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自立
《依存系青梅養成筆記》 · 三謙 · 5478 字
陸依依討厭沉默,
特別是她和柔柔之間的沉默。
但被窩中黑黑的,只剩下了沉默,
除了心跳,
她和柔柔的心跳聲。
她光着身子鑽進了柔柔的被窩——這樣說其實很奇怪,
從小到大她們都在一張牀上入睡,只有柔柔會起很早然後爬上自己的牀,
下鋪那張牀纔是她們的被窩。
她原本很生氣,
柔柔在她懷裏一動不動,但她知道柔柔其實很緊張,
因爲心跳聲太吵,她聽的清清楚楚。
她的火氣和委屈在一下下心跳聲中慢慢消弭,
不該對柔柔生氣的…
她有點後悔。
陸依依,怎麼能對柔柔生氣呢?
她纔不要聽爸爸的,
自立…她只是很容易困罷了,
她會自己洗自己的衣服,會好好喫飯,會自己寫作業,
而且…明明她和柔柔不會分開的,既然她們會一直在一起,爲什麼要自立?
柔柔爲什麼想不明白呢?
但她沒有這麼做,因爲柔柔不會讓她親自己的舌尖。
討厭…
她想開口說話,但不知道說什麼,
她手心裏是小小的軟軟的臉,她們好近好近,
被窩裏的沉默又持續了一會兒,柔柔輕輕地開口,
她突然無法忍耐被窩裏的沉默,
急促的呼吸聲慢慢平息,
得到這份甜蜜,她給柔柔的禮物就已經得到了回報。
「…去哪?」
她們原本就是一體,爲什麼要分離?
離開爸爸媽媽…
要問柔柔爲什麼嗎?
「離開叔叔阿姨,只有你和我。」
開玩笑嗎?
她只是不想再沉默,就算這樣的沉默被心跳聲填滿。
「依依,你願意和我一起走嗎?」
她鬆開了圈着柔柔的手臂,直起身子,坐在柔柔的腰上,
柔柔不會拒絕她,就算柔柔逃到上鋪,她只要跟上來柔柔就無處可躲,
柔柔想去哪?她會跟着柔柔走的,一定會的。
柔柔就在她的身下,只是太黑,她什麼都看不到,只能看到柔柔模模糊糊的臉龐。
這樣…
她怎麼會哭呢?爲什麼要哭呢?
可無論如何她該同意的。
今晚那些傷心生氣沮喪淚水都已經被她拋在腦後,
明明…明明她是姐姐,爲什麼不聽她的話,而去聽爸爸的話?
她嚥了口唾沫想開口,可身下的柔柔微微仰頭,
用自己的嘴脣堵住了她的嘴脣,
什麼?
她愣住了,她沒想到會從柔柔嘴裏聽到這樣的話。
就算心跳震耳欲聾,柔柔的話也出奇的平靜,
而且…剛纔她已經把自己送給了柔柔,無論柔柔跑到哪裏,她永遠都會跟着柔柔。
柔柔的聲音低低的,「依依,別在意…我開玩笑的。」
她猶豫了一下,也只猶豫了一下,
她們的呼吸近在咫尺,只要她的頭低一下就能親到柔柔的嘴脣,
這是..
而且這是柔柔主動,她品嚐了一會兒期待了很久很久的親吻,
可她已經把自己送給柔柔了,就算離開爸爸媽媽…
這麼簡單的事…明明柔柔這麼聰明。
她已經有些想不明白,但和柔柔親吻一定是沒錯的,
什…什麼?
柔柔…柔柔就是太聽話了,太聽爸爸的話了。
她仔細地看着柔柔的眼睛,柔柔的眼睛睜着,只是黑黑的,她看不清柔柔的瞳孔。
她俯下腰,胸垂在柔柔胸口,她伸出手捧住了柔柔的臉龐,她們的鼻尖相觸,
柔柔從不會騙她,可柔柔也從沒和她開過玩笑,
該相信柔柔嗎?她應該相信的,她永遠相信柔柔,
可是…
她對着柔柔黑暗中模糊的瞳孔直接開口:
「溫流…你要聽爸爸的嗎?」
柔柔沒有立刻回應她,可沉默已經是回答。
她有些失落,
她告訴了柔柔她們沒有早戀,但柔柔還是要聽爸爸的話,
讓她自立,拉開距離,
自立,長大,
她討厭自立,討厭長大。
但無論如何她不會放開柔柔,
反正她已經把自己送給柔柔了…不對,剛纔光顧着讓柔柔摸她了,
柔柔還沒有回應她的禮物,
她鼓足勇氣,問了最後一句話,
雖然很害羞,但還是問出口了,「那…溫流,你要我嗎?」
她沒有多說,她知道柔柔知道她在問什麼,
她聽着心跳聲,她的心跳,柔柔的心跳,
她好緊張,她等着柔柔的回答,
終於,她聽到柔柔的聲音:
就算…就算聽爸爸的話,大不了在家的時候她不再靠在柔柔身上,
她上課想捏柔柔的手,柔柔的手也仍然軟軟地任她擺佈,
她突然有些害羞,明明剛纔還有些失落,因爲柔柔聽爸爸的話而失落,
以後也不再上課睡覺,或者不再讓柔柔抱着她上學。
她的柔柔太聽話,可她是個不聽話的壞姐姐。
她不甘心。
.
和初中時候不同,初一和初二有幾次她也有這樣的,離柔柔有些遠的感覺。
她無法忍受,
她再沒說話,
可明明在學校,爸爸不會知道,她不明白柔柔爲什麼也要稍微躲着她——就算不是很明顯,但她還是發現了。
發生變化的不是這些,她的柔柔開始變得有些沉默,開始稍微躲着她的視線。
再沒主動和她的手指十指相扣,
她不知道怎麼才叫自立,
她們的胸擠在一起,變成了墊子。
卻只是柔柔的一句話就讓她很害羞。
於是她只是淺嘗輒止,沒再索取更多。
中午想睡在柔柔大腿上,也只需要她的一個眼神,柔柔就會準備好,扶住她的身體。
她的腰一軟,把自己的上身壓在了柔柔身上,
溫流與【溫流】進行了賭局,
剛纔的親吻已經讓她有些溼潤,她可沒穿內褲,現在坐在柔柔腰上,或許會弄髒柔柔的睡衣,
她們的儀式照常進行,柔柔照常摸她,她照常對柔柔表白,
明明她纔剛剛變得更喜歡柔柔了很多,
柔柔卻這樣說…
就算她主動拉起柔柔的手,柔柔不會掙脫,
可就算…就算她已經把自己送給了柔柔,可生日過後,柔柔仍然沒什麼反應。
柔柔還是她的柔柔,無論她說什麼要求什麼柔柔都會答應,
她們仍然會親吻,
但幾天過去,她突然發現柔柔再沒主動牽起她的手,
只要能抱着柔柔睡覺,她就已經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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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們的手好像只是在簡單地十指相扣,就好像從柔柔手心裏傳來的溫暖淡了一絲,
她從小到大都和柔柔在一起,她是真的覺得爸爸就是在討厭。
爲什麼?
可明明…明明前幾天她才意識到自己真的喜歡柔柔,
或許這樣說很是奇怪,就算可能是天氣變冷,但她就是覺得柔柔的手沒有之前的溫暖。
「依依,我…我纔是你的。」柔柔的話在顫抖,她身下柔柔的身體也在輕輕顫抖。
柔柔是在那天晚上告訴她,她們要拉開距離,
和柔柔說的一樣,她確實感覺柔柔與她有了些距離,
什麼?明明是她把自己送給柔柔了,
賭依依會不會答應【溫流】的異想天開的想法。
她悄悄伸出舌尖,在柔柔嘴脣上輕輕舔舐,
【溫流】問了依依想不想和她一起離家出走,
依依猶豫了剎那,
剎那的猶豫,【溫流】就已經輸了,
只要猶豫,就意味着依依會痛苦。
任何會讓依依痛苦的決定都不在她的選擇範圍內,
如果有,那也是爲了避免讓依依經歷更多痛苦。
事實上這是肯定的,被叔叔阿姨用愛滋養的依依,
怎麼可能會義無反顧地跟着她走?就算她有信心養活她們,
可她們只有15歲,太過無能爲力,太過異想天開。
她和【溫流】其實都知道依依會選擇什麼,只是【溫流】要賭,
在依依回應她之前,她用親吻狡猾地堵上了依依的嘴脣,
她竭盡全力忽視依依赤裸的事實,死死壓着自己的手不要亂動。
這是她做過最難耐的親吻,即使沒有舌吻,
就算腰間的睡衣已經有些溼痕,
就算她早就氾濫,她已經是病的剋制幫她完成了忍耐。
她告訴依依她只是在開玩笑,她捨不得讓依依回應她,她的天使需要父愛和母愛。
『你要聽爸爸的嗎?』
她沒有勇氣回答,只能狡猾地讓沉默幫她回答。
『你要我嗎?』
…要?
其實,只要告訴依依,她只要被依依抱着睡就會做春夢,這樣被赤裸的依依抱住就不可能睡着,
可直到現在她纔有精力思考,
依依不再言語,她讓依依害羞了。
是隻有依依的溫暖才能活下去的寄生蟲,
她的天使會立刻遠離她。
依依知道這句話的含義嗎?依依…依依應該不知道,
她想不出辦法,
就像她無論如何都想不到依依會把自己當做禮物。
而且…甚至連做春夢這樣的理由,她初中的時候爲了讓依依不再趁她閉眼的時候偷偷親她,也已經用過了。
無論如何她纔是依依的東西。
她最終還是下定決心,鑽進了有赤裸的熟睡的依依的被窩。
怎麼辦?
等她再次站在牀前,
忍住這些動作本身給她的寒冷和痛苦。
依依小小的舌尖輕輕舔着她的脣沿,她不敢回應,
只是她捨不得這樣說,依依會有負罪感,
依依應該不知道這句話會對她有多大的誘惑力和殺傷力,她的指甲已經嵌進掌心,刺痛才能讓她冷靜。
『我纔是你的』
她耐心忍了一會兒,確認依依熟睡,才從依依懷裏慢慢掙開,去衛生間清理身體。
她的天使是很容易害羞的天使,如果知道這句話真正的含義,應該很難有勇氣開口。
她不去主動貼近她的天使,避開依依不滿的眼神,
她拼盡全力說出口,
每次都以她沒能拒絕依依的靠近而結束。
她腦海裏的依依百科全書已經跟不上依依的成長,
從依依開口提這份『禮物』已經過去一會兒,
可上了高中,她和依依已經沒有了年齡作爲遮掩,
她們的距離太近就會被叔叔阿姨察覺。
比起依依的負罪感,她的忍耐不值一提。
而且如果被依依發現,她想把依依抱下來,依依會傷心。
『可能會驚醒依依…』她可以不睡,但依依不行,依依會困。
她的身體和靈魂都是依依的東西,她的一切都屬於依依。
只能用最失敗的方式嘗試,
.
又過了一會兒,依依才從她腰上下來,睡在枕側,抱着她沉沉入睡,
而且…事到如今她已經沒有能拉遠距離的空間,
在給出那本書之後,依依已經脫離了她的預想,
她必須得拉遠距離,就像初中做過的三次無用功,
她…她給依依那本書的決定絕對是錯的,
她拒絕不了依依,
【要把依依抱下來嗎?】
但幸好她給的書提前看過,
她是依依的妹妹,是依依的僕人,是依依的奴隸,
可無論依依知不知道,她必須要否定,
但這些都是她已經經歷過的感受,
這個世界並不只有她和依依,
她還有情敵。
.
爲了中午多睡一會兒,依依現在還是會在學校喫飯,
甚至和林思琦一起喫飯也快變成了依依的習慣,
她真的很嫉妒,
爲什麼她需要小心翼翼地拉着依依的手,
需要忍住心裏的慾望和痛苦,謹慎地判斷和依依的距離。
林思琦卻能笑着和依依交談?
聊上學,聊朋友,聊畫畫,
明明她也想和依依聊這些。
寒冷和痛苦不值一提,嫉妒和佔有慾才真正讓她萬蟻蝕骨,
可她甚至不敢向依依袒露一絲。
每天中午看到林思琦和依依講話對她來說都是上刑,
只有喫完飯後依依躺在她大腿上睡覺,
她才能貪婪地盡情地嗅一嗅依依身上的香氣,
緩慢地癒合她破爛不堪的心。
她很想開口告訴依依離林思琦遠一點,但她沒有一點勇氣,
【膽小鬼】
初中的時候,只要她和依依拉遠距離,依依就會在生理期的時候彌補她們的親近。
「溫流溫流,快躺下!」一到家她只脫掉外套就被依依推上了牀,
幾天過後唐眠眠就已經發來了消息,
就連這樣的習慣也已經持續了好幾年,
其實叔叔應該沒有往很致命的方向上想,否則以叔叔的性格,絕對會立刻把她們分開。
【真是虛僞】
她生理期的時候會很痛很痛,平時生活中幾乎沒有什麼疼痛比得上生理期的痛,
依依很疑惑地看着她,「溫流…你不痛嗎?」
是因爲她。
[溫流:不清楚。]
她想和依依拉開距離的嘗試還沒過幾天,就到了她的生理期,
依依幾乎是蹦到牀上,手直直地往她小腹探去,
依依知道的。
就算初中的時候崴到腳也比不上。
[溫流:叔叔阿姨讓依依自立。]
[唐眠眠:你們怎麼回事?怎麼感覺隔了個銀河系?]
.
怎麼辦?
她和依依之間的距離已經被唐眠眠察覺了,會不會被林思琦發現?
她的天使就算這樣也沒有離開她,而是給跑去廚房給她盛紅糖水,
但無論如何,她和依依都太近了。
是不是她沒有發現的某個時候,那樣親密的她們也被叔叔阿姨看在眼裏?
她不用猜就知道依依在生氣,
唐眠眠和李玥中午也一直在學校喫飯,
依依小臉上閃過些錯愕,旋即就是沮喪,眼眸微遮,
她的天使以爲她們的一切都不會改變,
依依很興奮。
「你…溫流你不要我照顧…嗎?」她承受不住依依有些顫抖的聲音,
「沒有…依依,我休息一下就好…」她仍然很痛,痛到腰都有些發麻,
她每個月的生理期都比依依更早幾天,
她總是這樣虛僞,每天都在告訴自己不能讓依依生氣,卻一直在做讓依依生氣的事。
她不敢再看依依,偏過眼睛。
而在她很難受的時候,依依會照顧她,幫她準備紅糖水,幫她揉小腹。
但…她們真的需要改變。
令人難耐的沉默,
其實之前在她生理期的時候,有時候依依會把她拉到客廳沙發躺着,幫她揉小腹,
她確實是膽小鬼,她不知道依依是怎麼看林思琦的,
她們之間陷入了沉默,
她反射性地夾緊了腿,伸手按住了依依的手,「依依,等下…」
依依如果不開心呢?一丁點可能性就足以讓她駐足不前。
換上睡衣後上了牀,坐在她身邊,靜靜地握着她的手。
[唐眠眠:…被發現了?]
依依沒有說話,只是一言不發地看着她,她盯着自己的大腿,始終不敢抬頭。
沉默,沉默,心跳聲都聽得清清楚楚的沉默,
她不敢猜依依在想什麼,一點都不敢。
過了很久,依依說了下一句話,
低低的,細細的,
「溫流…你要我…要我幫你擦身體嗎?」
這也是她們的習慣,在生理期的時候她們不會洗澡,而是用毛巾互相擦一擦身體。
她沒有勇氣回應,她總是話很多的天使也沒有講話,
她沉默着鬆開了依依的手,爬下牀。
踏入衛生間關上門的一瞬間,她就直接摔倒在地板上,
太痛苦了。
她們的家從沒有這樣壓抑,這樣讓她難以呼吸,
她在親手傷害依依,她傷害依依的每一分都會成千上萬倍地凌遲她自己。
她在之前無數次因爲太過敏感和害羞逃到衛生間,
這是第一次她躲到衛生間,是因爲依依,
她在親手剝離她賴以生存的空氣。
她猛然察覺到了什麼,抬手抹過眼底,卻發現手心滿是淚水,
依依有看到她在流淚嗎?應該沒有,她直到現在才視線模糊。
她下意識按住胸口,
大口地反胃,坐在地板上乾嘔了許久,
或許是因爲生理期,或許是因爲她的病,
明明是充分鍛鍊過的強壯身體,現在卻彷彿近乎癱瘓的病人,
她在窒息,她在乾涸。
她在幹什麼?
過了很久她纔有了些力氣,在冰涼的瓷磚上爬行,慢慢爬到梳妝檯邊,攀着櫃門把手,把自己的身體支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