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

“萬一我露了馬腳，身份被揭穿怎麼辦？”

畢竟人心難測，學院裏那幫孩子一個個可都精得很，光靠一件神器想瞞天過海，終究有些勉強。

我必須得有個萬全之策，以防不測。

“巧了，我正準備說這事。”埃莉澤貝特開門見山地答道。

“把記憶抹掉就是了。”

埃莉澤貝特沉默了。

“不管給誰都無所謂啦。”

難道對這些人，他們也能毫不留情地施展記憶操縱嗎？

於是我來到湖畔，漫步於沙灘之上。

難道一旦曝光，就會引發不可收拾的災難不成？

得到這個答覆後，她沉默了許久。

許是附魔的餘威尚存，刻有符文的部位正泛着如烙鐵般的赤紅光芒。

遠遠地，我望見了西爾維琳的身影。

那模樣，彷彿看見了什麼極有趣的事。她溫婉地笑了一會兒，纔開口說道：

細細品味片刻後，她開口道：

好歹也是名門之後，哪怕稍微安撫一下，或者警告說“敢多嘴就讓你喫不了兜着走”，這也算常理吧？可對方竟然直接要抹除記憶？

製作神器也能這麼隨心所欲嗎？

畢竟面對這般大人物，想不手抖都難。

“沒想到你看着沉穩，骨子裏倒挺可愛的。難怪你師父會那麼疼愛你。”

其中有從莉莉婭那兒學來做法的“花瓣糖”，也有用雲鐵打造的工藝品。

這倒是不幸中的萬幸。

埃莉澤貝特再次揮手，那些字符便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如他們所言。那你呢？”

埃莉澤貝特點了點頭。

連皇室都敢施加禁忌魔法，這個所謂的“權力集團”究竟掌控着多麼恐怖的力量？

“鍊金術上頗有天分……若是來了魔導學部，想必也能如魚得水吧。”

“什麼時候來的？過來坐。”

“但你可知道，他們給這片湖取了什麼名字？叫作‘忘卻之湖’。只因這湖景太過絕美，讓人凝視間便會失了神，讓痛苦的過往悄然消融，只讓人專注於當下鮮活的呼吸。”

“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麗的飾品，竟是一件也無。

甚至讓我開始懷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她面前，雙手捧着禮物盒恭敬地遞了上去。

待我走上前在她身邊落座，她又將目光投向了那片靜謐的湖水。

就在我陷入沉思之際，她依舊在細細打量着我的物件。

“從未嘗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埃莉澤貝特卻接着說道：

“咱們何時動身去伊特尼亞？”

就連我這個外行都清楚，操縱記憶可是魔法界頭號禁忌啊。

“呃……？”

盒中整整齊齊地碼放着精心包裝的花瓣糖。

若是處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國內名門望族、高貴血統者比比皆是。

搞不懂她在想什麼。不過既然看着是好事，收下總沒錯。

“吸血鬼擁有永恆的生命，能銘記世間萬物。他們視此爲詛咒——畢竟誰願意永遠揹負着那些想忘卻的記憶活下去呢？”

說來慚愧，我特意準備這份謝禮，心底其實打着幾分市儈的小算盤。

埃莉澤貝特將那條隕鐵手鐲遞給了我。

“哪怕對方是皇室成員也一樣。”

趕去學院少說也得花上幾周，如今便該着手準備，方能一路穩妥抵達。

什麼？剛纔那是附魔？

西爾維琳的神情，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舒展歡快。

“……聽着有些瘮人。”

“那……我有被抹除記憶的可能嗎？”

這位看起來高貴得讓人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女士，沒想到竟是個愛開玩笑的主兒。

“當然，最好的辦法自然是不讓這種情況發生。若是對方值得絕對信任，又是你的助力，或許也能網開一面。”

“反正你尚未正式入學，收下這點東西，應當也不算什麼大問題吧。”

我連魔導學究竟是何方神聖都一無所知啊。真怕一句話說錯，就被拖到什麼奇怪的地方去，心頭不禁一陣發慌。

“我並沒費什麼力氣，不必介懷。你只要對收到我禮物這件事守口如瓶就好。”

光是威澤爾與學院間的往返就得耗去一個月。一旦離開此地，直至入學大典前，我都將留在學院之中。

明明說着如此駭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候來的？過來坐。”

“您過獎了。”

她靜靜注視着我的表情，忽然“噗嗤”一聲，抬手掩脣笑了起來。

“它能替你擋掉些雜七雜八的詛咒。雖算不上什麼神兵利器，但和隕鐵倒是相得益彰。”

她嘴上也沒停：

“即便入學考結束，我也不必回這兒來了，是嗎？”

“老師。”

陽光熾烈，微風卻透着恰到好處的清涼。

明明說着如此駭人聽聞的事，她的神情卻依舊雲淡風輕。

往日裏，那些繁複的飾物總讓西爾維琳舉手投足間透着股濃郁的“法師”味兒。可瞧她現在這身素淨打扮，倒活脫像位生得標緻的貴族千金。

我不由停下腳步，靜靜佇立凝望。

轉念一想，西爾維琳宅邸從前不也是吸血鬼的居所嗎？難道威澤爾這地方，與吸血鬼一族有着什麼不解之緣？

本想着尊貴的魔導學大師親臨，該早些備下這份心意，可又覺得對方身份太高，怕是沒機會送出手。

她鋪開一張墊子，身着輕便的衣裳，嫺靜地坐着，凝視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清風拂過，她伸手攏住被風吹亂的髮絲，神情愜意而舒展。

“剛扛過那般磨難，轉頭便想着下一樁事啦？別急，日子還長着呢。只是往後能賞這湖光的日子屈指可數，我的徒兒，且好好享受此刻吧。”

“身爲師長，本不該收受學生的饋贈。”

我並不懂得該如何享受生活，只是一路渾渾噩噩地熬到了今天，全憑着一股死撐的勁兒才走到這兒罷了。

“既有厚禮相贈，自當有相應的回禮纔是。”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貿然對皇室動手，後果不堪設想。

她似乎並未察覺到我的靠近。

但直覺告訴我：此時不送，更待何時？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況且我也聽聞，這伊特尼亞國內名門望族、高貴血統者比比皆是。

連我這旁觀者，心情也跟着明媚起來。

說來慚愧，在我眼中，這湖終究不過是片湖水罷了。

“從未嘗過的味道。是你親手做的？”

我會把那些拋棄我的人刻在心裏，日夜怨懟。

她話音剛落，便抬起手指，開始在虛空中書寫。

“你知道嗎？據說吸血鬼們也極愛這片湖呢。”

埃莉澤貝特再次揮手，那些字符便如流星般飛向那條我拿來練手的隕鐵手鐲，一個個精準地嵌入其中。

她頓了頓，接着說道：

她身上那些繁複華麗的飾品，竟是一件也無。

我也學她的樣，抬眼望向湖面。景緻確實美得令人心醉。

本想着，只要能博得對方些許好感，留下個不錯的印象便足夠了。

她拍了拍身旁的墊子，示意我坐下。

雖說不清緣由，但西爾維琳的建議似乎真的奏效了。

“手真巧啊。”

“就是您剛纔嘗過的那種糖果。想着您路途遙遠，特意做些讓您帶回去路上解解饞。雖然有些唐突，但這機會若是錯過了，恐怕再無第二回，所以才冒昧獻給您。”

忽然，西爾維琳側過頭來，朝我招了招手。

“嗯……或許真如他們所言。那你呢？”

“大師班成員除外。”

我向管家詢問了西爾維琳的去向，得知她出去散步了。

此刻的西爾維琳，與往日大不相同。

“那樣便好。記得在心裏留些空地，唯有如此，新的人才能走得進來。”

眼前的景象宛若一幅畫卷，讓我覺得若是貿然上前，反倒像是去污損了這抹美好。

在這短暫的死寂中，無數念頭在我腦中瘋狂亂竄：是不是太突兀了？是不是太不知進退？是不是搞砸了？我真的做對了嗎？

埃莉澤貝特脣邊漾開一抹淺笑。看來她對這糖果頗爲中意。

……謝謝您。

她站起身來，一邊朝我的書桌走去，一邊慢條斯理地環顧四周。

剛纔是看我緊張成那樣，故意逗我玩呢？

嘶嘶聲起，一個個迸濺着金紅火光的符文隨即浮現在半空。

我翻身下牀，拉開抽屜。

那種不再受羈絆、稍稍重獲自由的感覺，真好。

甚至讓我開始懷疑，這座學院建立的初衷，真的只是爲了教育嗎？

完了。果然還是我太自以爲是，班門弄斧了。

我只覺得喉嚨發乾，心跳如鼓。

我接過手鐲，順勢套在了左手腕上。

這叫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金紅火光的符文隨即浮現在半空。

她似乎壓根沒在意我心裏在想什麼。

若我一直待在哈曼，恐怕也會像那些吸血鬼一樣，事無鉅細地記得一切吧。

“只不過，自打來了威澤爾，往昔的記憶倒的確變得模糊了許多。”

若是處理不當，甚至可能引爆戰火。

“無論是誰，一律抹除記憶，絕無例外？”

但自從遇見西爾維琳，一切都變了。不知從何時起，那些曾壓得我喘不過氣的往事漸漸淡去，我心中也不再怨恨任何人。

“是承蒙師傳授藝，依方炮製的。”

“那老師您覺得呢？”

“容我問一句，這是什麼？”

她問都沒問我一聲，拈起一顆花瓣糖便送入口中。

不見那對碩大的耳墜，

我悄悄打量着她的神色，好在氣氛倒也不算糟。

“一旦判定你構成了威脅，就會這麼做。”

她沒立刻回答，只是拿起我桌上散亂的作品，一件件細細端詳。

裏面躺着一隻繫着絲帶的小禮物盒。

這叫人如何能坦然接受？

“但這回禮……未免太過貴重了。”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禮物攻勢，她的眼眸微微睜大。

她既沒伸手接，也沒出聲。

“大師班”的身份當真如此緊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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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轉念一想這“記憶操縱”的手段，我不禁對伊特尼亞心生寒意。

也不見那枚鑲着寶石的戒指與項鍊。

而她這話的意思，竟是寧願揹負這一切風險，也要死保“大師班”的祕密。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也說不上來。”

忽然，她話鋒一轉，提起了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