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5)

“莉莉亞？”

她只是死死盯着我，眼神裏彷彿在無聲地抗議着什麼。

恰在此時，劇目的一幕落幕，爲了轉換場景，舞臺的幕布緩緩降下。

我想着替她轉換一下心情，便隨口搭話道：

“莉莉亞，你以前看過話劇嗎？”

雖然對莉莉婭很抱歉，但最後特莉莎還是一起同行前往宅邸。爲了確認她是否說謊，我特地去找了艾拉教授，得到了確有其事的答覆。事已至此，實在不忍心拒絕特莉莎的請求了。

獨角獸像是玩夠了，從特里莎身邊離開，朝水邊走去。

萬幸，剛纔那一幕她似乎並沒瞧見。

一位戴着眼鏡、臉色有些黯淡的女子蹲在了舞臺前方。她留着長髮，只用髮夾隨意地挽了一下。

“那個，達米安先生……"

隨着幕布再次拉開，排練重新開始。而特蕾莎直到整場戲結束，都再也沒有出現過。

“再美的景色，天天看也會麻木的。我就喜歡像現在這樣，偶爾瞧瞧。”

“我不回宿舍，要直接去教授宅邸。畢竟還有些私事要處理。”

特蕾莎前腳剛走，莉莉亞後腳就露出了一臉輕鬆的表情。

她剛推開門準備衝出去，我便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攔了下來。

我和莉莉亞依舊坐在原處等了一會兒特蕾莎，但她始終沒有出現。

特里莎聞聲轉頭，略帶嫌棄地瞪了莉莉婭一眼。

意思是絕對不能帶她去。

沒有窗戶的馬車？她到底是什麼身份，竟然受到這種待遇？連押送囚犯的牢車都留着鐵窗能看到外面呢。

“你只需記住：一旦項鍊震動，立刻躲進教授的宅邸，並給我發‘縫合’暗號。啊，還有，接下來一段時間，千萬別踏出教授宅邸半步。採買食材這種事，交給傭人們去做就好。”

"雖然見過幾次，但屈指可數。以前經過這裏時，坐的都是沒有窗戶的馬車。"

“走吧！聽說來到伊特尼亞的幻獸都很溫順！想看嗎？想看嗎！”

差不多該適可而止，差不多該帶她回去了吧。

我解下那條能感知黑魔法師的水晶項鍊，輕輕放在莉莉婭手中。

她把項鍊重新遞迴我手中，隨即雙手攏起頭髮，微微仰起脖頸。

“確實不像凡馬啊……"

"戴米安尼伊——"

特里莎微微歪頭，滿腹狐疑地問道：

“塞西莉亞姐整天忙得不可開交，至於那羣人……我正好想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不是不行。如果她沒說謊，學校真的批准了的話——

“馬車在哪兒？”

“讓你久等了吧。不過時間比預想中過得快，我也該回去了。”

莉莉婭立刻抓起項鍊繩，手忙腳亂地試圖在頸後扣上搭扣。

她的表情有些複雜，該怎麼說呢，看起來既覺得精彩萬分，又好像因爲太好看而有些不甘心似的。

特里莎鬆開與我交握的手，大步向前走去，隨即吹起口哨，成功吸引了獨角獸的注意。

“啊，達米安先生！”

她輕輕讚歎：

“給我吧。”

舞臺上空空如也，觀衆席上的人也漸漸散去了。

看來，莉莉亞面對特蕾莎時似乎相當不自在。

緊接着，它竟如施了魔法一般，在水面上飛奔起來。

“是嗎？那獨角獸喜歡什麼？”

那姿態氣度，與尋常野馬截然不同。

說起來，西爾貝琳以前確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是‘天馬’對吧？”

不過我也沒資格同情特里莎，畢竟西爾貝琳一回來，我的自由時光也就到頭了。

是特里莎的聲音。生怕惹出什麼不必要的誤會，我連忙把身子擺回原位。

難道是因爲這是特蕾莎帶她來的地方，所以她心裏還在彆扭？

“啊，是！”

“怎麼了？”

特里莎的神色微微一僵。她不着痕跡地瞪了莉莉婭一眼，嘟囔道：

特里莎默默凝視了我好一會兒，不知在琢磨些什麼。

走到沙灘盡頭，距離那隻神祕的野獸僅剩十步之遙時，特里莎停下了腳步。她細細端詳了一番，開口道：

“還有……"

......

她也稍稍側過身，令我幾乎像是將她擁入懷中一般。

話音剛落，她便掐了一把我的胳膊，示意我也快看。

我無法整天寸步不離地守着她、保護她，這份無力感讓心底隱隱作痛。

“毛茸茸的，手感超棒！哎呀，真可愛！”

說實話，剛纔只要它稍有異動，我就打算直接斬下它的頭顱，好在結局有驚無險。

莉莉婭陰沉着臉好一陣子，現在似乎累極了，靠在車門邊半眯着眼睛打盹。而坐在我身旁的特莉莎全然不顧這些，只是出神地望着窗外的景色。

它那流暢的身姿輕點水面，轉瞬便消失在河對岸的森林中。

我連忙順着她的視線望向窗外。

“什麼案例？”

我本就沒打算讓莉莉婭獨自回去，心裏總覺得不太踏實；況且，我也得回西爾維琳宅邸，重新查驗那本曾淪爲黑魔法師祭品的茲韋列夫筆記。

……沒有。”

“不是還有塞西莉亞和其他朋友嗎？她們應該也在溫德洛夫館纔對。”

“……是！”

不，就算我一直埋頭集中修煉，恐怕也不會有什麼像樣的成果。

明明正值青春年少，口氣卻像個時日無多的絕症患者。

她剛推開門準備衝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怎麼了？”

特里莎望着獨角獸消失的方向，喃喃道：

特里莎似乎也一頭霧水，臉上寫滿了困惑。

“在我讓你歸還之前，由你戴着。”

“感覺怎麼樣？看你剛纔看得挺入迷的嘛。”

這般暮色最易引人遐思，特里莎也沉浸在了這份感傷之中。

“看吧，搞定啦！”

我半帶絕望地嘟囔道：

特里莎自信滿滿地開口：

“啊，對了。你知道嗎？下下週的第一節公共課程，主題是關於‘幻獸’的。”

正在河邊飲水的獨角獸停下動作，側過頭瞥了她一眼。

“你也一起來！”

那是什麼？

這話既是說給她聽，也是說給我自己。

“你要去哪兒！”

“契約是締結了，但還早着呢。早知道會這樣，當初就該拼命集中修煉了。”

“沒什麼。”

莉莉亞似乎是等累了，睏意襲來，腦袋一點一點的。

正整理思緒時，莉莉婭用力抓住我的肩膀往後拽。隨後望着我央求道：

"真美啊……"

“天黑之前都不用瞎操心，當下只管享受便好。”

看來它不喜歡男生啊。達米安，你留在這兒，我過去試試。”

這丫頭怎麼這麼固執。雖然有點爲難，但也不是不行。如果她沒說謊，學校真的批准了的話——

“戲劇社的學姐在叫我。你繼續看哦！我一會兒就回來。”

她伸出手，一步、一步地拉近彼此的距離。獨角獸似乎也被勾起了興趣，悠然伸長了脖頸。

“是嗎？看來你消息挺靈通啊。”

這般情境，似曾相識。

“等一下。”

“這可真不是普通的動物啊……"

“真讓人羨慕啊。我也想操控精靈，精靈術到底該怎麼修煉？”

“莉莉婭，你知道些什麼嗎？”

“你看那邊，沙洲上……那匹馬，該不會是幻獸吧？”

“塞西莉亞姐整天忙得不可開交，至於那羣人……我正好想跟她們疏遠疏遠。她那個表哥老是纏上來，煩都煩死了。我現在可是孤家寡人，戲劇社的活動也結束了。”

特莉莎雙腳交疊輕輕搖晃，看着我淺淺一笑。

她聲音裏隱約透着羨慕與寂寥。看着她這副模樣，我多少能理解她爲何執意要跟來了。

特里莎牽着我的手在前頭引路，莉莉婭則緊緊揪住我的衣袖跟在身後。我們就這樣排成一列，穿越了那片金色的沙灘。

莉莉婭盯着項鍊，神色驚慌，連呼吸都屏住了。

“具體緣由我也不太清楚……但聽說賺不到錢的研究，往往都是這個下場。”

我搖了搖頭。

就在莉莉婭攤開手掌的瞬間，獨角獸毫無戒備地湊上前，倏地舔了一下她的指縫。

“小心駛得萬年船，還是慢點……！”

特里莎彎下腰，仔細凝視着河底說道：

“現在就戴上嗎？”

“等很久了？那看來得讓這位女僕先回去了。”

見狀，特蕾莎站起身來說道：

莉莉婭陰沉着臉好一陣子，現在似乎累極了，靠在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由，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這個嘛……

她滿臉不捨，飛快地甩掉短靴，跟着獨角獸踏入了水中。

說起來，西爾貝琳以前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那匹馬，該不會是幻獸吧？”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覺得精彩萬分，又好像因爲太好看而有些不甘心似的。

……爲什麼？”

這時，舞臺上有人伸手撥開了幕布。

是特里莎的聲音。生怕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特里莎低了低頭，隨即加速奔跑。

“走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我對幻獸一無所知，只好轉頭看向莉莉婭：

我捏住項鍊兩端，朝她伸出手去。

“啊，在大門口呢。我是外人，沒法把馬車牽進去……所以……"

隨即，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開口道：

“沒長翅膀，所以不是天馬……但有角，那肯定是‘獨角獸’沒錯了。”

“你們倆在幹什麼？”

可不知是不是頭髮總纏住釦環，她試了幾次都未能成功。

夕陽的餘暉灑進車廂，將內部染成一片金黃。

“哇啊……"

“所以只有那些精靈術師在那兒瞎激動。德米安，你會操控精靈嗎？”

我故作鎮定地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這出乎意料的神祕能力讓我們三人都驚呆了，只能愣愣地目送它離去。

“教授說只要去感受並享受自然就行。可話說得輕鬆，做起來哪有那麼簡單。”

等等，精靈？如果真像特里莎說的那樣和精靈術有關，那就麻煩大了。畢竟我和精靈的相性本來就很差。

“會不會是‘天馬’（Pegasus）？”

“嗯？過來看看，那傢伙好像留下了什麼東西……？”

“要把我撇下，你倆單獨去玩？留我一個人多無聊啊。”

它銀色的鬃毛在夕陽下熠熠生輝，頭頂還生着一隻獨角。

"所以我也想去嘛。"

獨角獸彷彿是在告別般朝特里莎低了低頭，隨即加速奔跑。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倒是聽說過一些關於獨角獸的研究案例……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一旁默默觀望的莉莉婭似乎也被勾起了好奇心，縮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靠近獨角獸，嘴裏不由自主地發出驚歎：

"說得好像第一次見到似的。"

接着，她指了指我們要這邊，示意我們過去。

"像你和其他人，應該隨時都能欣賞這樣的風景，盡情郊遊踏青吧？"

明明身形纖細，哪來的這麼大力氣？我幾乎是連拖帶拽地被她拉到了車外。

她臉上剛要綻開的笑意被強行忍住，轉而清脆地應了一聲：

看來她是真的累壞了。

就在我即將扣好項鍊的剎那，一個聲音陡然從舞臺方向炸響：

她那天真爛漫的模樣，依稀勾起了我心底的一絲懷舊之情。正因如此，我竟一時忘了反抗。

“坊間傳言獨角獸偏愛年輕女性。正因如此，曾有鍊金術士得到貴婦們的資助，專門研究獨角獸與返老還童藥之間的關聯……可誰知結果一經公佈，便在一片抗議聲中斷了資助，所有資料也被銷燬了。”

見我被拽了下去，莉莉婭也急忙跳下馬車追了上來。

特里莎一邊說着，一邊用力敲了敲車伕座。

“達米安先生，這是……"

“嗯，據說擁有魔法能力的動物被稱爲‘幻獸’，若是活得夠久，就能進化成‘土著神明’或是高階精靈。所以戲劇社的學長才說，懂得駕馭精靈的人會佔很大便宜呢。”

說罷，她似乎仍覺意猶未盡，百無聊賴地踢打着沒過小腿的河水，濺起陣陣水花。

“我也會有把這般美景視作尋常的一天嗎？”

說着，她抬起頭，眼神裏滿是求助。

特里莎一把摟住獨角獸的脖子，滿臉幸福地撫摸着它的皮毛。

“跟女僕去哪兒？你明明該跟我一起走的！”

誰知特里莎反倒死死扣住我的手，硬生生將我拽下了馬車。

她嚇得尖叫一聲，轉身逃竄，躲到了我的身後。

“莉莉亞。”

馬車應聲而停，她則像抓住了千載難逢的良機般，高聲呼喊起來。

“不，我打算和莉莉婭一起走。”

說起來，西爾貝琳以前確實提過，獅鷲、天馬或是獨角獸之類會在此地落腳。

正如特里莎所說，河岸邊的確佇立着一匹白馬，正低頭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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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暗下決心，暫時把黑魔法師、茲韋列夫、露娜，還有西爾貝琳……統統拋諸腦後，讓自己放鬆一回。

夕陽西斜，染紅了天際。馬車正駛過金光粼粼的伊特尼亞河畔。

“很有趣……非常有趣。”

她說着又把頭轉回窗外，忽然像是發現了什麼異樣，目光死死鎖住河岸邊。

只見她從舞臺那頭小跑過來，接着在舞臺邊緣坐下，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們。

在嗅過特里莎手上的氣息後，它彷彿卸下了所有防備，親暱地將腦袋往她身上蹭了起來。

“下次別坐普通的馬車了，挑輛刻有伊特尼亞徽章的再過來。”

莉莉亞緊抿着嘴脣沉默了片刻，纔有些不情願地擠出幾個字：

她本就半夢半醒，被我一叫，嚇得渾身一激靈，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莉莉婭沒有追問緣由，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