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後記(2)他們的故事(下)· 完
《成爲小說中頂尖英雄》 · 지갑송 · 5066 字
嘶——碎石從蔡娜允頭頂簌簌落下,像雨滴輕點在臉頰上,只是微微發癢,卻足夠把她從昏沉裏拽醒。
「……嗚。」
她艱難地扭了扭身子,喉嚨裏擠出一聲含混的呻吟。緊接着——
「呃……嘔!」
全身像被碾過一遍,四肢、筋骨,甚至內臟都在疼。好在傷勢並不致命,也都能治——只是治癒需要時間,而她最缺的,就是時間與力氣。
「啊……咳。」
她捂住側腹,那裏像被鉤子猛地扯了一下。疼意一刺,血便隨碎石一併從口中噴出,濺在灰白的瓦礫上,紅得突兀。
「呼……」
她強迫自己放鬆,撐着廢墟坐起,緩慢環顧四周。
遠征隊已經打穿了塔的大半——換句話說,奇蹟之塔幾乎被他們征服,只剩最後一層。
可就在通過最終關卡時,地板毫無徵兆地塌陷。她把隊友推開,硬生生替他們擋了那一下——
「咳。」
他們避開了,她沒避開。
蔡娜允抹掉嘴角的血,穩住搖晃的身形,低頭查看智能手錶。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讀訊息。
【小姐,您沒事吧?】
【我們贏了最後一戰,請等我們,我們馬上來救您……】
她本想回一句「沒事」,指尖卻在半空停住。幾秒後,她把手錶收回口袋。
「……哈。」
忽然間,一切都顯得很累。
塔也好,獎勵也好,人生也好……像被什麼抽空了重量,只剩疲憊掛在骨頭上。
空虛像冷水漫上來,浸到心口。她甚至覺得——死在這裏也許更好。
—使用後,將體驗「迴歸」,爲巔峯級奇蹟。
他感應到巴爾留下的奇蹟被人觸碰。
這個動作,太自然了,自然得讓她想起「某個人」。
——這取決於她對「那傢伙」的感情。
她呆呆盯着那句說明,像被它釘住。
「……噗。」
——沒做什麼。
像是知道一切,卻又期待未來。
蔡娜允低頭看着奇蹟石,久久無言。
她當初踏進奇蹟之塔時,滿腔熱血,恨不得把金河鎮、蔡柱哲、蔡振允這些糾結又扎人的東西統統甩到腦後。可現在,離征服只差一步,她卻連高興都高興不起來。
這或許是她唯一一次觸到「幸福結局」的機會。也可能是最危險的逃避。
蔡娜允踉蹌起身,拖着痠痛的身體朝那束光走去。光越近越清晰,像在無聲呼喚她。
「你都經歷了這麼多……」
——好好過日子。
那聲音在廢墟里迴盪得怪異,像敲在空殼裏。可眼前的窗口沒有消失,反而更亮,像故意讓她看清每個字——
一切的源頭,是名爲「巴爾」的惡魔。
她給自己找了個像樣的理由,握緊【奇蹟石】。掌心裏那股神祕力量微微流轉,掀起一陣細小的風,吹動她額前的碎髮。
▷「奇蹟之塔」的最終獎勵之一
「如果這東西落到別人手上就麻煩了……」
她想起自己與金河鎮的關係——從一開始就扭曲得不像話。
他說那句話時,真誠得讓人發疼。
蔡娜允僵住。
她低頭看着掌心裏的奇蹟石。
她沒有想太久。答案清晰到讓她想笑。她只是搖了搖頭。
奇蹟石。
爭執許久後,他們以人類基礎壽命「100年」爲籌碼開賭。
貝爾聳聳肩:
若有更好的結局,她是否有權選擇?
===
像是奇蹟石在引導她的思緒,也像是她的心早就等着這一下。
「嘖……?」
「……!」
是巴爾。
迴歸。
蔡娜允垂着肩,身體冷得像被埋進雪裏。她摸遍口袋,沒找到能嚼的、能抽的、能讓精神撐起一點的東西,只能靠身體自行修復。
就在這時,被她丟在地上的手錶震動起來。
她與金河鎮之間的問題,從來不只是「他殺了蔡振允」,也不只是他們的相遇。
她在誘惑裏停了很久。
—使用後,將體驗「迴歸」,爲巔峯級奇蹟
巴爾那難以熄滅的靈魂,一旦爆開便足以毀滅世界。貝爾自願承擔保存它的責任——對巴爾而言,這便是最大的懲罰:活着,卻只能活在別人身體裏。
咚——
她嚥了口唾沫,很快又搖頭。
「欸,她不可能用的。想想,申明哲迴歸後纔有你來地球。蔡娜允是個好孩子,不會幹這種詭異的事。」
當然,貝爾不想被詛咒。
「……呃!」
「嗯……要不要打賭?我賭五年,她不會用。」
蔡娜允猛地後退一步。手一抖,石頭掉落在地。
貝爾對體內的存在說道。可許久無人回應。
——巴爾已被湮滅,迴歸後的世界裏將不會存在巴爾。
即便有權,那真的是更好的結局嗎?還是披着「幸福」的外衣在逃?
——……
===
她沒有多想,伸手撿起。
以她的體質,連「想死」都不容易。
過了很久,那深處才緩緩盪出一個聲音。
但——
若沒有巴爾,蔡振允不必死,蔡娜允也沒有理由與金河鎮爲敵……
「迴歸石被找到了。」
不久,貝爾感覺胸口一部分魔氣悄然消失。
咚——
「那是什麼……?」
貝爾臉色一沉。
奇蹟之塔的外殼轟然崩塌,塔身化作魔力升空——意味着征服成功。
貝爾淡淡一笑。
而現在,一份足以推翻「不可逆」的奇蹟,就躺在她手裏。
嗡——
他們用壽命下注。即便巴爾失去身體與權能,也能輕易讓一個人「永生」。於是巴爾想用「永生」的詛咒來懲罰膽敢利用他的貝爾。
—使用後,將體驗「迴歸」,爲巔峯級奇蹟。
蔡娜允發現【奇蹟石】的那一刻,貝爾睜開了眼。
「等等,這是作弊。你做了什麼?」
下一刻,陌生的字符在她眼前浮起——
……咕。
蔡娜允望着奇蹟石表面微弱的倒影,彷彿那裏映出了金河鎮,映出了它可能帶來的幸福。
**
——我知道。
【奇蹟石】 [巔峯級奇蹟]
巴爾沉默。
——那我賭她會。
她腦海裏浮現明亮的聲音、明亮的臉。
不久,她感受到隊友的氣息在靠近。
巴爾給出簡短回答。
貝爾笑着問,語氣純粹是好奇。巴爾也確實對蔡娜允感興趣。
「你覺得那孩子會迴歸嗎?」
她正要把【奇蹟石】收起——
「……什麼?」
她攥得更緊了。
金河鎮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
發光的是一塊小石頭,埋在灰石之間,亮得乾淨,亮得不講道理。
此刻的巴爾已淪爲普通人類的靈魂。因爲真身被湮滅,貝爾吸收了「巴爾意識的一部分」,將其囚在體內。
她的身體卻不聽腦子。
她揉了揉眼,以爲荒唐會像幻覺一樣散去。可文字仍懸浮着,光更亮了,亮得像誘惑。
新出現的訊息像一束強光直接灌進眼底,光裏彷彿藏着低語,柔軟卻精準地切開她所有顧慮。
她恨他,卻也愛他。愛與恨都像刀口,割開彼此,再也收不回去。
是昨天?還是前天?
留給她做決定的時間,突然變得不多了。
蔡娜允驚得一顫,視線在【奇蹟石】與手錶之間來回跳。
—迴歸前的世界與迴歸後的世界是互不影響的獨立世界
她咂舌的同時,眼角忽然捕捉到一抹不合時宜的亮。
就算這不是夢,就算這真是獎勵,申明哲與迴歸石的故事也早成了著名的睡前傳說——時間倒流級別的奇蹟必有副作用,不可能輕易使用。
她停在光源前,眯眼看向碎石堆。
「……」
一開始只是一點微光,藏在碎石深處,像被灰塵壓住的星火。
「沒做什麼個鬼……啊,你發消息了,對吧?」
跨次元的消息。
迴歸石由巴爾創造,他能向持有者發訊息並不奇怪。
「你發了對吧?! 」
貝爾提高聲音。
巴爾平靜地笑了一下。那笑久違得讓貝爾連生氣都變得沒力,只能皺眉。
「真是……」
——賭局仍然有效。
「行。我還是賭她不用。五年。」
——我賭十年,她會。
「忘了?最多五年。」
貝爾嗤笑,靠在車廂牆上。
就在此時——
「殿下,請準備登基大典。」
侍從的聲音自車外響起。
貝爾威嚴地應了一聲「嗯」,隨後看向車廂角落的鏡子。
鏡中不是巴爾,而是貝爾。
他對着鏡子問巴爾: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如果可以,我想殺了那個成爲新神的混蛋。但以我現在的狀態,那只是遙遠的夢。
——他們已經被地球腐化了。他們會先以凡人身份盡情享樂,再回到超越界。
貝爾望向王座,平靜說道:
她原本不明白,可看清那一刻,記憶便像被撥開塵封——
金沙赫閉上眼,緩緩吐息。
巨腿肌肉虯結,軀體大得像城堡,壓迫感幾乎讓地面都在顫。比她在地球見過的任何怪物都要龐大。
「敬請期待。『凡人』的生活比你想的更美好、更充實。」
「比想象中還糟。」
金沙赫不懼。煩惱像被這一瞬間的戰意燒盡,連毀滅性的巨獸逼近,她也能露出微笑。
金沙赫放下行李,催動魔力。
她決定孤獨地活下去。
「你不能告訴你的朋友嗎?勒萊耶和瓦薩戈還在地球戰鬥。」
是一張摺好的紙。
「……說得對。」
金沙赫淡淡道:
「哈……哈……」
巴爾在心裏低語。
金沙赫攥緊披風。那是金河鎮給她的【亞歷山大大帝的披風】。披風邊緣摩擦掌心,像提醒她:她不是一個人走到這裏的。
站在破碎的故土上,她卻不合時宜地想起地球——躺在草地上看藍天,在雲層間俯瞰大地。那些她當初否認過的感受,如今像迴旋鏢一樣清晰砸回腦海。
數百名僕從分列紅毯兩側,數萬民衆仰望他。貝爾緩步走出車廂,一步步踏上紅毯的階梯。
熟悉的故鄉無影無蹤,連一塊像樣的殘片都找不到。
我是不是該向他請教?
忽然,有東西在披風裏摩擦。
希穆琳沒想到她會這麼說,愣了一下,隨即咧嘴搖頭。
還是這個世界……真的已經沒有人活着?
希穆琳的聲音從身後響起。金沙赫抬眼看她。希穆琳揮手驅散附近的魔氣,像把空氣裏粘稠的黑色攪散一角。
「……嗯?」
**
她凝出數百柄武器的瞬間,通訊信上開始浮現小字。
「真是艱難的世界。」
王不能軟弱,必須與國家同生共死。
紅色幕布之外,是最高級的紅毯——「王道」。
我是不是該在離開前見他?
巴爾不滿地嘟囔。
數十萬人尖叫着慶賀,加冕聲響徹天際。
她用魔力寫下四個字。
不,有東西。
「奇怪的惡魔,不是嗎?」
阿卡特里娜已徹底魔界化,她要做的事反而清楚得殘酷。
「……以後別後悔。」
她把紙攤在掌心。
「哦,王——!」
寫完,她就後悔了。可後悔來不及——
——特恩……是新名字嗎?比貝爾好得多。
沒有任何生命跡象。草地化作灰燼,隨風散去;大地被魔氣吞噬後,只剩一種微弱而病態的「呼吸」。樹木被染成赤褐,天空被紫色污染,像有人把夜色摻進了白晝。
字跡持續湧出,可她沒空去看——怪物已經衝來。
「那就上吧。」
找人。
希穆琳嘟囔。
貝爾以王者之心銘記他們的聲音——不讓自己背叛他們,也不再犯同樣的錯誤。
正是它,讓她能與金河鎮通信。
「……嗯?」
若世界死了,她也會與世界一起死去。
【我看到了。金沙赫,對吧?你在做什……】
「克服災厄歸來的救世君主——!」
嘶——
——奇怪?大多數惡魔出生時都是天使。想與人類接觸就接觸,想玩就玩。
「哈。」
她無言凝視這片荒涼。
「所以你打算怎麼做?不是已經到你想要的普萊隆領地了嗎?」希穆琳問。
這是當年與金河鎮合作時用的【無限通訊信】。
這證明——與地球的聯繫仍在。
金沙赫背起從地球帶來的行李,邁步。
巴爾由金河鎮的設定創造。等同於說:金河鎮讓他變成這樣。某種意義上,這是殘酷的命運。
——!
話說得篤定,可腳步卻沒有方向——她一直信任的直覺在這裏沉默得可怕。
【你能看到嗎?】
她很快搖頭,把這些軟弱壓回去。
「很簡單。」
金沙赫舒展身體,怪物已發現她們,正準備衝撞。
金河鎮。或者金泉。
「這是什麼?爲什麼會在這兒?」
怪物揮頭撞來。
車廂雙門打開。
金沙赫站在黑色荒蕪的大地上,環視四周。
卻什麼也抓不到。
金沙赫望着信紙笑了笑。情緒湧起,卻被她迅速壓住,像把浪按回海里。
那是通往王座的道路。
然而她能「聽見」紙上書寫的細小聲音,像有人在耳邊輕聲念出。
「但這纔有趣。」
她以爲在後口袋,又翻了一次,還是沒有。
「我要找到我的子民,然後一起下地底。」
一隻恐龍般的怪物站在遠處。
尖嘯炸響,世界再度震動。金沙赫與希穆琳同時轉頭。
——!
「太難就回去吧。你已經在這兒三個月了。」
「阿倫海姆的榮耀統治者,特恩王的加冕儀式現在開始——!」
那個承載所有謎團的男人……
她走到肺部被魔氣灼痛。她沒有用氣增幅,也沒有淨化魔氣——希穆琳的魔力有限,不能浪費。六個小時後,金沙赫終於跪倒在地,膝蓋砸在黑土上,發出悶響。
就在略顯尷尬的沉默裏,一聲高喊轟然響起。
「啊,我在幹什麼蠢事……」
來到這裏,已整整三個月。
……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毀了。
「沒事。越難的問題,我越倔。」
「……呼。」
沙沙——沙沙——
是連直覺都不信她?
地球的經驗告訴她,魔界化多從地表開始。若還有幸存者,他們多半躲在地下深處。
「陛下特恩——!」
「那你爲什麼這樣?」
「嘖……」
貝爾聳肩。
金沙赫強迫自己運轉氣循環,淨化體內魔氣,隨後把手伸進口袋。
——我被創造爲反叛者。你應該也知道。
她忽然覺得:她能在這裏找到子民,找到他們留下的火種或腳印,然後在這片死地上重建普萊隆。
這一切希望,都因那封與金河鎮相連的信被重新點燃。
——!
巨獸的軀體與金沙赫的魔力轟然相撞。
她以【現實操控】短暫驅散周圍魔氣,讓天空恢復湛藍。
在那重新回到「過去顏色」的天空下,金沙赫傲然抬頭,聲音清澈得像刀鋒劃開陰霾——
「我回來了——!」
她的聲音比以往任何時刻都明亮。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