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初愈
《依存系青梅養成筆記》 · 三謙 · 4615 字
陸依依喜歡柔柔的眼鏡,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她太喜歡柔柔,
柔柔身上每個小小的變化都讓她心動不已,
換個髮夾,改個丸子頭,又或者穿件新衣服,
每個不一樣的柔柔都讓她的心底冒出很多很多的喜歡。
而戴上眼鏡的柔柔讓她看得走了神,
明亮如寶石般的瞳孔藏在鏡框內,緻密的長長的睫毛壓在眼底,清冷渺遠又飄逸脫俗,
似乎隔了個眼鏡,她就沒辦法和柔柔透過眼神有心靈的溝通,
這反而更讓她癡迷,更想與這樣的柔柔親近。
但不同於在KTV時候,那時候的她心潮澎湃,開心到想立刻抱着柔柔親吻,
這樣的柔柔漂亮到她不捨得接近,
好看到她再想不出要把柔柔藏起來這樣的念頭,
再把柔柔藏起來,她自己都接受不了自己的可恥的念頭。
但是…僅限約會這一天,
她終於願意在這一天將柔柔的美展露,
終於捨得告訴所有盯着她們看的人,
這麼好看的人是她喜歡的人。
她享受着約會,
一切都比她夢中的約會還要幸福還要美妙,
她被柔柔抱着拍了大頭貼,
她都好好忍住了。
她還記得她和柔柔的初吻,是小小的她主動親了柔柔的嘴脣,
從小到大,柔柔很少哭,
她拉着柔柔看小熊貓,和柔柔約定好以後要養只小貓,
她太瞭解柔柔,所以很清楚,
她沒多說什麼,伸出手抱住柔柔的腦袋,埋進她的胸脯。
她沒有太着急地問柔柔原因,
真好,
就是爲了讓她的柔柔不再哭泣。
就能讓她的柔柔不再想躲着她。
柔柔在她身後拉着她的手抓娃娃,
與柔柔一起體驗這樣的時光更爲重要。
瞬間就全數化爲了對柔柔的關心。
但她沒想到是柔柔先哭,
但是,比起兇猛或可愛的動物,
原本的約會積蓄的開心與幸福,
爲什麼?
她不懂柔柔的眼淚。
不知道柔柔有沒有發現,今天柔柔說過的話已經超過了過去兩週的總和,她有點貪婪地聽着柔柔的聲音,想把這一切好好記在腦海中,
現在,就好像過去,
就好像那個沒有長大的她,和那個沒有長大的柔柔。
而她一哭柔柔就會哭,所以她也很少哭,
她轉身牽着柔柔的手坐到了展廳內的長椅上,柔柔的手心裏滿是淚水,
更重要的是,她時刻向柔柔探出的情感觸角能察覺到柔柔身上的氣氛,
因爲她相信着與她一起約會的柔柔有與她一樣開心的心情。
昨天因爲照片的事掉眼淚,她已經很羞恥了,
柔柔的眼淚淅淅瀝瀝,掛在鏡框上,順着鼻樑滑落。
今天是她和柔柔的約會,她不止在忍耐着不親柔柔,也在忍耐着不因爲幸福落淚,
就連上午都適合柔柔爲她唱歌,這樣開心又幸福到無法言語的時刻,
她指着圓滾滾的企鵝,與柔柔約定長大後要去南極洲,
雖然有些可惜,要躲着爸爸媽媽,所以這樣精心準備的大頭貼不能拿出來多看,
柔柔似乎對自己的哭泣很是驚訝,抬手拭去淚珠,卻總是拭不乾淨,
但她沒想到是柔柔先在她的面前哭泣。
更別說她又有了可愛的玩偶。
她伸出雙手摘下柔柔的眼鏡。
僅僅是柔柔的呼吸打在她的耳朵,就讓她心動不已,
柔柔的哭泣不是因爲傷心。
這就是約會的意義,僅僅是一個簡單的詞,
這份幸福就足以讓她落淚,
動物園也比她想象的更有意思,
但是這個會被柔柔好好保存起來,以後…總有一天她能光明正大地看。
她右手抱着柔柔的腦袋,左手輕輕拍着柔柔的後背。
她的柔柔身體在顫抖,在她懷裏很小聲地啜泣着,
柔柔的淚水打溼了她胸口的衣物,
雖然她知道柔柔不是因爲傷心而哭,
但抱着這樣哭泣着的柔柔,
她第一次覺得她一直很堅強的柔柔有些脆弱,
她好心疼。
她的胸口其實很敏感,幾乎僅次於她的耳朵和下身。
如果是平時,柔柔的腦袋這樣壓着她的胸口,
她會有點在意,會稍微有些異樣的感覺。
但現在她把這些不合時宜的異樣通通壓下,
今天她已經忍耐了很多很多,再忍耐一些也無所謂,
只要她能給柔柔些安慰。
過了很久,柔柔不再哭泣,
似乎想從她的懷裏起身,
「別動。」
她在柔柔的耳邊開口,
她在長椅上向後挪動了些身子,把柔柔的腦袋按到了她的腿上,
柔柔順着她的動作轉動上身和腦袋,後腦勺壓在她的大腿上。
這樣的膝枕會讓柔柔舒服點嗎?
但柔柔…竟然就這樣在她的膝枕上睡着了。
臉側柔軟的觸感在告訴她,這是依依的大腿,
在過去…在柔柔還沒躲着她的時候,只要她伸手摸柔柔的臉蛋,柔柔也會像這樣蹭她。
她一直在想爲什麼,現在柔柔睡着,她可以多想一想,
現在想想,這樣的約定讓她稍微有點害羞,
享受這份約會中的靜謐。
似乎這樣的蹭還不夠,
明明展廳裏來來往往有很多人,各種嘈雜的聲音熙熙攘攘,
她的掌心感受到柔柔嘴脣的觸感,
她伸手幫柔柔輕輕拭去。
—————————————
原來柔柔其實一直像小時候一樣是個愛哭鬼,小哭包,
柔柔的睫毛輕輕顫動,掃過她的掌心,帶來一些細微的癢意。
柔柔閃着淚花的眼睛盯着她,用自己的臉蛋蹭她的掌心,
又過了一會兒,均勻的呼吸打在她的手心。
都會在她的大腿上親她的掌心,
過了一會兒,柔柔親吻的動作慢了下來,
太任性,像個小孩子。
柔柔…是在對她撒嬌。
她的心裏泛起一些暖意,細細分辨,那是種想要愛惜與呵護的情感,
她伸出手理了理柔柔額頭上有點雜亂的髮絲,又用手遮住了柔柔的眼睛,
遮擋她視線的手離開她的眼前,
溫流睜開眼,
她很有耐心,她在等柔柔清醒,在等柔柔開口,
柔柔爲什麼哭?
但她在和柔柔約會,在她們的約會里,就連平時從不向她撒嬌的柔柔,
因爲她對柔柔說了一個約定,
長大後,她想和柔柔一起去南極洲看企鵝,
柔柔又在她的大腿上扭過頭側過臉,閉着眼睛一下一下地親吻她的手心,
她低着頭,眼前比她的手大不了多少的精緻臉蛋淚眼婆娑,
她當個小孩子…也是可以的。
柔柔從不瞞她,柔柔會告訴她原因的。
她也沒有多說話,只是輕輕撫着柔柔的側臉。
她想不明白,也就不再多想,只是靜靜感受着柔柔淺淺的呼吸,
柔柔沒有說話,還閃着些淚花的眼睛盯着她,她能看到柔柔的瞳孔在顫抖。
或許,只有約會纔會讓她的柔柔展現出這樣惹人憐惜的一面。
原來剛剛哭過的柔柔這樣脆弱,又這樣的可愛,比她剛纔看到的可愛小動物更可愛,
原來柔柔也會像這樣對她撒嬌,
柔柔的手抬起來,覆上她的手背,比她長許多的手指將她的手包裹,
眼角紅紅的,一些淚漬掛在臉側,
她扭頭和依依對上視線,
她竟然睡着了。
這確實是難以容忍的錯誤,她搞砸了她們的約會,
依依本該享受一場開心的約會,
卻因爲她的失控而中斷,畢竟…她的眼淚會讓依依擔心。
但她卻生不出什麼心氣譴責自己,
她的天使用一個簡單的約定將她的心融化、破碎又重組,這顆純淨的心現在還生不出太多的雜質。
或許確實是壓抑太久,從她十五歲生日到現在這半年裏,每個傷害依依同時又傷害自己的瞬間將她的心慢慢腐爛,
她承受不住這場約會帶給她的幸福,又被對未來的隱憂勾動情緒,最後被依依的一句話語擊穿,
於是失控,於是奔潰,
於是從小到大建立的所有僞裝、所有故作堅強、所有用來保護自己的防線通通消失,
於是變回了那個只知道向依依索取溫暖,只知道撒嬌的懦弱的小孩子。
依依的眼神很是柔軟,她在這樣的眼神裏有些沙啞地開口,
「依依…」
「嗯?」
「對不…」她的脣被依依的指尖輕輕按住,
「不許說。」依依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她,
眼裏的話很明顯,她若是再道歉依依就會生氣。
對…她的天使向來不想聽她的道歉,
她又犯了錯,現在的她只是個三歲的小孩子,腦袋裏的想法簡簡單單,並不條理,
「就是…依依,現在在我眼前有很多個你,類似…現在我躺在你的大腿上,但初中時候,所有我躺在這裏時候的你,都同時在我的眼前。」
她不想告訴依依這些只會讓依依擔心的事,
那時候依依也拉着她去過醫院,但並沒有檢查出什麼來。
她和依依記憶的參差總會在不經意間將一把利刃插進她的心間,時刻在流血。
最大的那個依依,眼裏溢滿擔心的依依就是現在的依依。
「依依,別擔心,我沒事…」
需要她集中注意力,需要她瞭解依依的一切,需要她記住每一分每一秒的依依,
「依依,我是忘不掉的。」
但有一點可以解釋她的哭泣,
「你和我說過,你說…這是超憶症。」
只是順着本能嘴脣張合,
無法遺忘是世界上最孤獨的刑罰,
曾經她也在依依面前凍結,那時候依依只是簡單地生氣,她卻連字都沒辦法寫,喪失了所有行動能力,
不只是簡單的在她眼前,
她知道的,
一旦發病,會讓她的世界失去色彩,會在大熱天渾身凍僵,會癱在地上無法動彈,
她躺在依依的膝枕上抬頭看,眼前每個依依都在對她講話,都在用手輕輕撫摸她的側臉,
她的病軀體化已經很嚴重,
「依依…剛纔…」她想坦白卻不知道從何說起,她瞞了依依太多。
這是她們的約會,或許現在她該向依依坦白更多,
她失控的根源只是簡單一句話,
這是心病。
她抬起手,摸了摸依依的軟軟的臉,開口,
比如現在她的半個視野被依依的胸遮擋,她甚至能比較出依依的胸部發育到什麼程度,
不過…她每時每刻都在做這件事,現在也已經習慣。
「依依,我不只是忘不掉…過去的記憶總會出現在我眼前。」
她的眼裏有着三歲的依依,六歲的依依,初中的依依,長大的依依,
依依眼裏的困惑越發明顯,
她需要一個更直接的例子,
但這不是她哭泣的原因,
她一直是個三歲的小孩子。
都在映照時光的每一片角落。
她沒告訴過依依她的病會影響身體。
依依臉上閃過一絲詫異,
從這麼多依依中辨認出現在的依依其實很有難度,
「依依,你還記得六歲那年…過年時候,你也說過我們一起去看南極企鵝。」
依依的臉上有些焦急,她猜依依下句話就是拉着她立刻去醫院。
依依很困惑,只是想了想就開口,
她過去一直在向依依隱瞞她的病,她只告訴過依依她無法遺忘,只告訴過依依她深不見底的慾望,
「溫流…你記得好清楚,我…我都忘了。」
她感覺現在的自己已經沒有辦法、沒有心力向依依解釋自己的失控,
依依太相信她,所以她說了『我沒事』,依依會安心,
而且…說到底依依不可能真正理解她到底會看到什麼,她也故意說得比較輕鬆,在依依眼裏這應該只是超憶症的一環。
「剛纔,剛纔只是六歲的那個你說出了一樣的話,我…」
再說下去有點羞恥,
但她還是開口,
「我只是有點…有點感動。」
感動到有點失控。
她的話終於讓依依眼裏的擔心變成了些許害羞。
依依又想了想,才盯着她的眼睛開口,
伸手指了指自己,
「那…按你這麼說,你眼裏有好多個我…那你怎麼分辨出我來?」
「依依,我能分辨的,相信我。」她輕輕開口,
她的天使只是點了點頭。
她一直在這個長椅上,在依依的大腿上躺着,周圍的遊客來來往往,這裏是她的港灣。
她彷彿大病初癒,沒有什麼力氣開口,依依卻沒有在意,只是聊自己的想法。
依依說她想一隻貓,說等開了學要好好學習,
講她剛剛哭起來很讓人憐惜,講她戴眼鏡的樣子很漂亮很漂亮。
依依輕輕撫摸着她的臉頰,講她們的以後和未來,
「沒事的溫流,長大以後我去向爸爸撒嬌,爸爸會同意的。」
這樣的話細細流進她的心間,她卻第一次沒有擔憂與痛苦,明明阻止着她和依依的並不是這麼簡單的事,
依依的臉卻紅了些,牽着她的手,低下頭小聲地開口,
或許依依已經有點累了,但她手裏還有兩張電影票,
她從未感覺這樣的放鬆,
其實天色已經有點晚,今天的約會她們已經走了很遠,
向依依坦白讓她的心更靠近了依依一點,
直到動物園要閉門,她才起身,拉着依依慢悠悠走出來。
她終於有餘力承載與依依約會,聽到依依的聲音帶給她的幸福。
「當然!今天…今天還沒親親呢!」
「依依,要去看嘛?」
壓抑在她心裏的污泥隨着眼淚排出一些,
三歲的溫柔只知道撒嬌,只知道依賴她的天使。
哭過一場的她似乎有了些變化,
但她只是輕輕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