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 白劍的集會⑥0;粗校版1;
《嘆息的亡靈想引退 〜最弱獵人做了英雄的夢〜【Web版】》 · 槻影 · 4959 字
困惑的聲音,憤怒的聲音,嘲笑的聲音。喧鬧遍佈了會場。
雖然並不爲此感到自豪,土下座可是我的得意之技。
沒有戰鬥能力,甚至連狩獵都不去參加,我能做的只剩下承擔責任。不知爲什麼我的兒時玩伴是絕不會道歉的,即使道歉了也不會有是真的感到抱歉的感覺。
這次是麗茲自己任性跟來而並不是我的指示,再如盧克引起問題是讓無差別砍人的人加入警備的劍聖的錯。說到底我也不是他們的保護人。
但說這些話是沒用的。我只能一味地低頭請求原諒。
到現在爲止我用土下座一技平息了各種各樣的糟糕事。其中有不知道爲何成爲美談的,還有讓對方哭出來的情況。
但絕不會想到這次是會在歷史悠久的集會上,在皇帝的面前土下座⋯⋯不知怎麼的忽然在這嚴酷的狀況中有些開心。
冷汗黏在了剛穿不久的襯衫上,有點噁心。
只需要伸出舌頭就能碰到地板,在這個距離我緊盯着鬆軟的絨毯。這時喧鬧聲忽然小了一些,頭頂傳來沉穩的聲音。
「⋯⋯如此低下你的頭顱實無必要。朕還尚未得到你的致意⋯⋯《千變萬化》、抬起頭來,先說明事情的起始吧」
是皇帝陛下的聲音。看來似乎不會馬上被砍掉頭。
那麼,究竟要做些什麼才能得到原諒呢?不對⋯⋯既然已經打破規則的話是不能免於受到懲罰的。
皇帝陛下好像是非常寬容的,我應該誠實地說出來。我抬起頭來誠懇地謝罪道
「非常抱歉、陛下。似乎是我隊伍的成員自作主張跟進來的。雖然已經好好說過不能帶着,但她就是這樣總跟在我後面的性格⋯⋯不,她並無惡意,僅僅是喜歡這個宴會而已⋯⋯一不留神就變成這樣了」
麗茲的任性真的讓人非常爲難。
雖然到目前爲止也有些類似的事情,但絕想不到她會奔放到連皇帝主辦的聚會都來侵入。
「一不留神⋯⋯⋯⋯?⋯⋯⋯⋯城中的警備什麼回事?即使宴會的氛圍再怎麼隨意,也不該有這種閃失」
皇帝陛下皺起了眉,巡視着四周。
聚集起來的負責警備的騎士們臉色慘白。
但我並沒有追究騎士責任的想法。麗茲職業是盜賊。因爲她總是在胡鬧我差點忘了,她不只是有戰鬥能力,還有着很高的索敵能力,隱身能力也是一流的。
「等級8的獵人沒有什麼做不到的事。雖然和我性格不合──這小子好像對此特別擅長。應該感謝只是用這種溫和的辦法侵入進來吧。要是我來做的話纔不會弄得這麼麻煩」
「然會場當尚有澤布魯迪亞的代表──諸多獵人們出席。難道真的誰都沒有注意到嗎?」
這個女人是個卓越的魔導師、紅蓮之子、與我不同是憑實力被認定爲等級8的獵人、帝都中首屈一指的魔導師──《深淵火滅》
這不是全都被看見了嗎。如果都知道到這種程度了應該完全理解是什麼回事了⋯⋯難道是打算在衆目之下讓我受盡屈辱嗎?既然如此我就順承地領受吧。如果等級被下調了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聽到她的話而首先開口的是穿著白色晚宴禮服的亞克。《深淵火滅》的視線轉向了打斷她的話的亞克,哼了一聲後浮現出了深沉的笑容。看來亞克是不燃物。
「並、並不是的⋯⋯這種事情只是⋯⋯對了,她應該、沒有被檢查過邀請函吧?」
亞克站在前頭後,一部分的出席者舒了一口氣。
會場的出入口被騎士嚴密地守住,我入場時也被確認了邀請函。雖然不知道麗茲是怎麼進來的,仔細想想的話其實也有警備無能的可能⋯⋯誒呀,我還是謙虛一點吧,樹敵並沒有什麼益處。
能夠動手絕不動口的代表。不是很清楚爲什麼這樣的危險人物每次都能被邀請到『集會』──大概是不邀請的話她會把皇城都燒了吧。
「⋯⋯⋯⋯,我可沒打算和你談笑呢⋯⋯小子,第一次就原諒你,我⋯⋯可不擅長控制出手的力度呢」
像是爲了不被那個怪物的眼瞳發現似的,人羣紛紛後退。
葛庫臉漲得通紅,大概是隨伴葛庫而來的凱娜,也沒有了往日的笑容。
羅丹家系與帝國貴族有着密切的聯繫,亞克雖是獵人卻是帝國貴族也能接受的人物。
沒有回答華麗鎧甲的進言,陛下環顧四周。
「!?」
我舉起雙手以示投降,小聲嘆了口氣。
但是,我必須讓讓情況沒那麼糟⋯⋯儘可能地讓情況好轉。最差也要爭取到全員逃離這個國家的時間。
儘管就前幾天她剛把帝損毀了一半,聲音中卻絲毫沒有對此在意感覺。無論一個人有多大的權利,她燒起來都不會帶有任何的敬意。
少見的是麗茲很安靜。她睜大了眼睛,呼吸有些紊亂,但並沒有要發狂的跡象。
「不,我認爲並不是警備的問題、陛下。她的職業是盜賊,城中的警備完全無法注意到她的侵入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啊,我也是,在這個應該嚴密佈置了警備的會場,在桌子下找到她的時候我也是非常驚訝。哈哈哈哈哈哈⋯⋯」
「原來如此⋯⋯那麼⋯⋯你的意思是如此嗎?這座城不過是個『一不留神』就可以進入的籠屜──警備就是這種程度。那可還真是抱歉吶」
她不是我的隊伍成員真是太好了。旁邊的是她的隨伴者吧,那個我有點印象的少年魔導師正扶着額頭。
陛下眯起了眼睛,視線銳利。
就算這樣⋯⋯就算知道你不擅長掌握力度,我也沒在開玩笑啊。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我沒說過這種話啊。
要怎麼樣回答才能避免先被燒成炭然後燃成氣啊⋯⋯⋯⋯
走出來的是一個穿着火焰一樣赤色長袍的老女人。她背挺得很直,作爲女性算是長得很高。但她的臉上被歲月刻蝕出了無數的皺紋,嵌在其中的緋紅雙眸深處似火炬燃燒般射出光芒。
在騎士們開口前我說道
「因爲我比較蠢」
這個國家的制度是絕對君主制。皇帝陛下是最高的權力者,他的話凌駕於一切。
是啊是啊,都沒注意到也太奇怪了吧。麗茲要是心懷不軌我們都得死的吧?我這邊無罪的吧?
「陛下、此人⋯⋯向桌子下的同夥,遞去了什麼東西」
一個騎士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誒呀誒呀,真是沒出息呢⋯⋯澤布魯迪亞什麼時候已經淪落到連客人都要負責警備的程度了?」
「但是、陛下。逮捕他們之前應先加強會場的警備⋯⋯還是先聽聽他們的說辭吧」
「放心吧,雖然我沒有加入警備的打算⋯⋯庫庫庫⋯⋯你的命⋯⋯我還是可以護住的。我所在的會場裏主辦萬一被暗殺了,可是有損我的顏面呢」
並不是警備無能,在我看來這座城配備了應當的警備。只是,我們麗茲太厲害了。
「陛下!恕我僭越⋯⋯現在應先把他們抓起來」
那是個有些嘶啞的聲音。與之對應的,人羣中發出了有些驚訝的聲音。
「⋯⋯⋯⋯看來在此之後⋯⋯朕有與警備長官相談的必要」
這個女人對皇帝沒有絲毫敬意,但周圍誰都不敢打斷她說話。我也不禁縮了縮身子。
我不想和這殺人連骨頭都不會給留下的人被放在一起提起。
《深淵火滅》指了指我。
「《深淵火滅》、即使你是來會的客人,發言前也應該⋯⋯多考慮一些。雖然我很清楚你的根性⋯⋯⋯⋯」
將一切違逆她的人都化爲灰燼的魔導師,在無數非難的視線中平然地繼續道
比起麗茲這個老太婆要失禮得多吧。
皇帝陛下沉默了,雙眉顰蹙,不久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個聲音隱含的情感比起憤怒,更多的是驚訝。
騎士們用足以瞪死人的眼神看着我,沒激動是因爲這是在陛下的御前吧。
我拚命思考着。其實更糟糕的是這邊。
「別浪費我時間了,這種蠢事快點給我了結。你小子給我老實說。可能的確是侵入了會場,但是,爲什麼要裝得像是『被』發現了一樣呢?」
「實在抱歉。雖然有些難以啓齒,其實我對毒素呀藥水之類並沒有很強的抗性喲⋯⋯對了,紅酒不是很和我的胃口──」
「!?毒和⋯⋯藥!?」
皇帝陛下睜大了眼睛。葛庫的表情也嚴肅了起來,《深淵火滅》則眯起了眼。
就是這樣的啊,我就是這樣沒用啊。認定等級8的獵人居然有這樣的醜態真是抱歉。但是,喝不了就是喝不了。
「聽起來是顯得我有些沒用。哈哈哈、但是請不要誤解了,你看,麗茲就一滴不剩全部喝完了吧?對毒沒有抗性的⋯⋯只有我而已」
寂靜又一次籠罩了會場。剛纔向皇帝進言然後被無視了的那個男騎士當場動作誇張地跪下了。
「陛下,請准許我將此人立刻斬首!罪名是他翻弄虛言,企圖在會場製造混亂。在這個傳統的集會,將毒或者藥混進菜裏之類⋯⋯是絕不可能的。烹飪過程是受完全監管的,而且送入會場前也會進行檢查」
「啊啊,對獵人來說這種程度或許確實不能稱爲毒。但是──雖然由我來說顯得有點奇怪──這對一般人來說有很強的毒性。主辦方設置了這個環節自己不應該很清楚嗎?」
「說什麼胡話⋯⋯設置⋯⋯設置的!?完全沒有設置這種環節的理由啊!」
真奇怪啊⋯⋯像是跨頻道聊天。
周圍議論紛紛,大人物們臉都發青了。
這麼說有什麼問題嗎?我說了什麼、奇怪的事情了嗎?
「抱歉,我不是很懂讀空氣。如果『設置』這個詞用得不好的話⋯⋯那該換成『傳統』嗎?」
「⋯⋯」
「所以覺得裝作沒發覺也可以。怎麼了嗎?如果這個不是傳統⋯⋯在皇帝陛下出席的宴會里,侵入者將毒混入酒中卻一無所知,皇城的警備不是很廢物嗎⋯⋯好像事情的確已經變成這樣就是了」
現在不是在開隊內會議。絕不能那樣。
我說完後,看起來很厲害的騎士站了起來,用很強烈的語氣反駁道
「開⋯⋯開什麼玩笑。?事情要是這樣你自己不覺得很蠢嗎?就是說你發現杯子裏被投了毒,然後也沒有報告而是直接遞給了自己隊伍的成員嗎?」
「是的」
「⋯⋯這絕不可能!陛下⋯⋯」
皇帝陛下閉了一會兒眼睛,立即下了決斷。
如果就那樣什麼都找不到的話我可能會陷入危機,所以在皇帝陛下下令讓人遠離料理前她悄悄做了這件事。感動得快哭了。
所有人都被按順序接受了『毒物探知』的檢測。
好奇怪⋯⋯好奇怪啊⋯⋯
皇帝話音剛落,出席者一齊從桌子旁離開。
「但、但是,陛下。請您檢閱,玻璃杯⋯⋯並沒有出現反應」
§
順帶一提,給菜下毒的好像是希特麗。
『毒物探知』。這是種用於探測毒藥的有名魔法。
一個魔導師拿着麗茲用過的玻璃杯繼續說道
聽到聽不出情感的聲音,魔導師渾身顫抖,騎士和貴族紛紛散開。
並不能詳細確定毒物的種類,但是對現存幾乎所有毒物/藥物這個魔法都能檢測出來。推理小說中如果有人被毒殺,這個魔法一定會出現。
他以堂堂的身姿巡視周圍,做出了指示。
同樣順利通過了檢查的《深淵火滅》揚起嘴角,好像覺得很有趣一樣,露出了含義險惡的笑容。
「傳魔導師檢查全部酒菜。如是此言非虛,定會有痕跡遺留。檢查終了之前無論何人均不得接觸酒菜。誰有異議嗎?」
這樣有重要人物出席的宴會或是獵人的宴會,這是必須配備的基本魔法。
我的『正統的銀冠』出現反應的只有酒。
好像和我的預想有偏差啊。
皇帝的話讓衆人議論紛紛。
本應光榮的『白劍的集會』,在不安定的氣氛中,在給我和澤布魯迪亞留下了禍害後,落下了帷幕。
「『毒物探知』之類是基本中的基本。確實⋯⋯結果可能和使用的魔法有關。這之外我還使用了全部的探知魔法。絕對⋯⋯沒有遺漏」
對我施加魔法的時候特別仔細,但我並不可能帶毒藥來。只是對希特麗有點擔心,但她也無事地通過了檢測。
之前盛氣凌人的樣子去哪兒了啊,警備擔當正帶着向我求救的視線,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庫庫庫、真是⋯⋯非常冷靜呢。看來又要有什麼事件了呢⋯⋯」
真不愧是皇帝陛下,這種情況下依然巋然不動。大概皇帝也是有對毒物的完全耐性的吧。
我的『正統的銀冠』只對酒有反應,對菜是完全沒反應的。
看來要是萬一什麼都沒找到的話,一切就都將是我的責任了。
但『毒物探知』則相反,出現反應的只有菜,還只是其中的一盤。
不對,貴族應該會採用有對毒措施之類的。
但皇帝陛下下令傳來的魔導師使用『毒物探知』後,其中的一道菜出現了明顯的反應。
「看來⋯⋯真是前所未有了。那『白劍的集會』就不得不結束了。」
好奇怪啊,酒的話另說,菜的話幾乎沒有人夾過。顯然裏面摻了毒藥也不會有人中招的。
應該不會是針對我的吧。一般高等級獵人都有對毒對策,有些還會使用解毒魔法。顯然這隻會對場面造成不必要的混亂。
嘛,集會閉幕也是我所希望的。發現了毒物後麗茲侵入的事情大概就會不了了之。會是誰的陰謀呢⋯⋯目的和手法都不清楚,但調查並不是我的工作。
『正統的銀冠』和『毒物探知』的效果稍有不同,但對『毒物探知』產生反應的毒物『正統的銀冠』絕不會檢測不出來的。而我應該獨霸了全部種類的料理。
「⋯⋯⋯⋯詳細調查毒物的種類及事件的經過。竟敢玷污『集會』⋯⋯聽好了,必須找到是誰下的手!」
所以⋯⋯要是給食物投毒,大多也是要至少使用這個魔法檢測不出來的毒物。
「但是、還是出現了這種反應⋯⋯應該說沒有出現被害者真是萬幸」
全部的飲料食物檢查過後,負責警備的騎士臉色蒼白,那表情變得他好像快死了一樣。
「不應該出現這種情況的⋯⋯」
在『白劍的集會』發現毒物⋯⋯這對澤布魯迪亞而言是最壞的事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