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信實
《異修羅》 · 圭素 · 8016 字
將時間從破城的基魯聶斯在決鬥中被殺的那一天往回倒轉。
兩個人在黃都中樞議事堂的一個小房間裏交談。民望深厚的第二將,絕對的羅斯庫雷伊,以及召集微塵暴對策會議,領導迎擊作戰成功的最大功臣,第三卿,速墨傑魯奇。
「以上就是迎擊作戰中經過確認的戰力詳細資料。戒心的庫烏洛不負期待,做出詳盡的狀況報告。雖然發生了不在預定之中的混戰,不過這反而可以視爲一種幸運。」
傑魯奇將掌握到的戰況全數報告給羅斯庫雷伊。
──戒心的庫烏洛的觀測,是透過以單一個人的通信手而言相當罕見的遠距離中繼傳輸所進行的通信。
然而這段通信並不只傳達至空雷卡庸手下的賽因水鄉部隊。在黃都本國,有人從一開始就在監聽這段通信。
第三卿傑魯奇掌握了這次迎擊作戰之中的所有狀況。魔王自稱者齊雅紫娜及駭人的託洛亞的出現。連兩方使用了什麼樣的戰術,進行什麼樣的戰鬥,他都比負責指揮作戰的卡庸更清楚。
「駭人的託洛亞,以及美斯特魯艾庫西魯。兩人的實力毫無疑問達到威脅國家的領域。遲早有必要討伐他們……或是讓他們在王城比武大會之中交戰。」
「……如果他們想在王城比武大會中出場,能夠允許他們參賽嗎?」
而最終得到情報者,是絕對的羅斯庫雷伊這位沒有出席對策會議的人。
「會以比武大會的名義,用規則限制解決他們,不給他們發揮全力的機會。」
「這是當然的,我從一開始就如此打算……用來解決怪物的王城比武大會。」
民望深厚的黃都英雄,羅斯庫雷伊。內政最重要的商業部門之首長,傑魯奇。他們從一開始就私下聯手。就連整個微塵暴討伐作戰也被拿來利用,當成掌握羅斯庫雷伊未來對手的情報的手段。
「不管怎麼說,微塵暴在這場作戰中被消滅了。死亡的可能性很高。應該沒有人會深入探究這件事……包含微塵暴會通過賽因水鄉也是我們額外『加上去』的情報。」
對策會議是以「灰髮小孩」的預報正確爲前提進行討論。「灰髮小孩」以氣象觀測技術獲得的微塵暴行經路線爲基礎,再參考它的真面目是具有意志的生物,以及它曾經摧毀國家的前例,預測其突然移動的目的是襲擊黃都。
──考量到微塵暴的實際移動路徑,可能性相當高。儘管如此,亞托拉澤庫按照預報行動的未來頂多只是一種可能,而非確切會發生的事實。
不過那場會議的焦點在於氣象預報的確切性。當這則情報被認定可信之後,附帶的「微塵暴將通過賽因水鄉」的事也被當成「正確消息」。
「……可是呢,羅斯庫雷伊。爲什麼不直接對卡庸下指示,要求他出動『地平咆』?若是以防衛黃都爲名義,卡庸應該就不得不接受要求。」
「不,這次的作戰必須由地平咆梅雷的擁立者卡庸主動提出纔行。別說是我,連你也不能提出來。一旦有人下了這種指示,像卡庸那種精明的男人……就會察覺擁立其他競爭對手的人企圖打探梅雷的情報。他甚至還會察覺你我私下聯手。」
得知微塵暴將會經過賽因水鄉後,卡庸就不得不出動「地平咆」。因爲一旦梅雷的故鄉賽因水鄉被摧毀,梅雷就會失去出戰王城比武大會的理由。
「──你醒了嗎?太好了。」
羅斯庫雷伊陷入沉思。雖然「灰髮小孩」與舊王國之間有生意往來,但實際上他並非舊王國主義者的同夥。他的行動應該有着明確的目的。
「那個人不是已經取得參賽權,就是已經有取得參賽權的十成把握。」
「剛纔是誰回嘴?有誰想被砍頭,我就成全他。放她過去。」
對於「他們」而言就不同了。
對於在黃都邊境附近巡邏的小隊長來說,那是一場可怕的遭遇。
他沒有提出任何交換條件,只不過添加了一句情報,就迅速策動了對手的勇者候補。
「事情就是這樣。我的美斯特魯艾庫西魯可是『勇者候補』呢。」
「……他們到了,隊長!援軍到了!」
羅斯庫雷伊指着桌上地圖的一點。
──不,只有這樣還不夠。戒心的庫烏洛忍着痛楚呼了一口氣。
「──呼叫支援!發現輪軸的齊雅紫娜!重複一次,遭遇魔王自稱者齊雅紫娜!我方部隊只能監視動向,無法進行更進一步的應對!請求黃都本隊的支援!」
「我們絕不會讓妳這種無賴之徒踏進黃都一步!今天就是讓妳嚐到報應,爲被妳踐踏殺害的人民復仇的日子!」
他的精悍五官上浮現殘酷的眼神,開頭第一句話就是責罵進行包圍的黃都兵。
既然如此,這裏或許就是地獄吧。反正只要他眼中看到的世界仍存在,就都無所謂了。
「就是那些部隊吧。不對……只有一支部隊?對方可是輪軸的齊雅紫娜耶?」
不知從哪個方向傳來年輕的部下回罵的聲音,部隊長心中一涼。
在場士兵全都大感意外,以性情暴躁聞名的魔王自稱者竟然連先出手攻擊的跡象也沒有。他們原本還擔心對方若是一出手就使出猛烈的攻擊,部隊可能會損失三成以上。
「歐卡夫……『灰髮小孩』在我們與舊王國主義者的戰爭中撤到這裏,這個行動確實看起來有點不自然。應該可以視爲他在臺面下有什麼動作。」
(雖然決定勇者的王城比武大會連參加者都還沒湊齊,不過──)
「原來如此。」
「多虧『地平咆』出動,我們就沒有派出『星馳』或『擦身之禍』的必要了。若是派出他們,負責人也會有危險。最好能排除所有不確定因素。」
「你們腦袋生鏽了嗎?我叫你們放她過去。」
率領部隊的男人乃是以暴躁的武鬥派聞名的文官──第四卿,圓桌的凱特。
「哦~這樣啊……噢,美斯特魯艾庫西魯,你是從什麼地方學到教團文字?用那種東西只會變笨,還是『彼端』的文字比較好喔。」
「我知道了!包、包、包在我身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比賽早就開始了。無論是多麼厲害的強者,從頭到尾都不會有能認真對決的機會。我們的工作就是讓那些人「以爲」戰鬥要等到雙方面對面,聽見開戰信號後纔算開始。)
「是誰負責報告的。我不是已經下達命令,要你們立刻解除沒有意義的包圍嗎!」
「唔,你就安分點吧,至少現在別動手。」
「──歐卡夫自由都市。你能調查一下嗎?」
在這次事件中,輪軸的齊雅紫娜的情報來源毫無疑問就是「灰髮小孩」提供的預報。若是同一個人利用齊雅紫娜持有爆破魔劍的情報,策動駭人的託洛亞──
這讓士兵們不明白第四卿的意思,感到相當困惑。
「你們在搞什麼鬼啊?」
「怎麼?我叫你們回答啊。」
「討伐潛伏於各地的魔王自稱者,破壞舊王國主義者的後方陣地,捕捉與擊敗巨大災害的微塵暴──這些全部都是『我指示的』作戰行動。我倒要反問,你們之中有哪個人,做出超越這位齊雅紫娜及美斯特魯艾庫西魯對黃都的貢獻?回答看看啊?」
凱特掃視了一遍縮起身體的士兵們。
若那將是一場動搖歷史局勢的戰鬥,就不可能只是強者之間的單純決鬥。
◆
他的意思是要士兵們停止包圍長久以來威脅世界的可怕魔王自稱者,讓她自由通行。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他們礙事嗎?媽媽!我……我知道!如果有人礙事,把他們收拾掉會比較好!內、內臟,會變成什麼樣呢?」
那位士兵血氣方剛,正義感強烈。然而在目前的情況下,這種做法絕非明智之舉。
唯一一位的勇者。有人企圖利用其存在,當成鞏固權力的基石。
只要是她製作的兵器,都應該預設是無法以尋常手段對付的異常存在。輪軸的齊雅紫娜可是讓一整個都市化爲迷宮機魔的魔王。
「他的行動反而推動了我方計劃的進行。『灰髮小孩』的行動最後讓妨礙王城比武的兩個勢力『被收拾掉』。而且他甚至能在目前這個階段調查、挑選參賽者……」
「駭人的託洛亞與『灰髮小孩』之間有什麼關聯嗎?」
跟隨魔王自稱者齊雅紫娜的那具機魔乍看之下像沒有怪異形體或特殊機能的人型機魔。只是乍看如此罷了。
「喂,你們幾個!我跟你們的上頭談過了!要是不讓我通過,小心會加不了薪喔!」
「『灰髮小孩』的事嗎?」
「該死,爲什麼她會這麼從容地來到黃都……!我們只是普通的巡邏部隊耶!」
「呃……」
圓桌的凱特的聲音清晰明瞭,確實地將指示傳達到每個士兵的耳裏。
部下士兵慌張地出動,從一定距離外的掩體後方包圍那個矮小的老婦人。他們舉着弓箭,確保無論對方有什麼舉動都能立刻發射,內心祈禱支援部隊即時抵達。
「──就是託洛亞趕到峽谷追上微塵暴的手段。一直到託吉耶市都有他的目擊情報,之後的行蹤卻消失了……然後在那天突然現身於峽谷之中。換句話說……」
「有人準備馬車之類的移動手段載他過去。」
齊雅紫娜愉快地笑了。這位身爲和平大敵的魔王自稱者。當她笑出聲的時候,不是正在幹壞事,就是遇到與自己的孩子有關的事。
對會蒐集情報、施展謀略,在比賽開始之前就獲得勝利,具有智慧的怪物們而言──
也就是說──和絕對的羅斯庫雷伊具有同樣想法的人,不只一個。
傑魯奇也有同樣的理想。如今「真正的魔王」已死,他們必須將無法控制的英雄從這個世上剷除,建立讓人民安居樂業,不受戰亂之苦的國家。
有個人不表現敵對態度,也不直接介入,在黃都的外圍進行政治操作,促成王城比武大會的舉辦。
「速墨傑魯奇。我相信你的能力,所以在這裏提出請求。請你根據『灰髮小孩』這一連串的行動,對其往後動向保持最大程度的關注。」
「是的。」
「她一直很擔心你,看起來用情頗深呢。」
當然也有人打算用來顛覆權力的結構。
「……你認爲他會成爲黃都的敵人嗎?」
「……好難喫!這個麪包真是又硬又難喫。喂,美斯特魯艾庫西魯,能不能造個烤吐司機?不要用熱術烘烤,應該有什麼方便的替代原理可用。」
「剛纔在鬧的就是你吧,拉出去砍頭。」
(羅斯庫雷伊,我絕對不會讓你一個人主導這場王城比武大會。)
第四卿瞪一眼就讓士兵閉上了嘴。散發壓迫感的凱特所說的那句話裏,蘊藏了讓人以爲他真的打算下令斬首的威嚇力。
──這一切都是爲了守護黃都。絕對的羅斯庫雷伊之所以如此保護自己的名聲,不擇手段死守黃都,除了爲了人民着想以外沒有第二個原因。
「別……別開玩笑了!魔王自稱者的士兵當上勇者?胡說八道也該有個限度!」
「這次『灰髮小孩』向各勢力販售的微塵暴行動預測情報,在結果上導致了舊王國的迅速倒臺……他們掌握到虛假的勝算,急着準備發動攻擊而喫下慘痛的敗北。如果我猜的沒錯,『灰髮小孩』目前的所屬勢力應該是──」
「……羅斯庫雷伊。關於這點,我還有件事得向你報告。」
對黃都而言可說是最窮兇惡極的這兩個罪犯,竟然就在士兵與無數箭頭的包圍下,坐在路邊開始休息喫飯。齊雅紫娜又怒吼一聲:
黃都,歐卡夫自由都市,「黑曜之瞳」。
「哎呀~都焦掉啦。我又不是要你直接用火烤。雖然這只是難喫的麪包,沒什麼關係就是了。」
輪軸的齊雅紫娜緩緩站起身,發出別有深意的笑聲。
「可、可是……!我們不能那樣做,太不夠現實了!」
「真是的,你們這羣人有夠吵。」
「沒、沒錯!我會,成爲勇者!哈哈哈哈哈哈哈!很帥氣吧!」
「沒錯。駭人的託洛亞、輪軸的齊雅紫娜和微塵暴。那天,除了我們以外,還有一個將理應不會齊聚一堂的戰力集合至一處,企圖獲得王城比武準參賽者相關情報的人物。往後我們必須想辦法對付『灰髮小孩』。」
「就是因爲無法確定,纔要你這麼做。」
凱特帶着邪惡之徒轉身離去。窮知之箱美斯特魯艾庫西魯,那是足以顛覆這個世界常識的無敵王牌。
「你們放心吧!我輪軸的齊雅紫娜往後會站在黃都這邊!」
「…………丘涅……在嗎?」
「少胡說八道,魔王自稱者!」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那些具有智慧的怪物們究竟打算在這場戰鬥中看到什麼樣的結局呢?
用來決定勇者的史上最盛大王城比武大會。
「嘿嘿嘿嘿嘿!」
他的確可以看到支援部隊從黃都過來,援軍卻只有一支部隊。
「而且他還故意讓託洛亞和齊雅紫娜交戰。爲什麼不屬於黃都的人士會特地打算取得準參賽者的情報呢?」
有能力撼動世界、深謀遠慮的修羅們正在靜靜地逐步擴張其根基──
雖說對他們而言,這是一副悠閒的日常景象。然而在包圍兩人的士兵心中,卻感覺像是面對一顆不定時炸彈。
從死亡的黑暗之中甦醒後,他看到死神就在牀邊。
◆
「換言之,『灰髮小孩』也在幫助我們舉行王城比武。」
就像是在自家庭院裏散步的小孩子突然遭遇一頭心懷惡意的龍那樣的惡夢。
不知他們哪個動作會成爲開始攻擊的信號,也不曉得哪個方向的士兵會成爲第一批犧牲者。
「我、我在地上,練習寫字!人家說,最好,每天練字!我也想,變聰明!像媽媽一樣,成爲博學的人!」
傑魯奇開口說道。至少還有另外一位具有智慧的怪物存在。就是之前擱置處理的威脅。
「嘻嘻嘻!你真可愛!」
「……我什麼也沒做。不如說……我反而對她做了很過分的事。從遇到她的那一刻起……我根本就沒有任何值得她愛慕的理由……太好笑了……」
兩人之間並沒有什麼戲劇性的邂逅。不過是在他勉勉強強做着偵探的工作時,偶然遇到她,而她又對庫烏洛的眼睛感到驚奇。而且……雙方都是孤獨一人。」
「吶……駭人的託洛亞。你是從地獄復活的吧……」
「是啊。」
「……造人總有一天也會死嗎?」
託洛亞點了頭。他自己也知道這是個愚蠢的問題。庫烏洛頭一次真的對這件事感到害怕。
「我該怎麼回報丘涅纔好。那傢伙……一直都在幫助我啊……」
「只是簡單的答案也行嗎?」
死神盯着地板,淡然地回答:
「你只要和她待在一起就好了。隨便聊聊,交換對風景的心得或是過去的回憶……只要一個人心中的聖域仍存在,日子就能一直過下去。」
「……」
「就算身處地獄的盡頭也一樣。」
「……我一直想利用丘涅,一直想要有個能說服自己和她在一起的理由。」
他希望以酬勞爲代價,換取丘涅的的幫助。他以爲丘涅會信任庫烏洛是因爲她很笨。
「沒有理由是很可怕的事。」
「我不清楚你的人生……但我認爲不是所有你遇到的人都想利用你。」
「……當你利用一個人,就是信任對方喔。」
至少在庫烏洛的世界是如此,他至今仍抱持着這種想法。
「射殺我的人,應該也是相信我有辦法阻止微塵暴。所以纔會等到那個時候。若非真正信任一個人,否則就不會利用對方……」
──或許正因爲如此,丘涅那種不考慮利害關係的信任纔會讓他感到害怕。
不要被任何人利用──戒心的庫烏洛的忠告言猶在耳。
「……不對。我認爲……那傢伙是在毫無意識的情況下選擇了最好的未來。當時如果妳不在場,那傢伙就沒有向我們求救的手段──妳出色地拯救了庫烏洛的性命。」
「那是因爲我硬要跟他在一起……」
少年毫不客氣地撫摸他背上的魔劍。
他總算理解死神的話。理解她一直以來的想法。
好奇心強烈的少女望着「針林」這麼說道。
「若那是你的想法……丘涅對你可能就不再有利用價值了。我從她那邊聽說了天眼的事。現在的你最信任的是自己的眼睛吧?」
「黃都的……這樣啊。原來你就是在古馬那交易站的小孩。沒想到竟然是二十九官之一。」
因此像這位有膽子直接靠過來,一點也不害怕的小孩子便相當稀奇。
「沒有錯。庫烏洛已經醒了喔。」
「……你覺得我會因爲那種無聊的理由而點頭嗎?」
一位少年踢了踢梅雷的腳趾。儘管被這麼對待,村子的守護神也只是打了個呵欠。
「畢竟他什麼都喫嘛!」
「既然你知道我是駭人的託洛亞,應該不會沒有目的就隨便接近吧?」
──就算如此,世界各地仍然充滿着各種毫無理由的荒謬狀況。
「是本尊耶!哎呀,在古馬那聽到報告時,我就一直對你很感興趣呢!」
「喂喂,這什麼東西啊。根本沒辦法拿來填飽肚子嘛!」
巨人一如往常開朗地笑了。
她拍動翅膀,呼喚那個名字。
「你的那份心情,就是丘涅的理由。」
「那傢伙將妳帶上那個慘烈的戰場,保護妳到最後。妳有想過爲什麼嗎?」
「……就算如此……」
「鐵貫羽影的米吉亞魯。」
少年年約十六。服裝看起來很高級,不過身高有點矮。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們實在很囉嗦耶!」
「梅雷。」
他想要見識更多、更廣的世界。
「咦……目的呀。我也不知道耶,只是感覺你很帥氣。」
◆
「……沒什麼。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啦。」
隔了一秒,淚水從少女的眼中汩汩流出。
在椅子上休息的那個東西睜開了眼睛,抬起頭看着他。
「這些全部都是魔劍?好厲害啊。應該還是沒有光魔劍吧?聽說被星馳阿魯斯搶走了。」
「咦?」
若想參加那場戰鬥,必要前提是獲得黃都二十九官的推舉。認爲魔劍不可被任何人利用的託洛亞,卻必須參加被人利用的戰鬥。
──你和星馳阿魯斯交戰的機會一定會出現。
不會受到他人干涉,不必擔心波及無辜的一對一戰鬥舞臺。正如「灰髮小孩」之前所言,那個機會確實就在黃都。
雖然在進行狙擊時,黃都軍清空了閒雜人等。但傳言仍一下子就在認識賽因水鄉與梅雷的村民間傳了開來──梅雷早上起牀射箭,而且還射了好幾次。
少年露出自信滿滿的笑容。
逼近賽因水鄉的微塵暴,藉由戒心的庫烏洛賭上性命的觀測,在抵達此地之前就被擊落了。村子裏的所有人都不知道這件事。
「哈哈哈哈!梅雷你別真的喫掉喔!」
「……」
巨人翻了個身。正在搔他腳的孩子們笑哈哈地躲開動起來的腳底板。英雄望着天空笑了。
「庫烏洛……庫烏洛!」
那是小到能放在手掌上的有翼造人。
「吶吶,梅雷射了什麼?」
那是一把做工拙劣,比梅雷的眉毛還小的紙折劍。
「你以爲我是誰啊?」
「應該是鳥龍吧?梅雷偶爾會喫那種東西。」
「……在提這些事之前。你到底是什麼人,報上名來。」
「別亂碰。有些劍摸到就會死喔。」
「喂喂,梅雷射了什麼呢?」
「……託洛亞?」
「庫烏洛的能力叫天眼嗎?真是了不起的力量。」
「我是魔劍士殺手駭人的託洛亞。你爲什麼選擇我參加那種賭上名譽與驕傲的戰鬥?」
只要能和丘涅在一起,要去哪裏都可以。
流浪的丘涅的力量不可能對觀測微塵暴有任何幫助。況且庫烏洛一直把丘涅藏在風衣裏,根本沒讓她出來。
「就算如此,我還是想和她在一起。這是爲什麼呢?」
那一天,賽因水鄉的「針林」一反往常地相當熱鬧。
「那把弓原來不是裝飾啊!」
該是死神離開的時候了。
◆
米吉亞魯將兩手揹在身後,乾脆地轉身離去。
「從地獄復活的恐怖傳說人物,想想就覺得很帥氣呢。」
「隱瞞也沒用喔!有很多孩子看到流星了!」
他不靠掠奪他人就能過活。
「我想要擁立託洛亞。大家肯定會大喫一驚喔。」
「『我』只是覺得有趣。」
「……決定勇者的御覽比武嗎?」
庫烏洛虛弱地低語。
米吉亞魯突如其來地提出這個建議。他只是一時興起便邀請了託洛亞。
「咦……救了他的性命……庫烏洛的性命……」
「……謝謝,駭人的託洛亞。你可別被人利用了。」
「給你,送給你。」
「不管我要射箭還是放屁,都不關你們的事。我想睡覺啦。」
一位少年走到他的面前,是個年紀很小的孩子。應該是其他孩子揹他過來吧。
「黃都第二十二將。很厲害吧?這麼年輕就當上二十九官喔。」
「很帥氣?」
「一定是黃都軍準備了一個很大的箭靶給他射啦!如果要和羅斯庫雷伊打,不先經過這種程度測試是不行的!」
「──想不想參加比武大會?」
不祥的魔劍士將手放上門板,正準備離開診療所。
「啊啊,真是夠了,你們好吵啊~」
黃都最年輕的將領稍微考慮了一下,像是在自由自語般低聲說着。
「咦?……我也不知道耶。雖然其他的二十九官可能有各種說法。」
「這樣啊,你覺得這種理由很無聊嗎?不想參加就算了。」
別說拿在手上,他連用兩根指頭也捏不起來。
「梅雷!吶,聽說你會射箭?」
地平咆梅雷趴在地上緩慢地揮着手,趕走湧到丘陵上的孩子們。
他已經決定不參加那場戰鬥了。
「找我有什麼事?」
託洛亞一手擺在門上,低聲說着。
「時間已經過中午了啦,看招!」
「啊!你不是駭人的託洛亞嗎!」
在王城比武大會的檯面底下,充斥着許多陰謀詭計,不斷製造出利用他人者與被利用者。
駭人的託洛亞在兜帽底下露出了淺淺的笑意。
「梅雷,你射了好幾支箭對吧?有那麼厲害的獵物嗎?」
黃都是個和平的都市。所以當他揹着無數的劍走在路上時,大多數市民都對他敬而遠之。
他一邊與孩子們說笑,一邊珍惜地將那個寶物捧在兩手之中。
「看起來你已經不再需要別人的照顧。我走了。你我應該不會再見面了。」
對於以絕技保護了賽因水鄉的神明而言,那支劍就是非常充足的報酬了。
「不過你要是改變心意,一定要跟我說喔!我已經決定只會擁立託洛亞了!」
在託洛亞的目送下,少年的背影很快地遠去。
魔劍士說着不是給任何人聽的低語。
「……我絕對不會按照他人的想法行動。」
這個世界永遠存在着利用他人者與被利用者。
或許……還有無論如何都無法利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