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譜（4）

“那兒住着一位鍊金術師。”

“鍊金術師？”

“是啊，維澤爾草藥繁多，常吸引鍊金術師前來。那位更是直接在此安了家。”

“他獨居嗎？”

“那人幾個月才現身一次，我也知之甚少。偶爾造訪，往往也是人去樓空。瞧這模樣，怕是半年都沒人影了。”

地面上灰塵厚積，瞧不見半點腳印，看來少說也有幾年沒人進出了。

[ 視覺與聽覺變得極度敏銳。]

這屋子的主人——那位鍊金術士，難道精通所有這些語言？

若真是鍊金術師的宅邸，倒也確實可能有賊人爲了竊取研究記錄而潛入。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又癒合般糾結黏連；新牙不斷萌出，肌肉層也日益增厚。

實驗對象的模樣被繪圖事無鉅細地描繪出來：五官輪廓、髮絲、皺紋，甚至連體毛都一一畫出，透着一股令人莫名不適的詭異感。

那是一種難以名狀、彷彿直接叩擊靈魂的直覺。

罷了，就胡謅說是爲食屍鬼的事而來，大概能矇混過關吧。

目光飛速掃過字裏行間。

我又隨機抽出另一本打開，情形如出一轍，同樣寫得滿滿當當。

儘管積滿了厚厚的灰塵，整體保存狀況卻出奇良好。按理說，擱置這麼久早該被老鼠啃噬殆盡，所幸並未遭此厄運。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封面上堆積的塵埃輕輕吹了一口氣。

沒過多久，這半間地下實驗室已被它們擠得水泄不通。

庭院裏鋪滿了整齊的石板，可石縫間卻雜草叢生，長得格外猖狂。

宅邸的外觀與夢中一模一樣，着實令人稱奇，不知它爲何會闖入我的夢境。

但如果連這都不是呢？

我不由得渾身汗毛倒豎。

除了比夢裏更凌亂一些之外。

下一頁以極其乾癟冰冷的筆觸，記錄了投藥後的身體變化。

這長相簡直……不就是食屍鬼嗎？

多半不可能。這一片歸我所在的那個搜索隊負責，而這棟房子當初可是直接被我們略過的。

[ 動態視力得到提升。]

我緩步走到玄關口，指尖扣住門板，小心翼翼地將其拉開，隨即閃身入內。

轟隆隆隆——無數腳步聲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宛如急於降生的胎兒，它正拼命擠壓着我的靈魂，渴望破繭而出。

轉眼間，正前方的洞穴口便湧出了成羣的食屍鬼。

既然沒有門鈴，我便打算直接抓住大門搖晃一番。

更甚者，畫中的實驗體四肢皆被鐵鏈緊緊束縛。

茲維列夫·布倫瑟羅斯。

蒙塵的窗戶，修長的書桌。

我走向玄關，沒想到連正門也沒鎖，就那麼大剌剌地留了道縫。

腳下木地板發出的吱呀聲，此刻聽來竟如雷鳴般震耳欲聾。

書中記錄的不僅是簡單的調配公式，更詳盡羅列了藥效與副作用的研究、臨牀實驗，乃至整個工作流程中每一次試錯的點滴。

它全然未察覺我的到來，只顧着大快朵頤。

肋骨逐漸生長變形，最終刺穿背部裸露在外。

還有桌上那捆羊皮紙。

坊間僅有傳聞，說有個形如廢人的鍊金術師，每隔數月纔會進出一次。

這些書上的文字，絕大多數我聞所未聞。

[ ……鑑於穩定獲取實驗體頗爲困難，遂將藥水初期臨牀實驗的對象，替換爲生理反應與人類極爲相似的‘正處於食屍鬼化進程中的人類屍體’。]

我走近鐵門，緩緩將其推開。

短暫的死寂中，天花板的積灰簌簌落下。

再次睜眼，景象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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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需要如此嚴加看管，恐怕這些實驗體絕非自願參與吧。

我短暫思索着該找個什麼藉口。

我屏住呼吸，放輕腳步溜出書房。

我解開了對它的封印。

將它置於掌心輕輕點了兩下，它藏起的翅膀瞬間舒展開來。

我輕輕推開門，探進半個腦袋。

我爲何會在夢中看見這份文書？它與我究竟有何關聯？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沒有窗戶，只見一片通向地下的濃郁陰影。

我正面的牆壁已經坍塌，露出了一個大洞。

“嗯？”大門竟然沒鎖。

這是一本收錄了鍊金術師研究成果的著作。茲維列夫想必就是這棟宅邸的主人。

我粗略翻到前面一號藥劑的配方製作過程時，不由自主地發出了一聲呻吟。

走廊的天花板上，嵌着的魔石散發着微弱的光芒。

宅邸的窗戶無一例外都蒙着厚厚的灰塵，其中一扇甚至裂了道口子，搖搖欲墜，彷彿下一秒就會粉碎。

門扉微啓，帶起的氣流瞬間揚起一片塵土。

階梯下方光線無法觸及，漆黑一片。

許是壽命將盡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當我撥開書架間的通道走到盡頭，夢中的景象竟原封不動地呈現在眼前。

無需睜眼去確認，也無須出聲去呼喚，我都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存在。

這樓梯深得彷彿穿越了兩層樓般，幽深漫長。

門內同樣昏暗，幾顆快要熄滅的魔石勉強提供着照明。

格局結構完全一致。

心臟劇烈狂跳，生怕動靜大到在走廊裏激起迴音。

翻開封面，慶幸的是，上面記載的文字是我能夠辨識的語言。

儘管心中好奇得抓心撓肝，我還是合上文書，將其塞進懷裏。現在可不是悠哉的時候。

站在通往地下的階梯前，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光看這些藥效，完全猜不透這究竟是在調製什麼藥水。

就在那片幽暗中，隱約傳來一陣聲響。

“有人在嗎？”

這地方哪像有人住，分明是荒廢已久的空屋。

敢在村鎮中心把食屍鬼弄來當實驗品，這傢伙徹底瘋了。

這都是些什麼？

喧鬧的振翅聲讓那具食屍鬼停下了進食，猛地回過頭來。

我順手將它向後拋去，它便立刻順着走廊疾衝而上，直飛樓梯。

與鍊金術士那平淡冷靜的記述截然不同，實驗體的身軀正發生着詭異的畸變。然而，文中卻隻字未提其他任何副作用。

我繼續向後翻頁。

我扶着牆壁，一步步走下樓梯。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都是些什麼？

我斂氣凝神，耳聽目視，朝着夢中那間書房走去。

我在那宅邸大門前徘徊不定。許是主人根本不喜見人，門上竟連個門鈴都沒裝。

這個瘋癲的鍊金術士，竟然在用食屍鬼測試他的藥水。

我隨手抓起書頁快速翻動，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中段開始，文字便切換成了我無法解讀的語言。

那個一直潛伏在我體內某處、靜靜呼吸的存在。

它們正在逼近，越來越近。

必須找到那個實驗室。

我伸手拿起那疊手稿，衝着封面上堆積的塵埃輕輕吹了一口氣。

以防萬一，我還是拔出了刀。

而在牀榻旁，一隻食屍鬼正埋頭啃食着同類的屍體。

天花板上曾繪製着巨大的魔法陣，卻因一側坍塌而缺損了一塊。

那是某種物體被反覆咀嚼發出的聲音，黏膩而清晰。

我揮手拂開面前的浮塵，走向那一排排密集的書架。

映入眼簾的屋內景象，竟與我夢中所見幾乎分毫不差。

[研究記錄文書]

我在夢境盡頭最後所見之物，正是它。

那個一直潛伏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體內某處、靜靜呼吸的存在。

瀏覽目錄後發現，這厚達三百八十頁的鉅著，竟只記錄了區區四種藥劑的配方。

我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 虹膜處凝聚熒光物質，獲得了夜視能力。]

穿過走廊，我在書房門前站定，深吸一口氣，握住門把手用力推開。

它死死盯了我片刻，隨即仰起頭，喉嚨裏迸出一聲似人似虎的淒厲嚎叫。

那是挖開鬆散土石形成的巨大坑道，寬敞得足以讓馬匹通行，深邃地通向未知的遠方。

階梯盡頭，一條走廊筆直延伸而去。

再度睜眼時，光之劍已緊握於我掌中。

緊接着，斯蒂奇像黃蜂般嗡嗡振翅，發出急促的轟鳴。

許是壽命將盡，那光亮甚至比燭火還要黯淡幾分。

剎那間，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從口袋裏掏出西爾維妮給我的“縫合怪”。

我向右前方伸直手臂，緩緩閉上雙眼。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實驗體的體毛全部脫落，皮膚如同遭受灼燒後又癒合般糾結黏連；新牙不斷萌出，肌肉層也日益增厚。

世上竟有這麼多我不認識的語言嗎？

我隨手抽出一本快速翻閱，只見每一頁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批註與心得。

況且，還不止一種陌生的文字。

難道是搜索隊的人先來過了？

我將劍重新插回腰間。憑一把尋常兵器，根本對付不了食屍鬼。

方纔還狂跳不止的心臟，此刻身處絕境，反倒奇異地平靜下來。

目測厚度，足足有三百頁之多。

此刻，它的共鳴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既然如此，那就只剩地下室了。

食屍鬼們咂了咂嘴，一步步向我逼近。

我能讀懂的僅有前兩種藥劑的配方。而且，所謂的“讀懂”也僅限於語言層面。至於材料的加工手法、成分的組合式，以及各類鍊金術符號等等，通篇充斥着令我難以理解的晦澀術語。

緊接着，腳底傳來了清晰的震感。

我剛一推搖，大門便悄無聲息地滑開了。

我並沒有看花眼。雖不知是否在睡夢中經歷了靈魂出竅，但此地確實已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裏。

“該死。”

面對這難以置信的一幕，我閉上雙眼，像做眼保健操似的用力按壓着眼周。

我讀到了開篇處記載實驗條件的那一行字。

隨後沿着走廊緩步前行。走廊盡頭沒有窗戶，只見一片通向地下的濃郁陰影。

食屍鬼厭惡陽光，所以有窗戶的地方可以排除。不，若那傢伙尚有幾分理智，定會把實驗室建在根本無從窺探的死角。

大廳中央，擺放着一張十字架形狀的硬質牀榻。

我攔住幾位村民打聽，得知夢中那座宅邸向來人跡罕至。

那正是關於未成品藥劑在人體反應上的實驗記錄。

我隨手抓起書頁快速翻動，發現從書中段開始，文字便切換成了我無法解讀的語言。

[ 反應速度呈飛躍式增長。]

只見兩側牆壁下，排列着一長串如監獄般的鐵籠空間。

我腦海中浮現出夢境終章裏，那堆放在書桌上的紙堆。

整個院子透着一股陰森森的寒氣，彷彿隨時會有鬼怪竄出來似的。

走廊盡頭，一扇厚重的鐵門半掩着，並未關嚴。

毫無疑問，那盡頭藏着什麼東西。

夢歸夢，現實裏我並無正當理由踏入此地。素未謀面之人貿然造訪鍊金術師的居所，任誰看來都可疑至極。那位生性孤僻、排斥外人的術師，又怎會歡迎我？

我翻過《研究記錄文書》的下一頁。

可地上卻滾落着相框，還有幾個早已乾透的花盆。

握住門把手的瞬間，指尖傳來了鐵鏽的粗糙觸感，可見這裏許久無人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