了，出發！"

雖然手段算不上高明，但目的總算達到了。

我對帕薇拉說：

塞西爾提出建議：

“是啊，本來對方也就是搞搞破壞就會走的！要不是你講什麼‘北部廁所’、‘西昂如何如何’這種蠢到家的事，火上澆油，我們會落到這步田地？”

帕薇拉突然抱住隆起的腹部，喃喃低語：

短暫的沉默後，門內傳來質問：

以賽希爾爲首的其他隊員正用充滿疑慮的目光注視着我的怪異舉動。

“呵，說得輕巧。你們美術部能打的纔有幾個？戈爾那混蛋可是專門組建了騎兵隊，人數壓倒性地多。”

村子背靠陡峭的峽谷，正面環繞着半圓形的城牆。作爲邊境村落，規模不小，建造技術也相當精湛。與其說是村子，不如說更像一座要塞。

我鬆開了原本緊扣着的手掌——剛纔爲了扮夫妻一直緊握着。

“我也會換上的。”

“搞清楚，我找你來可不是像我一樣搞什麼研究調查的，而是爲了在發生衝突時能有個戰鬥力！懂？你要是連這點本事都拿不出來，是不是該把嘴閉上了？”

“嗯……？”

出入城門的盡是些駕着馬車的商販。每當車隊駛出城門，車上都滿載着鋒利的兵器。

“原本住在巴爾比西亞。就算家園被巨獸摧毀，公國那幫混蛋也沒把我們當人看。沒有國家、沒有君王、沒有領主，像我這種除了手藝一無所有的賤民，還能去哪兒呢？”

村裏人被懸案攪得焦頭爛額，好不容易向瑞格維德這樣的大都市求援，結果派來的全是些乳臭未乾的生瓜蛋子——換誰都不會給好臉色看。

就在這時，莉莉特悄悄靠近了我的身邊。她睜大眼睛，直視着塞西爾說道。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曾經結過樑子。明明和我獨處時動不動就摔跤冒失的她……在旁人面前居然搖身一變，成了個雷厲風行的嚴厲姑娘。

“從地理上看，那地方並不宜居，可能礦脈很豐富。看起來是靠金屬加工和貿易爲生的。具體有什麼問題，得去了才知道。”

"縮在後面打什麼鬼主意？想當逃兵？"

休伯特豪邁地一拍胸脯：

“你不也是個連獵狗都當不好的膽小鬼嗎？對於不會打獵的廢狗，就算是煮了都嫌便宜它！”

包括奇樂部成員在內，我們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密佈的燙痕、厚繭、微微變形的指關節——這都是常年握錘之人的印記。雖說來到伊泰尼亞後痕跡淡了些，但尚未完全消退。

我連連鞠躬道謝。

“可能要稍微弄髒一下手。”

“請支援我們治療所需的物資。我們被洗劫一空，已經一無所有了。還有……請護送我們到附近的村莊。”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高明，但目的總算達到了。

若是繼續留在阿卡特斯神殿，

提議倒不壞。但人數增加終究會拖慢行進速度，物資消耗也要翻倍。必須權衡利弊再做決定。

“越想越來氣，那羣傢伙居然說‘小屁孩別來添亂’？”

“從哪兒來的？”

“當家的……怎樣都行……能不能讓咱們歇會兒，哪怕就一會兒……”

“你們應該也從任務情報裏知道了吧。案發地點是魯登、馬爾巴斯、奎爾這三個地方。那幫傢伙跳過了魯登村，直接往馬爾巴斯村去了。去馬爾巴斯村的那些傢伙，八成會撞上戈爾團伙，被洗劫一空。”

“幫忙倒是求之不得，但你們的物資轉眼就會貶值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嘖。可得把媳婦兒餵飽點兒！”

他沒好氣地撇撇嘴，帶着團員們朝城門走去。

她卻垂着眼簾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見她情緒低落，我便問道：

“先找家客棧落腳吧。”

塞西爾臉上的怒容愈發明顯，幾乎要溢出來了。

“把這個塞進衣服裏固定好。”

“你腿上長擺設的嗎？車輪一碎你就覺得自己活不成了？哦對，畢竟你是那個腿短種族，沒了車輪確實走不遠，離死也不遠了。”

這樣的情景，在無數個失眠的夜晚早已設想過千百回。

“可以。但如果我們要求解散隊伍，你們必須隨時無條件接受。”

就在大家亂哄哄地準備動身時，我和帕薇拉卻站在原地沒動。

“我聽到他們用北方語交談。他們大概以爲我聽不懂，這可就失算了。”

守門人望着我離去的背影咂了咂舌：

“抓緊我的手，慢慢走。”

“多謝您，太感謝了。”

最好的選擇就是避免碰面。畢竟我們的目的不是戰鬥，而是完成任務。

"你們至於這麼緊張嗎？大大方方進去說明來意不就行了？咱們是來調查失蹤案的，又不是來偷雞摸狗的！"

“嗯，天亮了就去那邊山楂木屋找迪金斯老頭。他正急着找個幫手。”

帕薇拉猶豫片刻，最終點頭：

“來的路上遇到鼠輩般的怪物，搏鬥時弄丟了。不過對於工匠來說，這雙手不就是最要緊的工具嗎？”

“帕薇拉。”

他說着用審視的目光掃過我們。這是不容忽視的警告。我們也不能保證不會遭遇戈爾團伙。雖說不會任人宰割，可一旦發生衝突，流血犧牲在所難免。

若是當年沒有來到伊特尼亞，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就行了？咱們是來調查失蹤案的，又不是來偷雞摸狗的！"

峽谷背陰，天色很快就暗了下來。村裏早已在路旁點起了火炬。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不如兩隊合併怎樣？聯手之後戰力就不會落後了。而且我掌握戈爾的行動路線，只要你們肯幫忙，我就告訴你們避開戈爾的方法。”

包括戴米安在內的美術部成員們，都呆呆地看着那兩人殺氣騰騰地互相撕咬。

“咳咳，首先，爲突然擋住你們的去路道歉。但我們也是別無選擇。”

"總得有人看着馬車吧？"

那或許就是我本該迎來的未來。

“你真這麼想？敢打包票，我們準備的物資也不遜色。”

“簡直...就像真的一樣。”

“全體回馬車待命。”

接着，他用手指指向一處——正是標着“魯登村”的地方。

“一羣混賬東西……”

“怎麼了？”

“要是打算一直堵着路這麼吵下去，就讓開。我們還要趕路呢。”

我們匆忙換裝後重新碰頭。此刻的裝扮與乞丐別無二致，衣物散發着泥土與黴變交織的氣味。

真正的匠人向來工具不離身，視若性命。聽到質疑，我立刻攤開手掌：

我們在城牆附近停好馬車，開了個簡短的作戰會議。

“你眼睛瞎了嗎，這也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靈和矮人是沒法交配的。”

奇樂部成員們放棄了乘坐的馬車，開始整理剩下的帳篷、毛毯等物資。

我如同逃難者般揹着鼓鼓囊囊的包袱，踉蹌前行。就這樣，我們叩響了城門。

“反正你也回不了家，註定要被困在這荒郊野外。與其糾結是被怪物咬死還是被蓋爾殺掉，倒不如想開點，反正都是個死。”

馬車裏塞得滿滿當當的塞西爾攤開地圖，開始解釋。

我們依照約定治好受傷的器樂部員後，踏上了同行之路。

塞西爾像喫了槍藥似的咬緊嘴脣，莉莉特則抱着胳膊，依舊擺出一副冷冰冰的架勢。兩人之間的氣氛微妙得像是曾經結過樑子。明明和我獨處時動不動就摔跤冒失的她……在旁人面前居然搖身一變，成了個雷厲風行的嚴厲姑娘。

“啊……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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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什麼名字？”

“沒什麼。”

四名奇樂部成員騎着剩下的馬，另外兩名領隊則擠進了我們的馬車。

衆人對順利進村都抱着樂觀態度，唯獨我難以認同。

“不過我們肯定能避開戈爾團伙。整頓一下，說不定還能找機會反擊。”

"亮出伊特尼亞調查團的名號總該夠用了吧？"

“是啊，這次運氣不錯。”

“嗯，這個嘛。精靈和矮人是沒法交配的。”

我立即向隊員們下達指令並行動起來：

守門人用手勢示意我們安靜進去，隨後問道：

她臉上掠過一絲困惑，隨即恍然般突然點頭，彷彿瞬間看穿了我的計劃：

聽到這話，塞西爾也火了，當即反脣相譏：

“你眼睛瞎了嗎，這也叫短？睜大看清楚，我這腿可是出了名的修長。”

“我叫揚。這是我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