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入眠
《依存系青梅養成筆記》 · 三謙 · 4983 字
陸依依跟在柔柔身後,
她在想姜雅說過的事。
昨天住進宿舍的時候,姜雅就說女孩子喜歡柔柔是很大膽的事,
姜雅沒來得及說,她沒來得及問,
她其實想問問姜雅,剛纔講話的時候就想問,
可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柔柔叫了出來。
不像昨天晚上,今天的樓道里還有很多人,
她有點想拉着柔柔去思琦宿舍串寢,
今天她也就中午喫飯的時候她見了思琦一面,聊了兩句住宿舍的新奇事。
現在去找思琦的話,思琦一定很開心。
要是眠眠也住宿就好了…
她還在想這些事,就被柔柔拉進了廁所的隔間,
幽閉的環境讓她立刻想起了昨天晚上她們做的事,
不過今天廁所裏燈還沒熄,她比昨天更能看清柔柔的臉。
柔柔雖然站在她面前,卻沒看她的眼睛。
她知道柔柔叫她出來只是藉口,上廁所這種事平時都是她拉着柔柔來的,
柔柔主動要她陪着上廁所就一定是有事要講。
「溫流,怎麼了?」
她主動開口,
「依依,就是…我猜姜雅可能發現了什麼。」
不過既然柔柔說是,那就是了,
更別說剛纔洗澡的時候柔柔摸了她的胸的!
她聽着就好。
不行!
「就是…我們要分開睡。」
她看着柔柔的臉突然繃緊,
她確實對姜雅說謊了,可她猜姜雅沒有發現…
她不能接受。
「就是昨天晚上的事。」她盯着柔柔的嘴巴張合,期待着柔柔能扭過頭來,
「那怎麼辦?」柔柔既然和她講,那就已經想好辦法了,
脖子生鏽一般慢慢轉過頭來,
真是的!
明明抱着柔柔睡覺也是她和柔柔儀式的一環,
分開睡?! !
剛纔在澡堂…她被柔柔緊緊抱進懷裏,柔柔一邊摸她的胸,一邊親她,
柔柔…柔柔覺得在澡堂裏那些事就已經是她們的儀式了嗎?
在學校還得壓抑着聲音,還得時刻注意會不會被別人發現,
什麼?
「溫流,看看我嘛~」
摸完她就跑。
柔柔不會錯的。
她有點想笑,
她還想要更多。
她知道只要說出這個理由,柔柔就不會拒絕她。
在家就可以等媽媽睡着…
她可以用這個理由再拉着柔柔一起洗澡,
柔柔摸了她,也想摸摸柔柔,
可柔柔爲什麼不看她?
「什麼?」她下意識反問,卻突然想起了洗澡前姜雅說過的事,
很舒服,很刺激,
她就這麼可怕嗎?
柔柔猶豫了片刻,嘴脣張合,
很癢,很甜,
畢竟姜雅看起來一起正常,剛纔的聊天也沒什麼異樣。
她盯着柔柔的臉,漫不經心地暢享一些會讓她臉紅,會讓柔柔臉紅的事,
她太瞭解她的柔柔了,
她湊近一步,這個距離能直接嗅到柔柔身上的香氣,
柔柔這樣反而更激起了她想要調戲柔柔的心思,
真是膽小鬼,
回家後!
不過…這可是一個很好用的理由,
她現在才意識到柔柔爲什麼要對她說姜雅的事。
她想撒嬌了。
她們要一起睡覺的!
她下意識想要生氣,可又立刻冷靜下來。
她知道柔柔也一定想和她一起睡覺的,她不會懷疑這種事。
「爲什麼?讓姜雅她們發現又怎麼樣?」
她有點着急地反問。
其實昨天晚上她就暗暗地想,如果暴露了怎麼辦,要是被姜雅發現怎麼辦?
甚至在隱隱期待着被發現。
那種感覺,
就像剛纔她拉着柔柔的手摸自己,那種豁出去的感覺,
摸了又如何?
她就是想要柔柔摸她!
被發現又怎麼樣?
反正她喜歡柔柔,柔柔喜歡她!
雖然這是她們的祕密,
她一直一直珍藏的祕密,
但,
她不害怕被發現。
柔柔的嘴張了幾次卻沒說出話來,
她看着柔柔的表情就知道柔柔想說什麼,
她越喜歡柔柔,就越討厭那句爸爸的那句『不能早戀』,
從來沒細想過這些。
她才意識到她到底在疑惑什麼。
看着柔柔低下頭。
她看着柔柔猶豫的眼神,
溫流一直在等這一天的到來,
「就是…依依,大人們都想要他們的孩子再生孩子,而女孩子之間沒辦法生孩子,所以…」
一些促狹曖昧的目光,
她故意壓低了聲音,試圖誘惑她有點固執的柔柔,
從小到大柔柔的一些小小的拒絕,
初中時候她向柔柔表白之後那些同學們的反應,
她知道柔柔是想說,她們之間的事不能被姜雅知道。
她直接開口,問柔柔是最快的方式,
她試着理解柔柔的話,但柔柔卻低下了頭,
所以女孩子之間的喜歡,和男生與女生之間的喜歡有什麼不一樣?
這和她問的事有什麼關係?
「依依,就是…你知道的,雖然咱們生物課上還沒學,但只有男性和女性在一起才能生孩子。」
她一直以爲這一天不會是現在,
所以什麼?
以至於有時候話語在她和柔柔之間遠不如表情和眼神來的直接,
她太瞭解柔柔,
那些她沒有在意過的竊竊私語,
她看着柔柔顫抖的眼睛,柔柔的嘴脣張了張,似乎是從牙關裏擠出話來,
到現在說自己喜歡女孩子的,除了她和柔柔,她只見過李玥。
生孩子?一個意想不到的話題,
她看着柔柔的瞳孔收縮,看着柔柔的眼睛移開她的視線,
「所以,依依…我們不能被發現。」
爲什麼?
柔柔說不出口,因爲柔柔知道她不想聽到這四個字。
她的生物課還沒學這部分內容,但她也知道每個人都有一個爸爸和一個媽媽,
好像一股腦從她腦海最深處湧了上來。
「依依…」
只是她每天都在想柔柔有關的事,
「沒事的溫流,姜雅她們會保密的。」
她慢慢點了點頭,等着柔柔的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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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然間察覺到了什麼,過去許多點點滴滴的疑惑就像珠子在她腦海裏串成了線,
這些事一直被她記着,只是這幾天聽到姜雅的話,只是現在,
「溫流,姜雅之前說有女孩子喜歡你…是…是很大膽的事,這是爲什麼?」
又看着柔柔慢慢抬起頭又一次看着她。
爲什麼她在初中見過很多情侶,卻沒有見過在一起的女孩子?
顫抖着聲音,
就算姜雅她們會幫她們保密也不行?
但她不知道會是哪天,
會是她們高考完嗎?
她不知道,
會是她們成年之後嗎?
她不知道。
她知道自己瞞了依依太多事,
很多依依早該知道的事被她小心翼翼地屏蔽、隔離,
她不想讓她的天使知道這些事,
她只想讓依依永遠開心,永遠笑着。
但依依很聰明,
也遠比她有親和力,
上了高中之後面對開竅的依依她也不得不束手束腳,
不可能阻止依依去交朋友。
依依早晚會知道這些事,
早晚會問她,
她的天使早晚會觸及到現實,
只是她沒想到會是今天。
.
她原本只是想勸說依依今晚她們不要睡在一起,
她原本以爲依依會生氣,她已經做好了道歉的準備,
她們原本就不該在一張牀、一個被窩裏睡覺,
任何可能性都必須掐斷,
只是叔叔阿姨對她太放心,
告訴依依生孩子,告訴依依女孩子之間是沒辦法生育的,
【溫流】的話讓她雜亂的思緒理順了一些,
一直堅持,到現在已經堅持了十三年,
依依問她爲什麼,
告訴依依大人們的想法。
依依無論想做什麼她都不會拒絕。
這種事她一直都瞞着叔叔阿姨,
日日這般小心,她們才一直沒被發現。
但她只是猶豫了一下,
她低着頭,顫抖着開口,
鑽心的痛讓她難以呼吸,
鮮血淋漓。
她們『不能被發現』。
與之相伴的是一種將插進心口的,已經和心臟長在一起的利刃用力拔出的感覺,
她看向依依,
她不得不提前很早起牀,爬回自己的被窩。
她其實想用『祕密』這個詞來勸說依依,
她們只是姐妹,甚至現在也沒有年齡作爲遮掩,
依依就開口,『姜雅她們會保密』,
她的心病的軀體化遠不止寒冷和凍結,
只是長大後的依依太過敏銳,一下子就問到了最關鍵之處,
結痂的傷口被撕開,流淌看不見的血,
『爲什麼有女孩子喜歡你是很大膽的事』
現在的她反而有種莫名的解脫感,
在依依很小的時候,阿姨就不哄着依依睡覺了,
反正她已經犯了錯,原本就是她欠依依的,
她該怎麼向依依開口?
可是…不行,她們的關係太過禁忌,太過背德,以至於不能被任何人發現,
【依依只是問爲什麼,按之前準備的說。】
她移開視線,
她原本想說被發現會被誤會,
包括現在讓她心跳停滯的疼痛。
依依會接受。
而早上的時候,阿姨偶爾會叫依依起牀,
以至於一旦被發現,她們的一切都會被改變,
絕對不能被發現。
或許是壓抑了太久太久,或許是現在這個圖窮匕見的場景也在她的腦海中演練過千百遍,
這是個很有用的詞,在之前這種她沒辦法回應的時候,如果搬出這個詞,
她偷偷握緊雙拳,強忍着劇痛開口,
所以她們才能一起入睡。
她說了句廢話,只是因爲她沒辦法再往下說。
她在內心拼命祈禱依依不要多問,不要追問,
依依再多問一句,
她就不得不說出口,
有關偏見、有關倫理、有關現實,
她不想說出口,
也不想讓依依知道。
她太自私,
自私地想讓她的天使永遠不要接觸這些,
依依不該知道這些的。
「溫流,那…我們以後要小寶寶嗎?」
她猛地抬頭,
她的天使眼裏面沒有迷茫,沒有她眼裏的絕望,依依好像只是問了她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壓根沒意識到這些話的意義,
可她知道依依會懂。
「依依…我…我們…」
她說不出話來,看着依依緊盯着她的眼睛,
最後只能呢喃一句,
「我們…說不定可以領養…」
.
在腦海中排練了很多次。
可還是毫無睡意,
短短兩天時間,
不,
而叔叔是個很看重聲譽的人。
她用盡了畢生的幸運能遇到她的天使,這份幸運甚至讓她能從小陪着依依長大,
「嗯。」
心臟傳來陣陣鈍痛,幾近發麻。
在上牀之前,依依悄悄探到她的耳邊輕輕開口,
「溫流,晚安。」
她說的已經夠明顯了,雖然很隱晦,
心痛讓她的思維發麻,可她仍然強迫着自己思考,
她瞭解叔叔,依依家有很多親戚朋友,
如果依依好奇,她是不是需要告訴依依更多?
以至於她對一切都失去了掌控。
【溫流】都沒有控制住她的身體。
她和依依這種僞血緣的身份就決定了,
可這份幸運同時也是不幸,是詛咒,
她該怎麼回答。
『是不是就算長大爸爸不會同意我們在一起?』
她有點不敢和依依對上視線,只是偏過眼點了點頭。
她還不需要讓依依知道『姐妹』的含義,
會問唐眠眠嗎?
兩次失控,她和依依之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會問林思琦嗎?
她早早地留在依依家,每個人都從她小時候就知道,
但依依很聰明,
她和依依回到了宿舍,
她很少有這樣的感覺,
宿舍熄了燈,
她真的不知道如果依依直接開口問她,
她向來謀定而後動,甚至和依依坦白都做了很多份預案,
依依沒有多問,
今天其實是很慶幸的情形,
她是依依的妹妹,
所以纔沒有問出口。
她在上鋪瞪大眼睛盯着天花板,明明已經兩天沒睡,
怎麼辦?
她在依依身邊牢牢築起的堤壩被洪水沖垮,被她的失控摧毀,
依依會問姜雅嗎?
無論是在城裏還是在依依的老家,
她猜依依只是察覺了她的抗拒,
叔叔不可能讓她們在一起。
依依沒有問她,她也不需要對依依講這些近乎凌遲的話。
但依依早晚會問,
她早晚要說。
她的未來一片空白,
她和依依的,近在咫尺的未來一片空白,
怎麼辦?
她很少問『怎麼辦?』
可她從沒有想現在這樣無助,
這般無能爲力,
從認識到她和依依之間的現實開始,她就在想怎麼出櫃,
幾年過去,她仍然束手無策。
她明明只是個無藥可救的病人,
她曾在無數個被依依救贖的時刻下定決心要鋪就只有她和依依的未來,
她親手將她的天使扭曲成喜歡她的樣子,
現在卻沒有辦法承擔讓依依幸福的責任,
甚至連開口作出承諾都做不到。
她在讓她的天使不安,
這份煎熬讓她的負罪感愈發膨脹,
如果沒有她的出現,
沒有人打呼嚕,沒有人說夢話,
這是…
進行着羞恥到極致的親近,
『依依』,
『柔柔』,
只要她動一下依依就會察覺,
.
….
她好沒用。
昨天的現在,她拉着依依在廁所的隔間裏,
她只是盡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
在心痛中慢慢忍耐這個夜晚。
『柔柔』,
..
「咚咚」——『柔柔』,
『依依』,
她私自認爲是『柔柔』,
『依依』,
她仰躺着不敢翻身,學校的上下鋪很容易晃動,
用中指的指節在那根傳來聲音的鋼管上輕輕敲擊,
偶爾傳來門外的幾聲悄悄的腳步聲,
突然,
『柔柔』,
又是兩聲回應,
她的回應就是『依依』,
她立刻明白了這是什麼,依依在呼喚她,
還是『柔柔』?
今天,她身邊失去了依依的溫度。
依依是不是會正常地喜歡異性,而不是聽她說那些只會帶來痛苦的話語?
「咚咚」——『依依』,
耳畔的牀鋪連接上下的鋼管裏,傳來一聲沉悶的「咚咚」的迴響,
她的心痛逐漸平緩,依依用這種方式驅散了她的痛苦,
她們的心隔着根鋼管,用聲音纏繞在了一起,
黑暗籠罩的宿舍裏一片寂靜,
『依依』,
然後,
有些痛苦帶來的窒息,
依依還沒睡?
她試探着伸出手,
是『溫流』?
兩聲。
『柔柔』,
有些戒斷帶來的乾涸,
……
間隔時間越來越長,她能想象到依依慢慢變困,
慢慢睜不開眼睛,
卻依然強撐着呼喚她,以及回應她的呼喚。
不知道過了多久,
耳畔沒有了回應,
她的天使已經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