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5 嘆息的亡靈想引退⑩
《嘆息的亡靈想引退 〜最弱獵人做了英雄的夢〜【Web版】》 · 槻影 · 1萬 字
「這次的事,真的非常抱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你、你在道什麼歉啊,蠢貨貨貨貨貨貨貨貨!」
「冷、冷靜點,弗朗茨卿! 當務之急是瞭解情況——」
世界數一數二的大國之一,帝都澤布魯迪亞。
位於其中心的皇城,此刻,我,克萊伊・安德里希,正被傳喚至此。
帝都這幾天,景象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似乎,整個城市裏都開始出現幻影了。
之所以只能說『似乎』,是因爲幸運的是,我還沒有遭遇到任何幻影,而且這種現象也太難以置信,不過既然獵人與騎士團已全數動員,正忙於應對,那肯定是真的吧。
儘管目前還沒有聽說發生了什麼慘烈的事件,但這恐怕也是因爲大國澤布魯迪亞所擁有的戰力之高吧。
我被帶到了一間像是會議室的房間。
面對開場就華麗展示土下座的我,怒吼聲迎面而來。總覺得是聽過的聲音。
不如說,被叫弗朗茨卿——所以,是弗朗茨桑。總覺得最近和他打交道的機會特別多。
我一臉待宰羔羊的表情(當然臉緊貼在地毯上),一道莊嚴的聲音傳來。
「起來吧,《千變萬化》。並不是爲了讓你做那種事才叫你來的。」
我戰戰兢兢地抬起頭。
簡直不像在大國皇城之中,幾乎沒有任何裝飾、質樸剛健的內部裝潢。寬敞的房間裏擺着巨大的桌子,周圍圍坐着表情嚴肅的人們。從服裝來看,大概是貴族吧。
弗朗茨桑雙手叉腰站在房間靠近最裏面的地方。他滿臉通紅,渾身顫抖。
然後是,莊嚴地坐在房間最裏面的壯年男人。那位難道是……皇帝陛下嗎?
是說,剛纔的聲音,是皇帝嗎?
雖然在被傳喚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某種程度的覺悟,但面對這超乎預期的事態,感覺要吐了。
不,也說不定純屬巧合呢!!
「也就是說,《千變萬化》。我可否認爲,你對這次的神隱事件,已全盤知曉?」
「《千變萬化》,你的主張我明白了。這次的事件史無前例,當然也會觸犯帝國法,但是——要正確掌握狀況還需要時間。我命令你繼續禁足。在下達處分之前,安分待着。」
之所以還沒有這麼做,勉強忍耐着,是因爲皇帝陛下就在旁邊的狀況,以及至今爲止從《千變萬化》那裏受到的各種折磨的緣故吧。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問道。
「…………」
話說回來,就算我不說,露西亞也會說吧。而且那纔是正確的行爲。
「我知道的只有我闖的禍而已。而且,我也是被騙的! 中了幻影巧妙設下的陷阱啊! 再說,我一直被禁足在氏族Master室裏,怎麼可能知道啊!」
可是,面對主動提議使用寶具的我,弗朗茨桑的表情沒有改變。
不過,即使那樣也無妨。因爲關於這次神隱的原因——寶物殿,休已帶回了某種程度的情報。
然而,會陷入這種境地,就代表《千變萬化》的發言有多離譜。
明明不是謁見,卻被傳喚到皇帝陛下面前,我到底會落得什麼下場啊?
只是,大大地深呼吸了好幾次,用顫抖的聲音向我確認。
已經確認了傷亡的規模和有無,但還有一件事。
終於,弗朗茨桑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
如果神隱事件解決了,我大概也就不會被騙去寶物殿,也不會按下按鈕了。事件的搜查是由騎士團主導進行的,所以按鈕被按下,也可以說是騎士團的怠忽職守導致的……………太牽強了嗎?
我不知道啊! 別說全盤知曉了,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這次的事件…………會觸犯帝國法嗎?」
我不是故意的啦…………不,真的,那是個巧妙的陷阱。
原來如此,真的惹出天大的事件時,會是這樣的反應啊……。
「可、可是,我不是故意的。你看,神隱事件遲遲沒能解決也有一部分的錯吧。」
我對帝國法還算有些知識。這次的事件,若是故意爲之,毫無疑問會被判死刑。
聽到我的話,令人不安的沉默再次籠罩了室內。這種緊張感,感覺晚上會做惡夢。
弗朗茨等人之所以會傳喚《千變萬化》,是爲了詢問這次事件的詳細情況。但是,弗朗茨實際上,並不認爲《千變萬化》會給出答案。畢竟在至今爲止發生的好幾起重大事件中,他都貫徹了「什麼都不知道」的態度。
「……是因爲我按了按鈕,導致外面開始出現幻影這件事吧?」
露西亞爲何會在那裏,我已聽說了原委。
我一直以來都打算,要是青梅竹馬們惹出了什麼天大的事件,就趕緊逃離帝都,但實際發生這種事時,我卻完全無法下定決心逃跑。
《千變萬化》帶着一副令人惱火、毫不掩飾、又帶點歉意的表情,離開了會議室。
「…………《千變萬化》,你知道,自己爲何會被傳喚至此吧?」
總覺得今天的弗朗茨桑比平時安靜,仔細想想,難道是因爲旁邊有皇帝陛下在嗎? 貴族們也齊聚一堂,或許不能隨便大吼大叫也說不定。
「!? ???」
像澤布魯迪亞這樣的大國的皇帝陛下,即使想見,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見到的存在。
這是伊娃提供的情報。我每次都會確認,畢竟被害者的有無很重要。
短暫的寂靜。弗朗茨桑,用沙啞的聲音質問道。
「還聽說多虧了騎士團和獵人們早就嚴陣以待,幻影出現後也沒有造成任何人死亡…………」
「…………」
弗朗茨桑再次漲紅了臉,表情像鬼一樣,氣得渾身顫抖。其他貴族們也露出了困惑與憤怒交織的表情。至於皇帝陛下,則是眉頭深鎖,閉上了眼睛。
弗朗茨・阿格曼久違地有種想拋下一切大叫的衝動。
能讓他們多大程度上理解這是意外,將會決定我的罪責輕重吧。
現在的話……或許是提問的好時機。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儘可能充滿歉意地說道。
弗朗茨桑呼—呼—地平復呼吸,瞪着我,質問道。
「呃……就是,我在神隱通往的寶物殿裏按了按鈕,結果外面開始出現幻影了?」
就算不是十成,七成……不,大概也有五成左右吧。
弗朗茨桑瞪大了眼睛,一瞬間,他臉上的憤怒消失了。
就算你問我想幹什麼……我以爲我是因爲闖了禍被叫來,所以纔來的啊? 而且就算隱瞞,遲早也會敗露,道歉是越早越好。
「嘛,大概?」
我戰戰兢兢地舉手發問,弗朗茨桑投來帶有殺意的眼神。
「………………」
既然鬧出這麼大的事,已無法狡辯,也不可能裝傻。
「??? 也、也就是說,什麼? 你的意思是,現在這場大混亂,是你一手造成的?」
那個按鈕到底是什麼,結果我還是一無所知。但是,自從按下按鈕的那個夜晚,帝都內似乎就開始出現幻影了,所以認爲有因果關係是很自然的。
不知道……雖然很想這麼說,但這次難得地,我知道。
然後,就在他再次變回像鬼一樣的表情時,坐在旁邊的皇帝陛下嘆了口氣說道。
「…………」
「真的,非常抱歉。……話說回來,我聽說神隱事件的被害者們奇蹟似地全都平安無事?」
然而,雖然原理不明,但這次的事件,我明確有錯。
「………………」
「…………全員平安。」
我來這裏的目的之一是道歉,除此之外,還有必須確認的事。
我在那座寶物殿裏按下按鈕時發生的變化,是足以匹敵科特墜落的驚人變化。
「等一下,你剛纔,說了什麼?」
只要使用能揭示虛僞的帝國至寶『真實之淚』,應該就能輕鬆地證明我沒有說謊。
至今爲止我被捲入了各種事件,其中大多數,都不是我的錯。就算有錯,頂多也就是一成左右,那種程度而已。
總覺得氣氛不太妙。雖然來的時候就已做好了被大發雷霆的覺悟,但現在,這份寂靜反而令人害怕。
要是因爲我的失誤而出現死者,無論怎麼道歉也無法彌補。
「平、平時,你明明,總是堅稱不知道,這次卻說是自己乾的……到底想幹什麼?」
我拚命擺出歉疚的表情說道。
「誒……不可以喔。」
「…………唔……竟然說出這種話——」
「…………」
「…………不,平時是真的不知道啊。但是這次我知道嘛……誠實是美德吧? 如果想確認我的話是不是真的,你看,像平時一樣使用『真實之淚』就好了……」
弗朗茨桑的臉紅得讓人擔心。看來只能拚命道歉了。
「那個……有件事我想確認一下。」
§ § §
「何事?」
「!? ??」
會議室裏瀰漫着一股難以形容的氣氛。誰也說不出話來。這在帝國貴族齊聚一堂的會議場合,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雖然沒有什麼肉眼可見的改變。但是,那份變化,連感覺遲鈍的我也能明顯地感覺到。
硬要說的話,改變的,大概是周圍的一切吧。
不如說,正因爲知道,我纔會應召前來的。
房間裏頓時鴉雀無聲。
利用人類恐懼的寶物殿——【星神的箱庭】。
在決定將帝都遷至神殿型寶物殿的遺址時,就已預料到某種程度的風險了。即使必須承擔風險,也有着非遷都不可的理由。那就是必須透過建設大城市來吸收瑪那源,阻止神殿型寶物殿再次顯現。
然後,那個成果確實顯現出來了。
從寶物殿中滿溢出來的幻影們,並不算特別強大。至少,沒有強到足以突破弗朗茨所佈下的兵力。
與原本神殿型寶物殿的幻影相比,顯然弱得無法比較的幻影們,毫無疑問是瑪那源不足所致。而這個事實,顯示了當初決定遷都的澤布魯迪亞皇帝的決定是正確的。
在帝國內部,已將這次的事件判斷爲如同天災一般。
畢竟沒有出現死者,而且若沒有遷都於此,這個地方將會顯現更強大的寶物殿,造成現在無法比擬的傷亡吧。包括未能及早解決事件的獵人和騎士團在內,這不是能責怪任何人的事……本應是如此的。
這一切,被徹底顛覆了。因爲被傳喚而來的《千變萬化》的證詞——。
竟然說,是自己造成的? 而且還在這種公開場合——簡直,糟糕透頂。
本來不該由任何人負責的事件,卻出現了主謀。變成不再是玩笑可以帶過,也不容許帶過的情況了。
說什麼,誠實是美德? 那個男人,到底在想什麼!
不提供必要的情報,卻提供不必要的情報,真的糟糕透頂。
更何況,說是自己造成的?
如果說沒能阻止還能被原諒,但說是自己造成的,到底怎麼回事!
「現在來聽聽大家的意見吧。」
以鐵腕作派聞名的皇帝陛下,嘆了口氣,徵求着意見。
「……嘛,如果按照帝國法順理成章地考慮,那就是死刑,好一點就是流放國外吧。」
「至今爲止那個男人對帝國也並不合作。區區一個獵人至今沒被流放,簡直是奇蹟。」
可笑的說法。正因爲他不是區區一個獵人,所以纔沒被流放。
那個男人至今沒被問罪雖然很奇怪,卻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只要這些可能性存在,《千變萬化》的死刑就無法避免。
而且現在,那個男人肯定也正在想像弗朗茨等人手忙腳亂的模樣,並樂在其中。這不是糟糕透頂是什麼?
「!? 全員,進入戰鬥狀態! 保護陛下!」
迅速地,帶着磨礪到極致的殺意,將恐懼覆蓋過去。
議論逐漸激烈起來。在弗朗茨看來,在場的貴族們大概有一半對《千變萬化》沒什麼好感。但是,即便如此,大家也對《千變萬化》的處置猶豫不決。
門的另一頭,照進了微弱的青白色光芒。從昏暗中走來的是——一名穿着澤布魯迪亞魔術學院制服的少女。
能不引起騷動就來到有衆多優秀騎士守護的皇城最深處的人,真的存在嗎?
糟透了。那個男人按下按鈕之後,蕾蒂等人的處境,簡直就是,糟糕透頂。
即使在這個澤布魯迪亞,皇帝也擁有強大的權力,但塞倫皇女在尤格多拉所擁有的權力,遠超於此。對尤格多拉的居民來說,塞倫・尤格多拉・弗雷斯特爾,是近在身邊的神。她說好,就是好,她說不,就是不。作爲其親信的高位精靈人們,或許會對塞倫提出意見,但絕不會對其決定作出反對。
不該只專注於露西亞的。應該親自去應對那個男人的。
但是,到底發生了什麼? 不是魔法。也不是事故。
老實說,出現的幻影並沒有多大的力量。在目前確認的範圍內,雖然外表詭異,但戰鬥能力偏低。當然也出現過強大的幻影,但高等級獵人們都順利應對了。
「占星神祕術院也同意。既然是被騙,那麼在裁決時也應納入考量。」
而且也沒接到那個擺了休一道、具現化恐懼能力持有者現身的報告,目前爲止,騎士團和獵人們還足以應對。
「…………什麼?」
就在弗朗茨因不祥的預感而打了冷顫時,門猛地打開了。
一次的實戰勝過百次的訓練。
「以神算鬼謀聞名的等級8會被騙,誰會相信啊?」
「可、可是,沒有被害者吧? 雖然聽說是因爲弗朗茨卿及時佈下了兵力。」
「……這麼說來,雖然是傳聞,但那個男人似乎有着考驗人的癖好。不論對方接不接受,都會給予對方實力極限的試練。」
「是報告中提到的那個幻影! 絕對不能讓它逃了! 全員,開始攻擊!」
弗朗茨反射性地站起來,大喊。
這是當然。澤布魯迪亞是法治國家。再怎麼不妥,如果不制裁犯了罪的人,便無法對臣民交代。更何況,他還親口自白了。
就在利刃即將觸及那個幻影的瞬間,少女的聲音響徹室內。
但是,如果是那個男人,他會這麼做。無論對方是貴族、同事還是朋友都不遲疑——這就是弗朗茨所調查,並親身體會到的,《千變萬化》這個男人。
然而,那實在是太過短視了。
想到這裏,弗朗茨皺起了眉頭。
「…………也就是說,格拉迪斯卿是這個意思嗎。那個人,是在考驗弗朗茨卿。」
弗朗茨確實想過要把《千變萬化》關進監獄。
不,不只這次。至今爲止《千變萬化》所引起的騷動,也從未出現過死者。
沒錯。沒有被害者——至少,在這次的事件中,沒有出現死者。
不過,那終究只是,打算追究他違反停職處分行動的罪行,若罪狀變成了解放幻影,那事情就變得太過重大了。
事關重大。對死刑一事,探索者協會大概也不會提出異議吧。然而,即使條件都已滿足——要處決那個男人,在各種意義上都太過危險了。
突然陷入黑暗,讓會議室一陣騷動。貴族們站了起來,護衛的騎士們瞬間進入戰鬥狀態。
這話沒錯。即使發生了神隱這種莫名其妙的事件,帝國依然熱鬧非凡,正是因爲有着與尤格多拉建立邦交這個更重大的事件。事到如今要是告吹,那纔是帝國建國以來的最大失態,而且身爲自由人、經常隨意在帝都內觀光的塞倫皇女,在帝國內的人氣相當高。
聽到這句話,會議室一陣騷動。一般來想,考驗貴族是不可能的事。
非得被判處死刑的理由……? 難道,他打算裝死嗎?
「現在與尤格多拉的邦交構築要是化爲白紙,後果將不堪設想。你們知道大家對此有多期待吧? 而且,有多少國家,正覬覦着這個位子。」
確實,如果按照帝國法,死刑或永久流放國外的處分是妥當的。畢竟他幹出了連最瘋狂的犯罪者都不會幹的事。
「區區少女的幻影算什麼! 想想前陣子戰鬥的『瑪琳的慟哭』! 和那個詛咒相比,不過是脖子會伸長而已! 讓它見識一下我們的武勇!!」
不——說到底,爲什麼那個男人,唯獨這次,老實地坦白了自己闖下的禍?
那個男人的行動,總是帶有目的。雖然很難完全否定他是爲了讓弗朗茨等人困擾而這麼做的說法,但這次的自白,應該也有什麼目的纔對。
然而,一切都後悔莫及了。因爲那個男人輕率的行動,存在於其他次元的寶物殿已經與表世界融合了。
雖然很不甘心,但那個男人的神算鬼謀確實配得上等級8。不,就算不是神算鬼謀,只要稍微有點腦袋,應該也知道那樣的罪狀會被判處死刑。雖然他最後問了會不會觸犯帝國法,但怎麼可能不觸犯。
「我受夠了! 我是來投降的!」
「我們遺物調查院認爲,這次的事件是未知的領域。不能怪罪任何一個人。即使《千變萬化》做了什麼——也大概沒想到會讓整個帝都遍佈幻影。」
可以說,尤格多拉就是以塞倫皇女爲頂點的獨裁國家。
一切,全都在《千變萬化》的股掌之上。
聽到不能藐視法律的意見,弗朗茨緊緊握緊拳頭,斷言道。
要恢復原狀,即使是蕾蒂也辦不到。
弗朗茨反射性地大喊。
可是,要解決這些是絕對不可能的。要消滅寶物殿,除了對其源泉,也就是瑪那源所流經的地脈下手,別無他法,而這在全世界都是被禁止的。雖然臣民的安全第一,但既然帝都的居民們正在阻止神殿型寶物殿的顯現,就不可能拋棄帝都。
「即使是考驗,罪行也不會減輕。如果相信他被騙之類的說詞,只會讓澤布魯迪亞蒙羞。」
不——若是塞倫皇女,肯定會那麼做。而且那個決定,其他的尤格多拉居民也不會提出異議。
這時,貴族之一,被稱爲帝國之劍的格拉迪斯卿,像是突然想起似地說道。
「……誠如陛下所言。現階段雖然沒有出現死者,但再這樣下去,隨時出現死者也不奇怪。雖說幻影並不是特別強大,但是——按照帝國法,現階段《千變萬化》的死刑是難以避免的。要減輕罪行,需要理由。」
「怎麼可能…………我聽說塞倫皇女相當積極。再怎麼有關係,也不可能因爲我們處罰一個犯罪者就將邦交作廢,那不是國家代表該做的事,國民應該也不會容許。」
雖然幹出的事情很瘋狂,但那種瘋狂的事,首先就不是想做就能做到的。即使被打上犯罪者的標籤,想招攬那個男人的國家也多的是。
也就是說,雖然是很令人火大的事,但這代表着,那個男人完全看透了弗朗茨這次的行動。他預測到弗朗茨會把睡夢中的獵人和騎士團都叫起來,全力嚴陣以待。而且,他斷定那些成員能夠應對出現的幻影。
以熟練的動作接近的騎士們。如果一人倒下,第二人就會補上,如果第二人倒下,第三人也會補上,誓死對抗那個幻影。澤布魯迪亞的騎士是勇猛的。
「等等、等等、等等。別忘了,與尤格多拉邦交一事。如果現在將《千變萬化》處以死刑,邦交很可能會化爲白紙。」
然後,最重要的是,是否存在能關住那個擁有不明能力男人的監獄?
但是,不可能一直維持着高度警戒,也無法保證不會出現戰鬥能力特化的存在。
更何況,《千變萬化》的自白,若非本人親口說出,是誰也不會知道的事。
最先躍起的騎士揮劍而下。
澤布魯迪亞的騎士,可沒軟弱到因爲失去光線就無法行動。擁有能戰鬥的力量是貴族的義務,這個會議室裏可沒有夜視能力差的人。
…………難道,又是那個《千變萬化》搞了什麼鬼?
要不要問罪? 如果問罪,懲罰的輕重又該如何拿捏?
就在這麼想的時候,房間裏的燈光突然熄滅了。
皇帝陛下用沉重的聲音說道。
弗朗茨一聲令下,騎士們迅速行動起來。
應對未知存在的訓練,平時就相當着重。畢竟,最近的帝都風波不斷。而且,在預言騷動中大顯身手的騎士們的能力,也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至於,將《千變萬化》流放,更是糟糕透頂的選擇。
§ § §
原本,那個男人按下的按鈕,應該是在收集了足夠的恐懼之後才能被按下的按鈕。然後,充分收集了人類恐懼的蕾蒂等人,應該會變得更強纔對。
「但也不能無罪釋放。法律就是法律。」
「沒錯! 既然那傢伙已親口認罪,就不能不加以制裁。」
這時,貴族之一提出了異議。
那個男人雖然糟糕透頂,卻也極有能力。這次也是,那個男人一行動,事件就立刻朝着解決的方向收束了。
真正危險的,並不是發飆的露西亞,而是不知道會做出什麼、在蕾蒂等人看來無能到看不見極限的克萊伊・安德里希。
寶物殿與帝都的融合,對人類一方來說,應該也是該避免的事態纔對——。
然而,等待着在半吊子的狀態下被扔到帝都的蕾蒂等人的是,地獄的鬼抓人。
「出現了! 是鯊魚!」
「絕對不能讓它逃了,包圍它!!」
對人類懷有深仇大恨的可怕怪物,橫行無忌、兇惡無比,本應襲擊人類的鯊魚——惡魔鯊,正被大批的獵人追趕着。過去曾將無數人類送進地獄的怪物,對這個世界的獵人來說,似乎不過是稍微有點奇特的動物而已。
「它會再生,瞄準腦袋!」
「不過是隻鯊魚! 被咬了也沒什麼問題!」
爲什麼這個時代的人類,被惡魔鯊咬了也若無其事啊? 怪物到底是哪一邊? 在箭矢與魔法交錯的空中,惡魔鯊拚命地逃竄着。
「哦哦哦,我! 我!」
「吉魯吉魯吉魯吉魯吉魯!」
怪物・迪吉,正被不知從哪冒出來、頭戴紙袋、只穿着一條內褲的怪人追趕着。那將甩動後帶有十足離心力扔出的頭顱,用單手粉碎,並毫不停歇地追趕而來的威容,即使哪天顯現在【星神的箱庭】也不奇怪。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是獵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盧克醬太賊了啦!」
「請抓住它!! 我要改造!!」
「!? 」
克萊伊解放的、被封印在寶物殿的禁忌存在們,也沒能拯救蕾蒂等人。
絕不是被封印的禁忌存在們太弱。
原因大致可分爲三點。
第一,帝都的獵人們太強了。
蕾蒂並不認爲人類會立刻相信幻影。也不認爲談判能輕易達成一致。
明明直到一週前還算順利,但自從沙夜參戰後,情況就一口氣崩壞到無法挽回的地步。這樣的話,剩下的選擇就不多了。
————————————————————
沙夜的能力,在與和異形相似的存在——蕾蒂等人對峙的過程中,提升了。
「確實,這樣的話,就有酌情減刑的餘地了。」
原本,蕾蒂等人與普通的其他幻影之間就有着很大的差異。對其他幻影來說,闖進寶物殿的人類只是礙事者,但對以人類的恐懼爲食糧的蕾蒂等人來說,人類是必要的。即使是蕾蒂等人之中,對人類殺意最高的惡魔鯊,沒有人類也無法生存。
對本應被駁斥也不奇怪的話語,人類卻露出了認真的表情。
「原、原來如此……所以,纔來找我們嗎…………太荒唐了……那個男人竟然連這一步都預料到了嗎?」
「誒? 因爲,之前出現了更可怕的東西啊。姐姐妳跟它角色重疊了喔。叫做『瑪琳的慟哭』——」
「幻影竟然會跑來談判,真是前所未聞啊。真是的,怎麼會接二連三地發生這麼多怪事。」
——然後,蕾蒂事到如今才知道。
這座城市的人類對恐怖的耐性很強,但並非全員都有耐性。蕾蒂等人贏不了的,只有獵人、騎士或魔導師這類,擁有與戰鬥相關技能的人而已。
聽完蕾蒂的話,自稱弗朗茨的男人,表情僵硬地說道。
我們不殺人。不在特定時間、特定範圍外出現。
將那個能把自己召喚到這個世界的少數存在,同時也是自己天敵的一族。
不——與其說是太強了,不如說是太習慣了。大量幻影突然出現,他們卻幾乎沒有動搖,這和蕾蒂顯現時被賦予的一般常識相差太遠了。
既然恐怖的收集不順利,星神歸來的可能性也低了吧。
也就是說,只要拋棄自尊,蕾蒂等人是能與人類共存的。
面對真的很好奇而問了「爲什麼不害怕我」的蕾蒂,只是普通人的小女孩說道。
那些傢伙太小看沙夜了。如果真的打算和蕾蒂等人聯手,就一定要先殺了沙夜纔行。
不過,隨着時間流逝,應該就能讓他們明白,與蕾蒂談判的好處更大吧。
「我想要的是……劃分棲地。」
第二,不知爲何,帝都這邊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說到底,能打開連異形自身都無法打開的通往異次元之門的能力,怎麼可能僅止於可以看見就結束了。
「沒想到有控制幻影的方法,我以爲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這座城市的大多數依然是非戰鬥人員。活路就在那裏。僅存一絲的活路。
能召喚異形並干涉它們,沙夜的能力還有更大的潛力。
「很簡單。只會永遠地,無秩序地湧出幻影,襲擊人類而已。你們確實很強。可是,你們認爲能對抗不知何時何地會湧出的我們嗎?」
結果,蕾蒂選擇的是——與人類談判。
要麼就這樣作爲幻影戰鬥到最後而消散,要麼——。
到底在說什麼? …………計策?
既然無法獲得像樣的恐懼,蕾蒂等人的未來是黑暗的。
設法弄到手的報紙上刊登的那個身影,老實說,比蕾蒂陣營的任何幻影都還要殺氣騰騰、還要可怕。那時寶物殿的瑪那源供給還未減少,還在悄悄地執行着神隱,所以蕾蒂並不知道。
如果能先襲擊一般市民,蕾蒂等人應該也能變得更強一些,但就像被事先埋伏了一樣,什麼也做不了。
對突然到來的蕾蒂,人類們的反應各不相同。驚愕、猜疑、些許的恐懼。但是,其中沒有憤怒的情感。
在座的男人之一說道。
「……好吧。幻影,妳想要什麼?」
蕾蒂四處逃竄,趁隙將臉變成血淋淋的樣子,試圖嚇人,路過的小女孩瞪大了眼睛。然而,並沒有進一步害怕的樣子。
雖然寶物殿本身不會消失,但作爲寶物殿的性質,不再被恐懼的幻影是會消失的。瑪那源的供給也減少了,所以能打破這個局面的強大幻影顯現的可能性也低。若是能解放星神準備的隱藏房間裏的雕像幻影,或許情況又會不同,但作爲開關的王冠,不知是怎麼想的,被克萊伊・安德里希帶回去了。
取而代之,請不要過分地對我們趕盡殺絕。
例如——與蕾蒂締結契約的沙夜的異形。那些是會危害人類的存在,說到底也不聽蕾蒂的命令,基本上與蕾蒂等人是不相容的。
翻譯君➤忙_0;´ཀ`」 ∠1;_。
蕾蒂擁有的能力,也因外面世界與寶物殿的融合而受到了巨大的限制。已經無法自由地開關門,也無法自由地轉移了。
對此的反應,卻是出乎意料的。
頭戴紙袋的怪人也是其中之一,還有身高將近四米的巨大全身鎧男人、一見面就點火的魔女。以及,毫無一絲動搖就砍過來的嗜血劍士。在衝擊性方面完全輸了。
不過,說到底,那些傢伙也完蛋了。它們背叛了沙夜,卻沒能除掉她。
「如果我們說不回應談判呢?」
爲了夥伴們,蕾蒂虛張聲勢地說道。
蕾蒂等人,絕對不想與沙夜・克羅米茲爲敵。
「《千變萬化》這傢伙…………竟然,把這種計策,付諸實行了……」
弗朗茨旁邊坐着的,大概是這羣人中地位最高的壯年男人說道。
所以,蕾蒂爲了更有效率地收集恐懼,一直注意着在不妨礙城市發展的情況下擄人,也嚴令儘量不要殺害人類。
「本來還在想他打算怎麼收拾這個殘局,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嗎……」
星神賦予的使命,也並非將人類全滅,而是知曉其恐怖。對擁有莫大力量的星神來說,要將人類全滅,根本不需要蕾蒂等人的力量。
恐怕,異形們也本能地知道這點吧。所以,纔會將沙夜的一族消滅到只剩一人。
當然,也存在着無法滿足蕾蒂條件的傢伙。
就在最近,那些讓整個帝都陷入恐懼深淵的存在。
纏繞着黑色紫電、對蕾蒂等人造成巨大傷害的攻擊。
如果出現過那種東西,蕾蒂等人不被害怕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如說,蕾蒂等人能撐到今天,已經算做得不錯了。
然後第三,也是最糟糕的——帝都早已存在超越蕾蒂等人的怪物們。
讓劍士變成殺人魔的詛咒之劍。破壞了澤布魯迪亞魔術學院的黑色世界樹。被教會封印的最兇咒物。讓普里姆斯魔導科學院陷入混亂的祕藥。以及——化爲巨大動物的姿態,如破壞的風暴般席捲帝都的、傳說中的精靈人的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