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2)

我醒來的地方，既不是天國，也不是地獄，更不是懸崖底下。

這裏是阿卡特斯神殿的病房，溫暖的陽光正透過窗戶灑落進來。

其他的病牀上空無一人，只有我孤零零地躺在那兒。

窗邊，一位修女正不緊不慢地給花盆澆水。

我開口問道：“我……怎麼會在這裏？”

他們找到我們時，聽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人，只有我孤零零地躺在那兒。

“聽說莉莎會先回家族領地，隨後提前進入學院就讀。”

而我，只是遠遠地躲在他們身後，隔着一段距離，默默凝望着這一切。

“莉莎，你呢？”

可它爲何唯獨對我的血反應如此劇烈，至今無人能解。

我們要目光交匯，空氣凝固了片刻，她才顫聲開口：

那是我永遠無法企及的高度。

逃出神殿，我一頭扎進了城市的街道。

光陰荏苒，過了相當長一段時間後，某天，我收到了莉莎的來信。

“你終於醒了……我還以爲你永遠都醒不過來了呢。以後可千萬不能再做這種傻事了啊！”

她們與我毫無血緣關係，也無任何利益牽扯，卻願意如此無微不至地照料我、牽掛我，這讓我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感激。

一見到莉莎，我心中便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下意識地避開了她的目光。

麗扎搜刮來周遭所有的草藥，又將治癒魔法催動到了極致，硬是將我這具本該歸於塵土的軀體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據說神父們發現我們失蹤後，立刻聯絡了帕斯卡爾家族的家臣。

我在廣場的噴泉邊坐下，整日摩挲着那條本該送給莉莎的項鍊。

那是與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時間後，某天，我收到了莉莎的來信。

他少說也比我高出一個頭，衣着間流淌着高階貴族纔有的矜貴氣度。

清冷的月光如水般傾灑，將前路映照得朦朦朧朧。

入夏後，我的手藝愈發精進，慕名前來定製物件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我雖已挑了件自個兒最好的行頭，可說穿了，也不過是套隨意邋遢的工坊服罷了。

多洛雷斯修女低聲補充道：

此刻的她，美得耀眼奪目。

多洛雷斯望着我，眼神裏滿是心疼：

我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異樣，彷彿有什麼難以啓齒的隱情。

“麗扎她……爲了參加學院入學考試，已經啓程了。”

“突然登門，淨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實在抱歉。但這番話我非說不可。”

……還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麗扎身上發生了太多變故……”

……好久不見。

我雖已挑了件自個兒最好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歲的學員，而我和麗扎今年才十五歲。

“看來麗扎是爲了救你，連命都豁出去了啊。”

修女匆匆離去後沒過多久，從小照顧我的多洛雷斯修女、阿澤娜神女，還有尤蘭修女長便一同走了進來。

當我問起麗扎的下落，他們紛紛避開我的視線，言辭閃爍。

一見到莉莎，我心中便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恭喜。”

“每逢特殊的日子，我總習慣在食物裏摻入聖水，或許正是這個緣故吧。”

半個月後，多虧修女們悉心照料，我徹底康復，重新回到了日常生活。

信末寫着，待夏日暑假來臨，她會來阿卡特斯神殿拜訪。

據我所知，學院只招收十七歲的學員，而我和麗扎今年才十五歲。

我低下頭，乖乖接受了她們的責備。

我真是個傻瓜。內心深處，我一直天真地以爲，只要是麗莎，無論遭遇何種逆境，都能堅守我們的愛情。可我忘了，想要無視身份地位、物理距離、財力與才華的巨大鴻溝而維持這份感情，根本是不可能的。

處理完工坊的活計，我便將所有心血都傾注其中，着手製作一條送給莉莎的項鍊。

我重新投入工作，漸漸在工坊裏站穩了腳跟。

即便算上備考期，現在動身也實在太過倉促。

雖算不上富裕，但靠自己的雙手餬口度日，倒也綽綽有餘。

這時，修女長也開了口：

我當即提筆回信，迫切地寄了出去。

“莉莎說，待第一學期結束，暑假時會抽空來這兒一趟呢。”

一想到即將與莉莎重逢，往後的好幾個夜晚，我都激動得難以入眠。

緊接着，修女長也對我進行了一番嚴厲的訓誡。

……是嗎？你剛纔在等誰？

至於那個幽靈，據說是飲下我的血後，痛苦地掙扎了一番，隨即倉皇逃竄。

我本是個一無所有的孤兒。

我只在洛雷伊館睡覺，一天中絕大部分時間都泡在工坊裏。

“嗯，現在總算混出了點名堂，能掛自己的名號售賣作品了。”

“嗯。之前我搬出洛雷伊館、暫居家族宅邸時，學長曾以客人的身份來訪。得知我來自伊特尼亞後，我們便熟絡起來。他在我備考入學測試期間給予了許多幫助。”

然而冬去春來，歲月流轉，即便我已迎來十六歲生辰，連春日繁花都已凋零，卻再未等到她的隻言片語。

就這樣過了幾個月，我不再只是打雜，而是接受了學徒訓練，正式獲得了學徒的身份。

她說得知我已恢復意識，讓我無需爲她擔心。

令神父和家臣們震驚不已的是，這等壯舉原需數位高階法師合力方能達成，卻被麗扎一人獨立完成。

但我感受到的，卻並非是因我惹事生非而起的怒火，而是一顆充滿關愛的慈母之心。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歲的學員，而我和麗扎今年才十五歲。

呆立半晌，我終究沒能說出那句問候，只得落荒而逃。

她的一顰一笑間，洋溢着蓬勃的生機。

“工坊裏的活兒還順手嗎？還在那兒幹活呢？”

此後，我便一心期盼着時光能飛逝而去。

“一切都好。我考進了埃特尼亞學院魔法學部，運氣好拿了個學期第一。”

我拼命告訴自己，許是她事務繁忙，又或是家中監視嚴苛，這才寫得簡短，硬生生將那違和感壓了回去。

信中寫道，如今兩人已十分熟絡，她正依賴着那位學姐生活。

這問題聽來有些卑微，但我必須問出口。

那個總是守護在我身邊的莉莎，已經不在了。

處理完工坊的活計，我便將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訴我原因嗎？”

修女嚇得渾身一激靈，猛地回過頭來。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那天，我並未去工坊，而是守在神殿中等她。

“你心意轉變的原因。”

原本莊嚴肅穆的神殿，此刻竟熱鬧得宛如慶典現場。

“除了你還能有誰？我有好多話想對你說，也想知道你這段日子過得怎麼樣。我們要不邊走邊聊？”

若是一年前的莉莎，見了面定早就撲進我懷裏撒嬌了。

剛收到莉莎來信時，我曾欣喜若狂，可讀完之後，心頭卻只餘下一股莫名的失落。

掌紋與指甲縫裏，嵌滿了怎麼洗也洗不淨的黑色油污。

“突然說這些，真抱歉。白天你要是在神殿就好了，沒能讓你們碰上，把艾略特學長介紹給你，我還挺遺憾的。”

這是帕斯卡爾家族做出的決定。

直到夕陽沉落，我纔回到神殿。

“最重要的是，你已經無法再陪在我身邊了，但前輩可以。”

只想拋下一切，遠遠地逃離這個世界。

“你……真的非聽不可嗎？”

雖說仍是往昔同遊之路，可我與莉莎之間，卻莫名生出了幾分隔閡。

我們寒暄着彼此的近況。

看來帕斯卡爾家族是鐵了心要將我和莉莎徹底隔絕。

“你拼盡全力想要保護我，卻還是差點丟了性命。這次算是運氣好，那個叫雷斯的人最終退走了，可換作尋常情況，我們早就沒命了。”

吊墜被我打造成了她最鍾愛的埃爾坎託花的模樣。

麗扎一直等到深夜，爲的就是要徹底斬斷我們之間的關係。

聽她說完，我才發覺這一切道理是如此顯而易見。

“你總算來了。剛纔跑哪兒去了？我還以爲見不着你了呢。”

“在你沉睡的這段日子裏，麗扎身上發生了太多變故……”

這消息對我而言，不啻爲一道晴天霹靂。

其實從他們倆出現在這裏、始終十指緊扣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察覺到了。

麗扎沉默良久，沉浸在思緒之中，終於緩緩開口。

“那麗扎呢？”

此後，我甚至能掛上自己的名號製作物品，直接供貨給珠寶商。

距離從洛雷伊館離院的日子所剩無幾，無論情願與否，我都得學會在沒有阿卡特斯神殿庇護的情況下自立。

莉莎和那男子忙於應酬，可即便在寒暄間，兩人十指相扣的手也從未鬆開過分毫。

“那一刻，我終於看清了現實。如果只沉溺於過往的回憶和情感，我將止步不前，最終只會讓我們兩個人都陷入痛苦。我曾想過，如果當時站在我身邊的人是前輩而不是你，結果會怎樣？如果是前輩，他一定能擊敗雷斯，陪我走到最後，找到‘星之碎片’。因爲他足夠強大，也足夠值得信賴。”

也不知在外晃盪了多久，此刻的神殿早已燈火闌珊，褪盡了一日的喧囂。

吸食獵物的鮮血本是那傢伙的專長。

我終究還是鼓不起勇氣，去直面他們。

畢竟能對幽靈造成殺傷的，唯有神聖魔法與聖水，看來我的血液中不知何故也蘊藏了神聖之力。

他曾任皇室騎士團團長，就連我這般住在邊陲的人也久聞其名。

“看來他是個不錯的人。”

幾位修女見狀，都不禁發出了驚歎。

“恭喜。”

隨後，莉莎牽着那男子的手下了車。

比起那個男人，我唯一多擁有的，不過是一段與麗莎共同的回憶。而麗莎的人生正如繁花般燦爛綻放，未來漫長可期。終有一天，她會在更好的條件下、更優的環境中，遇見更出色的人，經歷更精彩的事，年少時的記憶與眷戀，終將被新的回憶層層覆蓋。

“那就好。”

“對不起。”

雖然上面並未鑲嵌寶石，但我堅信，莉莎一定會喜歡的。

終於，到了期盼已久的、莉莎歸來的日子。

雖然心痛難忍，但我已能坦然接受。

可如今她卻不再像從前那般牽我的手，也不再吵着要我抱抱。

“什麼……原因？”

“看你氣色不錯，真是太好了。”我刻意讓語氣透着幾分疏離。

率先踏下車的，是一位身姿挺拔的男子。

信中的語氣疏離客套，全然不似往日裏她對我的模樣。

費爾頓家家主德倫·費爾頓公爵可謂聲名遠揚。

心口彷彿被墜上了千斤重的鉛塊。

我們走出神殿，踏上了那條自幼便時常漫步的小徑。

馬車駛入神殿花園，車門隨之打開。

母親當初未留隻言片語便棄我而去，這份痛苦曾長久地折磨着我。

毫無準備的生離死別，刺痛了我的心。

舉手投足，盡是刻在骨子裏的優雅。

訓話結束後，我終於聽說了在我失去意識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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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榜首之姿通過了學院入學考試，多虧了一位在學院就讀、曾指導她魔法的學姐鼎力相助。

麗紮帶來的這位名叫艾略特的男子，確是出自權勢滔天的名門望族，是不折不扣的繼承人。

我不由得垂下頭，凝視着自己的雙手。

“你、你先稍等一下。”

出乎意料的是，信中言簡意賅，只寫了些問候和近況。

“除了說是蒙受了女神的恩寵，恐怕再無其他解釋了吧。”

而這，對麗莎而言，是一件好事。

只要知曉全部原委，縱使此刻心如刀絞，終有一日也能釋懷。

莉莎與那名男子面帶微笑，向迎接他們的人羣致意。

“你能醒過來真是太好了。你是無法想象我們這段時間有多煎熬。看來，是阿卡特斯女神一直在庇佑着你啊。”

那是與我截然不同的世界裏的人。

我在麗莎生命中扮演的角色，至此已經落幕。

“能告訴我原因嗎？”

那是莉莎。

他們找到我們時，聽說我那時已是氣若游絲，跟具屍體沒什麼兩樣。

“整個學期我都和艾略特學長保持着良好的關係，前陣子我們正式交往了。”

我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那天，我並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爾家族做出的決定。

換作任何人處在麗莎的位置，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秀髮打理得一絲不苟，五官更是完美無瑕，身着銀絲禮服的她，彷彿是來自另一個維度的存在。

生得極好，堪稱絕色。

思念莉莎讓我幾近瘋狂，但我已別無他法。

這曾是我魂牽夢縈的重逢時刻，可我卻連上前搭話的勇氣都提不起來。

……還有，我在學校裏喜歡上一個人。

在神殿的花園裏，我撞見了一道獨自徘徊的剪影。

那身影一瞧見我，便徑直朝我奔來。

“從那以後，一切都變了。差點害死你的人是我。如果當初不是我固執地非要去找‘星之碎片’，你就不會受傷了。”

隨後，幾名神父便同家臣們一道追蹤我們的下落。

我只是一直在拼命否認，刻意迴避這個事實罷了。

莉莎惹出了大麻煩，導致她再也無法留在阿卡特斯神殿了。

多洛雷斯一確認我恢復了意識，立馬衝上前緊緊握住我的手，聲音都帶了哭腔：

“艾略特學長深知我叔叔的爲人，一直護着我。正因他是費爾頓家族的長子，叔叔纔不敢對我輕舉妄動。甚至今天我能順利到訪，也全仰仗學長。”

“是的，我必須知道。”

雖然不多，但我開始領取正式的薪水了。

心底彷彿被挖去了一塊，空蕩蕩的。

“入學準備不是明年纔開始嗎？”

遠處，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正朝神殿駛來，早已在此等候的修女與神職人員們紛紛揮手致意，熱烈歡迎。

我必須開始真正意義上的獨立生活了。

某日，多洛雷斯修女在我前往工坊的途中攔下了我。

聽聞此言，我的心猛地一顫。

“對不……起。”

爲了驅散這份空虛，我便更加沒日沒夜地打磨金工技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