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8 瑪琳的慟哭
《嘆息的亡靈想引退 〜最弱獵人做了英雄的夢〜【Web版】》 · 槻影 · 5416 字
在教會的中庭,鋪着石板的廣闊空間裏,準備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着。
我和安塞姆一踏進這裏,身穿簡樸法衣的信徒們立即騷動起來,他們向安塞姆投向善意的視線,在看見靜靜站在他身旁的我之後又變回嚴肅臉。
對於帝都教會的人來說,安塞姆是他們的驕傲。而我是不知爲何和安塞姆在一起的不起眼的朋友。而且我一直在給安塞姆添麻煩,當然就不會有好眼色看向我了。
不過因爲我倆是同伴,所以明面上沒人會說我什麼……我這不就是仗着同伴的威光嘛。
地面設置着巨大的魔法陣,空氣也清澈得出奇。這是張開結界的準備工作。
越是大規模的儀式就越需要精心準備。在我還跟着去探索的時期,我經常看見安塞姆使用結界術所以我知道這些。
光靈教會的人、帝國騎士以及獵人聚集在寬闊的教會中庭裏面。仔細一看,其中有幾張熟面孔。
我敲了下旁邊安塞姆的膝蓋。
「我隨便逛逛,你有事就過去吧」
「……嗯」
雖然安塞姆表達不充分,但由於我們從小就玩在一起,所以能大致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是『嘆息的亡靈』裏面最有責任感的人。畢竟在教會範圍內應該也不會遇到危險的吧,我就不要妨礙他的工作了。
安塞姆緩慢滴走向廣場中心,我高高舉起手臂,做了個深呼吸。
教會這地方怎麼說呢,光是站在裏面,心靈就彷彿受到了洗滌。
正當我以遊山玩水的心態觀察着平穩進行的準備工作時,我突然聽到一個低沉的聲音。
「!?克、克萊伊,你怎麼會在這裏啊!」
「!?」
我反射性地哆嗦了一下,慌忙看向聲源。
原來是探索者協會帝都支部的着名支部長、葛庫・維魯塔,還有大家的好夥伴亞克・羅丹。如果再加上路克的話就完美了。(ガーク、アーク、ルーク相同點是名字很類似)
在主辦武帝祭的克里特那邊有見過葛庫,但亞克是真的好久沒見了。他附近還有他當着隊長的『聖靈的御子』的成員們。
從極近距離投來的眼神都能殺人了,我不禁後退一步。葛庫用低沉的聲音說。
「弗蘭茲他是不是恨我啊?」
我什麼都沒聽她說,她應該也是接到委託了吧?她小跑過來,凝視着我。深刻的表情絲毫不遜色於葛庫和亞克。
克琉斯還是老樣子一見我就咬過來。難得的是,今天『星之聖雷』的其他人都一起過來了,大家都一副看透的表情看着克琉斯。
我友好地拍拍他的肩膀說。
安塞姆和亞克湊到一起的時候,這個淨化委託已經等同於成功了。但是,正是戰力齊全的時候才更容易疏忽大意,我還是反其道而行吧。
不知道爲什麼,誰也沒有救出被搖晃的我。亞克自不必說,露西婭和克琉斯等經常幫我的人都一臉驚訝的。
「嚯……一直在後方的『千變萬化』居然上前線了……看來,似乎是件十分棘手的案件呢」
究其根本,我平時也是什麼都沒幹。要是說我不作爲不好也就罷了……。
「這次的咒物淨化,雖然戰力是夠了,但在我看來還是很麻煩的,所以你千萬要小心啊!」
世上有些事還是不知爲妙。
他的內在和外在都還是帥哥啊。我都不禁笑着回答了,伊莎貝拉她們深深嘆氣。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都不知道喊過多少次的發狂般的聲音震耳欲聾。
完了……一不小心就擺出了用共音石聯絡時的隨意的態度。
我忍受不住視線的壓力,立馬投降了。
「弱雞人類,難道你不知道,被詛咒的鮮紅精靈石的傳說嗎,desu!」
突然間,我想起一件事,捶拍手掌。
面對這種讓人誤以爲有着實際重量的壓力,我正認真考慮要不要放棄然後對他下跪的時候,亞克插入到我和葛庫之間。
「弱雞人類!!我都聽說了,desu!明明武帝祭才結束沒多久,你又爲所欲爲了,desu!你這人真是的……」
如果不聽一聽內容,萬一出事了,我就可能會遭遇危險的。
雖然我很想讓他加入『嘆息的亡靈』,但他在別的隊伍有時更好辦事,真是難以取捨。總之,今後也拜託了。
我朝聲音的方向看去。走進教會的原來是露西婭。
就是這個啊。這纔是亞克嘛。歡迎回來,亞克!
「……咳咳……總之,隊長,你不要來添亂哦」
裝逼模式暫時停業,我試圖矇混過關,葛庫和亞克互瞥了一眼。
就在葛庫準備上前說我的時候,突然間有人大叫。
明明老實說我怎麼怎麼樣……雖然我也有自己的想法,沒辦法吧。
這真是……太完美了。這次淨化根本沒有理由會失敗。更何況,運氣不好的我反向操作,這不就完美了麼。
這個與我頗有淵源的人帶着大批騎士,沐浴着無數信徒的目光走了進來。
可唯獨這次真的不能怪我。
平時我是不會來這麼危險的地方的,這完全是出於對安塞姆的信任。
「……」
「哥、哥哥!?怎麼會在這裏……難、難道說,哥哥也要上場嗎?」
「…………」
「好了,我們也去聽一聽吧,這次作戰是教會主導的」
露西婭終於平靜了下來,清了清嗓子。
「哦,被詛咒的精靈石傳說啊。就是那個吧,那個……」
葛庫撓着頭說。
「……弱雞人類,不知道的話就不要裝了,desu!」
裝備着打磨好的統一規格鎧甲的全員有着與教會的清廉空氣不同的另一種秩序。
在我的鼓舞下,亞克那一直都很開朗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葛庫的眉頭一抽一抽的,瑪菲雅臉色發青地凝視着我。伊莎貝拉和優的反應也差不多。儘管是輕微的忠告,這反應也太大了吧,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
「不不不,最近亞克不在我可遭罪了。對上阿諾德、當皇帝護衛、對抗狐組織、還有武帝祭,這些全都要我來處理了」
葛庫支部長靜靜地向我施加威壓。不大聲吵鬧是因爲身處教會嗎?
「……我有點想知道那個把亞克強行叫回來的渠道」
「克、克萊伊・安德里希……!?爲什麼你會在這裏,我都還沒有叫你吶!」
雖然已經習慣承受敵意了,且不說葛庫,要是連亞克都這麼看我的話我可就受不了了。
糟了……有點難受,快要失去意識了。
「精靈石的回收是我們長年的夙願。也是我們離開森林的理由之一。我還以爲這次的咒物就是精靈石……看來是猜錯了。精靈石可不是人類能處理的」
「支部長,算了吧,估計他也是……有某種考量的吧。而且,高等級獵人越多越好不是嗎。畢竟我自己對抗詛咒的經驗也不夠豐富……對吧,克萊伊?」
我裝逼地微笑,葛庫繃着臉直衝衝地走過來。
「!?」
葛庫的眉毛動了一下。這次我什麼都沒做所以不會給你下跪的哦。
我可是露西婭的哥哥,還是安塞姆的摯友啊!?同時還是莉茲和路克的好朋友,感覺好像被盯上也是沒辦法的。
「克萊伊,你……你這次又想幹什麼?」
「是、是嗎……這可真不容易呢」
「亞克先生,你都給他善後多少次了,別太慣着這傢伙了……」
「…………」
「啊……弗蘭茲先生。呀嗬——」
亞克一看到我,眼睛睜得大大的。儘管他身後的夥伴們都在瞪着我,不過他這親切的態度的確不負勇者的稱號。需要的時候人卻不在這一點就略過吧。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她們是被露西婭帶過來的啊。
搖晃攻擊屬於結界指不能防禦的少數攻擊類型。我在無奈地被搖晃的同時想着。
有這麼多秀麗端莊的精靈人聚到一起,感覺賺大了。我和『星之聖雷』的關係絕不算差,但交往較深的就只有拉碧絲和克琉斯了。
「可是誰也不知道世上會發生什麼」
「葛庫和亞克還有其他人,好像都到齊了呢……」
「平時我都是被叫到然後才動身的,不過今天我在被叫到之前就先過來了!」
葛庫緊抿雙脣,一言不發,不知爲何緊繃着臉死盯着我。
「克萊伊,別找無聊的藉口了。我是在問你,你這次想要幹什麼。你明白了嗎?這件事可是——這件事也是,開不得玩笑的。這次的情況和以往的那些完全不同,這可是『詛咒』啊。都嚴重到教會來向探協求助了,懂嗎?像這樣,都強行把亞克叫回來了。這不是普通的詛咒,這是恐怖的兵器。是當時教會用十三位神官的性命爲代價才成功封印的東西啊」
「咒術是我的擅長領域。人類的詛咒和精靈人的詛咒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露西婭有求於我,我自然不會拒絕」
「…………?……不是啊,我只是來參觀安塞姆的工作而已」
「是老師要我來幫忙的……老師因爲黑色世界樹的事忙得不可開交所以我纔過來……沒想到隊長居然會在這裏」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用共音石和亞克直連。不過就算我想給他共音石,也會被他的隊友伊莎貝拉等人阻止就是了。
「啊哈哈……說、說笑的……就開個玩笑」
「……嘖。『千變萬化』,之後我再詳細聽你說明!魔劍和魔術學院的事情也包含在其中的啊!」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高高在上地點頭招手了。看來今天會有好事發生呢。
「弗蘭茲團長,快到開會的時間了」
「!說得對啊,亞克」
他的表情彷彿看到了幽靈一樣。
還有,這封印居然犧牲了十三條人命,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哈、哈嘍」
看來他好像不在意我的「呀嗬」,但是他的反應太激烈了。剛還說着讓我來的,現在我來了又抱怨我,你們這些人,究竟把我當成什麼了?
站在最前面的隊長拉碧絲優雅地走到前面,鄒起眉頭。
說起來艾麗莎說過她四處遊蕩也是爲了尋找某種東西,說不定和她們是一樣的呢。
本來只是來看熱鬧的,結果卻遭了殃。
空氣中瀰漫着令人不適的沉默。葛庫試圖驅散這種氣氛,一字一句地用力說。
說句題外話,露西婭喊我哥哥的時候就是她着急的時候。處於叛逆期的她羞於叫我哥哥,都儘量叫我隊長的,但似乎還殘留着以前的習慣。你啊……現在很着急吧?
「…………」
露西婭身後有幾個很臉熟的人。她們是『起始的足跡』裏面以『星之聖雷』爲首的魔導師。
弗蘭茲直逼過來,小動作地環視四周,然後突然抓起我的胸口搖晃我。
「你本人大駕光臨,這吹的究竟是什麼風啊!?到底要發生了什麼了啊!?啊!?這次事件就是預言說的詛咒了吧!?說,快給老子說!」
拉碧絲無視了我和克琉斯的拌嘴,略顯憂愁地說。
精靈人基本都是自由奔放的人。他們不懼權威,不會被人類的框條所束縛。
而且,拉碧絲似乎也變得圓滑了。雖然她一直都不是壞人,不過通過這次事件,向教會的各方展示實力的話,應該就能更好地融入到人類社會里了。
不過,這次的陣容可真是豪華呢。從中可以感受到光靈教會的必勝意志。
厲害精靈人連戳了幾下我的胳膊,露西婭用無語的視線責備我。(厲害精靈人⇔弱雞人類)
這還用你說。而且我一直以來都沒有添過亂吧……。
聽了我的問題,拉碧絲嘲笑地哼了一聲。她每個不經意的動作都能畫成一幅畫,真是讓人羨慕。
「你這是自作自受,desu。他最近的壓力基本上都和你有關,desu!」
葛庫把手搭在我挺直的肩上,苦口婆心地說。
這也算是神算鬼謀吧?
終於被解放了,我被搖到快頂不住了,一把抓住露西婭遞來的法杖,總算才站穩了。
「慢走」
「這次的作戰,是在教會的,縝密計算下,進行的。神官的等級,也比以前要高。隨着時間流逝,封印中的詛咒,也會弱化,而且作戰,也是考慮到了,詛咒的深度,才指定的」
「……你也要來啊!」
「……真是少見呢,拉碧絲你們居然會來做這種工作」
亞克苦笑作答。回想起來,我好想一直都在說亞克不在這句話。但是,他真的不在也沒辦法呀。他人都不在,我總不能說他在吧……。
「這個沒事,但我不會發言的哦?」
「別說廢話來就是了!」
§
帝都的教會配合安塞姆的身軀重建過一次。被選爲會議室的講堂可以輕鬆容納安塞姆,天花板很高,還設有特等席。
這是安塞姆擁有的強大治癒力以及他作爲聖騎士的實力被認可的結果。
因爲那不是獵人的活動,所以我也不太清楚詳情,不過似乎是他在教會最高幹部的親戚被捲入事件時大展身手了。
因爲他很少說自己的事情,所以我見他這樣出人頭地,我既感到自豪,又感到安心,有種自己也該努力了的感覺。雖然我是不會努力的。
作戰會議嚴肅舉行。『瑪琳的慟哭』淨化計劃是經過縝密的數值計算而得的。
咒物是由強烈的思念產生的東西。其威力根據狀況和注入思念的人的力量變動,因此很容易出意外,但衆所周知咒物的威力也是會雖時間流逝而衰減的。
含有光神之力的封印術原本就適用於封印咒物與弱化後淨化。
教會的計劃是,根據『瑪琳的慟哭』曾經引發的受害規模推測注入的思念強度,然後由大量處理咒物的經驗類推出咒物經過時間流逝後殘存的力量,再派出超出該力量的戰力來解決。
而且,考慮到咒物的性質,聚集了遠超常規的戰力,就算威力沒有衰退也足以壓制。
雖然我聽了詳細術式也聽不懂,但我覺得這計劃無可挑剔。
最開始聽到要接受詛咒的預言對咒物解封再淨化的時候還不知道會變成怎樣,原來是這樣,怪不得國家會容許這樣的作戰。
再加上亞克、露西婭、拉碧絲都來了,很難想象計劃會失敗。話說,已經沒法準備更多的戰力吧。就算把路克叫來也沒辦法斬殺詛咒。
全部說明完畢後,坐在上座的年邁神父——安塞姆在照顧着的帝都澤布魯迪亞教會總管發言了。
他的眼神令人聯想到風平浪靜的睡眠。雖然長着一副連蟲子都殺不了的樣子,但聽說他原本是一位本領高強的聖騎士。
「這次,教會派出了一流的術士。有騎士團、探索者協會和魔術學院的魔導師們的鼎力相助,淨化作戰是萬無一失的。有哪位還有疑問的?」
這種超然的聲音是神職者特有的。
我稍微想起了狐神的巫女索拉,但他應該不會搞砸的吧。畢竟他和巫女索拉完全不同。不會有人持有異議的。
我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這時坐在我左邊牆邊的弗蘭茲站了起來。
在無數的視線當中,他響亮地說。
「並非,只是小事罷了……畢竟最近都很不太平。如果再繼續發生麻煩事的話,對我們澤布魯迪亞來說會很麻煩的」
弗蘭茲聽神父這麼說,便瞪着我,臉上浮現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流程我已經明白了。但是……我想要追加人手」
不愧是弗蘭茲先生,在這種氣氛里居然還敢發言,太厲害了。我完全不動,計劃是有什麼漏洞嗎?
神父眯起眼睛,看着弗蘭茲。光靈教會的神官們也都因這意料之外的發言而議論紛紛。
「……我剛剛也說過,我們準備了遠超咒物強度的戰力。是還有什麼不穩定因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