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終章(2)
《成爲小說中頂尖英雄》 · 지갑송 · 3736 字
【普哈倫的內心】
金沙赫緩緩睜開眼,卻仍迎來一片漆黑——像是眼皮根本沒掀開。普哈倫的內心就是這樣:無光、無聲,寒意從虛空裏滲出來,空虛與孤獨沉甸甸地壓在空氣上,連呼吸都變得艱難。那些負面情緒像無形的鎖鏈,纏住腳踝,把人釘在原地。
她只能憑感覺往前走,朝那道忽明忽暗的「存在」靠近。
「……」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時間在這裏毫無意義,只剩腳步在黑暗裏延伸。忽然,她停住——直覺告訴她,就是這裏。靈魂的搖曳像一根細線,輕輕拉扯着她。
她攤開手掌,一點微光升起,像在深水裏點燃的火柴,微弱卻倔強。光暈緩慢擴散,只照亮黑暗的一角。
然後,她看見了他。
她的弟弟,蜷縮在黑暗中,像一團被遺棄的影子,瑟瑟發抖。
「……啊。」
她的呼吸猛地一滯。胸口深處有什麼沉重地翻湧上來,像火,又像鐵,滾燙得幾乎要燒穿血肉。
金沙赫嚥下那陣疼,俯視普哈倫。那瘦小的身體比記憶裏更冷,像被歲月掏空。死寂的瞳孔裏盛着無底的黑,彷彿連「看見」這件事都早已被奪走。
他仍停在孩童的模樣,一寸也沒長大。金沙赫把這份脆弱牢牢刻進眼裏,像怕一眨眼他就會散開、逃掉、從世界上徹底消失。
「普哈倫。」
她的聲音散在空氣裏,像落入深井的迴音,傳不到他那裏。普哈倫被困在這片黑暗裏幾十年,她早就知道——見上一面不會改變任何事。
可她還是叫他。
「普哈倫。」
他沒有動。金沙赫咬緊嘴脣,腦子裏一瞬間湧出許多問題。
你在這裏做什麼?是在怨我嗎?還是在找那個早早離開世界的母親?
她跪下,緩緩伸出手。指尖發着顫,輕輕觸到普哈倫的臉——那股刺骨的寒意直扎進心口,像摸到一具冷卻的屍體。
她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咚——!
她咬牙撐住。即便一口接一口咳出血,她也把那撕心裂肺的痛硬生生吞回去。
結界是隔絕世界干涉的保護層。換句話說,正是這結界賦予他如今的超越者狀態。正因如此,金秀浩的權能無法摧毀結界。
她深吸一口氣,把空氣中混雜的普哈倫殘渣吸入體內。她的身體閃出一層幽藍的光,像夜色裏一瞬的雷。
見金秀浩全力一擊,其他英雄也隨之出手。
……看上去滑稽,卻確實至關重要。
直到此刻,巴爾纔像遲鈍地意識到自己的狀態,低頭看向身體——無數傷口與裂縫中漏出魔氣。他這才調動魔氣,倉促凝出護罩。
金沙赫譏諷地笑了笑。
「別下來啊……該死的天花板!嗚啊——!咔啊啊啊——!」
當普哈倫的靈魂抵達金沙赫的心臟,外面傳來一聲悶響。這一次的衝擊比上一次更穩,更像「鎖釦」扣上了位置。
但巴爾不同。死亡與「湮滅」不同,巴爾終有一日能回到地球。他的死只是暫時,而地球將無法逃脫毀滅。
結界嗡鳴震顫。金秀浩、蔡娜允、蕾切爾、尹承雅、海因克斯、蔡柱哲、巴爾與貝爾……所有人都望向同一個方向——一顆子彈劃開空間,拉出一道白色裂痕,筆直飛來。
「但你知道……」
嘩啦——
英雄與巴爾只是互相瞪視。那是厭惡、怨恨,還是認命?彼此眼中的情緒難以分辨,像冰層下的暗流。
緊接着,沉默降臨。
巴爾噴出一口血,暗紅液體從巨龍的口中淌下。
金沙赫說:
略顯乾燥的嗓音立刻吸走所有注意。
不久,莫拉克斯開始崩塌。宿主靈魂消失後,他已無法維持形體。化作塵埃散去時,金沙赫清晰感受到普哈倫的情緒:無法控制的痛苦、怨恨、悲傷……她用身體接納這一切,脣角浮出淡淡的笑。
說來可笑,正是金河鎮讓她明白這一點。他打碎她的原則,又在她求生時把它們重新鑄好,逼她直視自己的選擇。
就這樣——金沙赫第二次殺死了普哈倫。
金秀浩不讓巴爾繼續。保持警惕是他的鐵律。
金沙赫閉上眼,聲音平靜得近乎殘忍:
普哈倫發出細小的摩擦聲,像砂礫刮過玻璃,滲入金沙赫的心。剎那間,她的身體被壓到極限——靈魂與靈魂的碰撞,痛得不像人類能承受。
很快,結界會完全收縮,在無法承受的密度與壓力下爆炸。連巴爾也無法從這場徹底的毀滅中倖存。
當然,這不是徵求普哈倫同意的邀請,而是單方面的綁架。
「在我心裏盡情傷我吧,永遠都可以。」
這冰冷的沉默並未持續太久。
話音落下,她釋放魔力,【現實操控】悄無聲息地滲入普哈倫體內。他的肩膀輕輕顫了一下,像風掠過枯枝。
蔡娜允的魔劍延緩了結界收縮。只有她能做到——因爲她的魔力量已超越人類層級,逼近「怪物」的領域。
魔力從她按在普哈倫肩上的手裏湧出。可普哈倫連眼皮都沒動。那空洞的瞳孔像早已失去「注視」的能力。
「你現在因爲遭受了太多攻擊而門戶大開。沒了外皮,你對外部傷害會更弱吧?」
她說不清這笑該叫什麼,但至少,她相信那像是王的笑。若她的書記在此,恐怕會給它起個堂堂正正的名字,比如「王者之笑」。
巴爾也知道這一點。他似乎收斂了憤怒,用帶着譏笑的語氣低語。與此同時,結界的毀滅仍在繼續。
毀滅的雷鳴聲一陣緊過一陣。巴爾在英雄們眼中看見絕望,於是咧嘴一笑,邪神心底湧起冰冷的狂喜。
「哈……」
「……對不起。」
——……
不。巴爾的話不過是拙劣的遮羞布,是把過錯推給別人的怨恨。她自認是「王」。而她所理解的王,不會找藉口。
結界正緩慢收縮。天空一點點變窄,大地寸寸崩裂。附近的英雄看見這一幕,立刻明白巴爾的打算,攻勢隨之更兇、更急——彷彿每一秒都要從死亡手裏硬搶回來。
那枚散發璀璨光芒的子彈在空中劃出冷硬的直線,隨即鑽入巴爾的心臟。
她的魔力像火焰般衝起,蔓延至普哈倫全身,隨即將他的身體一點點分解。普哈倫像一粒輕盈的塵埃,又像仲夏夜裏飄落的一瓣花,散開、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
金沙赫鬆了口氣,緩緩閉上眼。
可爲什麼——巴爾那句話忽然在腦海裏響起:這個世界只是一本小說,一切都被預先決定。輕飄飄的幾句,像給所有痛苦蓋上一個漂亮的藉口。
**
「不錯的嘗試。」
作爲王,我會擁抱普哈倫。這地方太荒涼了。我不知道我的心會不會因此暖一點,但我不能讓你繼續被囚在這裏。既然是我讓你墜入此地,就該由我把你帶出去。
這是她在看到申明哲與申宗學的相遇時臨時想到的。莫拉克斯把普哈倫的靈魂困在體內,而申明哲卻能在申宗學的內心裏繼續活着——誰又能說她做不到?
她必須更快。
即便痛得扭動,他仍無法相信。帶着「抑制力」的子彈——這種東西不可能存在。不可能……
金秀浩再次將其斬爲虛無。他盯着巴爾,竟露出一絲笑。
巴爾張口吐出混着鮮血的魔氣。
「那個人」終於出手了。
金秀浩揮動米斯特汀。他試圖斬斷巴爾的「動作」本身,卻沒那麼容易。他砍斷他的手臂,剝下他的皮,甚至撕下他的翅膀,卻仍無法摧毀他的意志。
「……走吧。一起。」
此刻,她還有必須做的事。至於「原諒」,可以以後再求——如果還有以後。
巴爾正對金秀浩咆哮時——
「看看你能不能接下這個,應該會有點不同。」
巴爾露出陰冷的笑。他扭動手掌,結界內的天空崩塌得更快。
轟——!
巴爾也壓住怒意,居高臨下地回望金秀浩,目光裏盡是輕蔑。
鋼靈與言靈,魔劍與元素,劍術與拳擊。聚集於此的英雄們傾盡一切,把命當作燃料。
帶着殺意的吐息沿着子彈軌跡席捲而去,然而——
命中心臟的瞬間,巴爾猛地瞪大眼。結界的收縮驟然停住,那股衝擊切斷了巴爾與結界之間的意志聯繫。
她也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氣味。
想到這些無關緊要的事,她的意識終於沉下去,像一塊石頭落入深海。
……就在此時,一個神祕的聲音從天花板上方落下。
該死的男人就在那裏。
普哈倫大概永遠不會原諒她,她也永遠贖不清自己的罪。
第三次呼喚時,普哈倫的內心輕輕震了一下。那震動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卻讓金沙赫的神經瞬間繃緊——那不是普哈倫回應她,而是外部的衝擊撼動了這裏。連「內心」都被波及,意味着他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巴爾咆哮,沿着子彈飛來的方向鎖定射手的位置,他的眼裏映出「那個人」。
——真會耍嘴皮子……讓我想把一切都毀掉……
轟轟轟轟……
「徒勞?誰說的。」
——!
嗤——!
從一開始,巴爾就設下了一場他必勝的遊戲。
——嗚……咕啊啊啊啊——!
——徒勞。
「——!」
她仍跪着,把手放到普哈倫肩上。
——……!
「有些話我一直想對你說。」
最終,他想先斬斷結界,可連這也做不到。
但這一次,會是不同的死亡。
——這是你們的敗北。
讓你的靈魂盡情哭喊來折磨我吧。即便你把我的心切得只剩一線生機,我也不會抱怨。
我是凌駕於惡魔之上的王。
不,她確信自己能做到。
金秀浩發出高昂的吼聲,揮劍而下。
然而,金秀浩立刻將其無效化。
蔡柱哲掀起自然的波瀾,在巴爾體內引爆;海因克斯斬下他的皮膚;蔡娜允舉起魔劍,死死頂住墜落的天空。
於是,金沙赫用了她的方式。
「——呼!」
嗞……
不久,巴爾發出空洞的笑。
「普哈倫。」
英雄們一頭霧水,巴爾卻震驚地睜大眼,猛地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我知道我沒有資格求你原諒。」
那個傲慢、懶散的男人正舉槍對準他。
她之所以變成這樣,普哈倫之所以變成這樣,皆出自「那個人」的設定……
——你、你……直到最後……!
巴爾只是看着。
「破——!」
艾琳短促而全力的言靈;蔡娜允散發恐怖魔力的巨劍;海因克斯鋒銳的鋼靈;蔡柱哲冷漠的自然。
蕾切爾以【妖精劍·加拉汀】發動的淨化與她的元素;尹承雅四面綻放的白花劍;希穆琳撼動大地的宏大魔法。
哈琳足以貫穿巴爾的驅魔術;柳鎮雄在空氣中流動的猩紅電光;柳時赫的狼羣撲向巴爾的喉嚨;李永河燃不滅的烈焰……
一切都映襯着劍聖那一擊的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