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2 面具之神
《嘆息的亡靈想引退 〜最弱獵人做了英雄的夢〜【Web版】》 · 槻影 · 5013 字
《千鬼夜行》。在寶物殿弱化作戰中消失的一團。
依希特莉的見解,瑪那源攪拌裝置是被阿德拉親手破壞的。我還以爲他們一定是對我這個師父失望了才中途放棄作戰溜走的,但看來並非如此。
被變成幻影的尤格多拉戰士們已經失去了當時前後的記憶。儘管不知道是經過了怎樣的過程才變成幻影的,但已經知道存在可以改變人的面具。
【源神殿】的主人據說是面具之神。知道這麼多,我也能想像。
恐怕,被戴上面具就會變成幻影吧。
考慮到阿德拉等人的身形並沒有明顯的改變,莫非是還在轉變的過程中嗎?
半強制性地讓我收爲弟子後,一直想着他們能離開就好了。但是,如果他們是戰鬥到最後輸了才被變成幻影的,多少讓人心生憐憫。
阿德拉等人默默地站着。在沒有人的地方一對三。毫無疑問是危機,不過,我有一直裝備着的結界指,這裏也還在尤格多拉之內。大聲喊的話,應該馬上就會有人衝過來。
是在內側與幻影的本能戰鬥着嗎? 對似乎沒有要發動攻擊的阿德拉,我略帶感傷地說道。
「那個樣子……真可憐啊,阿德拉。你們……走上了錯誤的道路。」
追根究柢,把操縱魔物的特異能力用來作惡的做法就是錯誤的。如果沒有成爲惡賊,就不會和《嘆息的亡靈》交戰,也不會跑來這樣的森林深處。不會經歷差點就沒命的混戰,也不會被變成幻影。
應該說是因果報應吧? 雖然無法理解爲什麼沒做壞事的我和尤格多拉的人們也在受苦。
那麼,該怎麼辦呢。我茫然地想着,這時,阿德拉的手緩緩抬起。指尖觸及戴着的面具。
然後——很乾脆地摘下了面具。
在說不出話來的我面前,塗着黑色胭脂的嘴脣笑了。
「Ku Ku Ku……看到這個樣子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嗎。還真是叫人深省呢。而且——聽起來很刺耳。但是,你不明白吧。渴望力量的人的心情。」
啊咧? 難道……沒有變成幻影?
昆特和烏諾也跟着阿德拉摘下面具。他們的眼睛在夜色中炯炯發光。
「《千變萬化》。神算鬼謀的你——應該知道我們來這裏的理由吧?」
不可能知道吧。我連正在發生什麼都完全搞不懂。大家都說神算鬼謀神算鬼謀的,真煩人。如果認定我是神算鬼謀,神算鬼謀的高度就會下降。
我哼了一聲,自信滿滿地說道。
對嚮導來說,使役魔物是本能。然而,這種能力不被現代社會所接受。
「走掉了呢……但是,這次,徹底失敗了。沒想到,克萊伊桑,根本就沒打算,使役凱勒。」
姑且做了應急處理,但大概是因爲全力揮槍,傷口裂開了。雖然注意着不要表現在臉上,但肯定被那個男人發現了。
「你太小看神的力量——凱勒的力量了。那不是單純的幻影。即使現在不是萬全的狀態,它也比我們戰鬥過的任何魔物和幻影都…………遠遠要強。就算你是等級8,我也不覺得你能使役它。」
「我不會應戰的。不好意思,我明天還有安排,你們也早點休息吧。」
「……誒? 難道妳,想使役神?」
「我知道。所以,在它發揮那股力量之前,要讓它消失掉。」
「復仇……之類的?」
「就是、說啊。」
「我們成了,世界的、敵人了。」
「做得到的事和做不到的事,該做的事和不該做的事,必須劃清界限纔行……」
阿德拉的突刺多次拂過我的衣服,但令人驚訝的是,結界指一個也沒有發動。
……真的假的。真是一羣荒唐的傢伙啊,《千鬼夜行》。強行成爲弟子,結果什麼都沒學到,所以要復仇,這完全是倒打一耙吧。
鮮血滲出,與凱勒戰鬥時受的傷惡化了。
《千變萬化》的作戰是完美的,如果要舉出一個最優秀的點,那就是很難讓【源神殿】一方產生警戒心。
於是,阿德拉等人選擇了施虐,而不是受虐。就只是這樣。
但是,這次的事完全是阿德拉的失敗。
反正抵抗是徒勞的,我露出虛張聲勢的笑容,試圖迴避戰鬥。
不——正確來說,是她的速度讓我動彈不得纔對。
把我當什麼了,真是的。不能因爲你們自己想使役,就認爲大家都一樣。
回想起來,那個男人肯定從一開始就理解凱勒的力量吧。所以,當他在現人鏡裏看到神的樣子的時候,纔會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而且,不得不說他的理解完全正確。
那是我的臺詞。
感傷的心情也煙消雲散了。
瑪那源的積蓄是自然現象。其增減主要是由於地殼變動發生的,凱勒雖然也注意到了異常,但並沒有考慮採取具體的應對措施。
結果,我還是搞不懂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麼又爲什麼回來,嘛,反正也不怎麼感興趣。
「嘛,總之,明天預定突入【源神殿】。畢竟我們也有目的。」
面具之神,凱勒。
也許是我的話給他們很大的衝擊,阿德拉等人完全僵住了。
完全出乎意料的是,凱勒所擁有的權能。既不是魔術也不是武術,而是讓原本只是人類的凱勒成爲神的特殊能力。
交易失敗了。不僅沒有得到凱勒的協助,還身負重傷,在這樣的狀態下,即使和《千變萬化》戰鬥,也沒有勝算。
「『外部感覺』——沒想到,會有這樣的能力。」
和往常的態度沒有什麼兩樣,《千變萬化》離開了。阿德拉只是茫然地目送着他離去。
是說,那個面具,是從哪裏弄來的?
「Ku Ku……復仇嗎。確實,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或許是復仇吧。」
阿德拉用壓抑、充滿實感的聲音說道。
阿德拉轉動長槍,指向我。昆特舉起我歸還的寶具之劍擺好架勢,烏諾也把法杖指着我。沒看到玉登,是又在地下了嗎?
《千變萬化》看着阿德拉等人,沒有問任何關於現狀的問題。
結果,甚至沒有被他當作對手對待,但即便如此,也覺得神清氣爽了。
阿德拉用槍尖般銳利的眼神說道。
阿德拉的長槍以神速之勢刺出。我一動也不動地接下她的攻擊。
原本以爲阿德拉的長槍是指揮用的,但看來,作爲武器也是實用品。
然而,代價太大了。即便是在古代遺蹟中被視爲接近神的存在而被畏懼着的玉登,也沒能傷到凱勒。
而且……妳是說,就算我是等級8,也不可能使役它? 我纔不想好嗎!
然而,阿德拉等人破壞了這一切。
§ § §
魔王阿德拉。槍術也相當了得。即使只靠一把長槍,去當獵人也能如魚得水吧。
「從一開始,就是敵人啊,阿德拉大人。畢竟是、魔王。」
「即使做到這個地步……也沒有一絲動搖嗎。我好歹自認我的槍術已經鍛鍊得相當到位了,但是——都沒自信了。」
雖然阿德拉可能不知道,但寶物殿的弱化作戰已經成功了。已經確認【源神殿】的結界消失了,Boss的神肯定也難以保持其存在。
那是——真正的怪物。而且,對那個怪物來說,阿德拉等人連敵人都不是。如果被視爲敵人,肯定已經沒命了。
踏進、突刺、橫掃。阿德拉把槍尖停在我眼前,惡狠狠地說道。
在說什麼呢,這個傻丫頭。
「!? 這……這話是!?」
難道,阿德拉沒有理解希特莉的作戰意圖嗎? 明明就連我也能理解到某種程度,也許,阿德拉其實比我想像的還要笨也說不定。
「……凱勒,很強。」
「Ku Ku…………那個男人,似乎連我們的行動都在預料之中。」
本來的話,被凱勒一擊斃命也不奇怪。只是受了這種程度的傷就結束,是多虧了玉登。在玉登當盾的時候使用了利帕,總算保住了性命。
連擊十分流暢,宛如演武一般。
以爲可以交易的。對因爲瑪那源的供給減少而復活變得遙遙無期的凱勒來說,應該需要一個在發生什麼事的時候可以代爲行動的夥伴。
明明我是個連殺的價值都沒有的人,實在無法理解爲什麼大家都要盯上我的性命。就算阿德拉沒有率領半隻魔物,對付我也只是小菜一碟。
妳以爲我們爲什麼要操縱地脈來阻止瑪那源的補給啊,真是的。
人都走了不知道多久。烏諾發出沙啞的聲音說道。
結果,阿德拉等人從頭到尾都在他的手掌上跳舞。
阿德拉等人來到《千變萬化》的面前,是爲了不留遺憾。
難道,因爲我作爲師父無能,所以在離開尤格多拉之前特意來襲擊我嗎? 就算是阿德拉,也不會提出這種蠻不講理的理論吧?
寶物殿弱化作戰雖然曲折,但最終成功了。流入【源神殿】的力量大幅減少,復活途中的凱勒的意識也正要陷入沉睡。
直到,阿德拉等人嘗試交易的,那一瞬間爲止。
我之所以在攻擊中站着不動,只是因爲無法應對,但結界指沒有發動,肯定是因爲阿德拉刻意留下毫米之差沒有擊中。我覺得這比擊中還要難得多。
就算擁有使役魔物的力量,想要支配神的幻影,也未免太欠考慮了吧?
「沒辦法吧。嚮導就是、這樣的命運。不是嗎?」
阿德拉等人試圖交涉的神的幻影,擁有遠超阿德拉等人想像的力量。哪怕只要知道它的能力的一部分,就不會萌生想要利用它的念頭。
我沒那麼閒。在他們改變想法又開始攻擊之前把話題結束吧。
從成爲《千變萬化》的弟子,到擅自背離。現在明白了。
槍柄大幅旋轉的橫掃,加上突刺的連擊。黑色的槍尖劃破黑暗,風和尖銳的聲音呼嘯而過。
但是,如果現在不挑戰的話,作爲《千鬼夜行》的驕傲會跌至谷底吧。
然而,阿德拉等人卻讓它復活了。讓本來應該再次陷入沉睡的古神復活了。
「……明明是與神戰鬥的前夕,你還真是自信。但是,很遺憾,你得和我戰鬥了!」
昆特聽到我的話,愕然地凝視着我。
嘆了口氣,試着說了最妥當的猜測。
真是的,自信也要有個限度。真想見習一下(大謊言)。
那個男人恐怕——是利用《千鬼夜行》讓凱勒復活。
『外部感覺』是一種強大的能力。阿德拉等人所擁有的支配魔物的力量也是人類身上萌生的近乎突變的異能,但凱勒所擁有的這個能力高度完全不同。
並不後悔與凱勒交戰。既然對方沒有與阿德拉合作的意願,戰鬥就是必然的。
但是,明知道是強敵卻依然挑戰並最終毫無辦法地敗北,是身爲將領的阿德拉的責任。
如果是那個男人的話,就不會落得如此難看的下場吧。雖然不知道他會採取什麼樣的策略,但阿德拉有一種不可思議的確信。
輕輕地嘆了口氣。身體越來越沉重。
來到這裏之後——不,是和《嘆息的亡靈》第一次交戰之後,衝擊性的事情接連不斷。
傳說中的精靈人之都,神殿型寶物殿的可怕幻影。從太古時代復活的強大的神,以及——使用與阿德拉等人同樣的力量,卻用於與阿德拉等人不同目的的男人。
至今爲止,從未對自己的征途抱有疑問,但或許現在就是阿德拉等人人生的分歧點。
是從現在開始也要以魔王的身份成就霸業,還是要像《千變萬化》一樣爲了幫助誰而使用力量。
失血過多了。一放鬆就會失去意識。體溫也正在下降。
烏諾和昆特也是同樣的情況吧。生命正在凋零。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但可以逃跑。
看着坐在烏諾頭上的利帕。它手裏握着的剪刀整個佈滿了大片裂痕,快要腐朽了。還沒有四分五裂簡直不可思議。
再一次割裂空間,剪刀就會粉碎四散吧。而且,完全消散的剪刀是否還能再生,連主人烏諾都不知道。
「但是,在逃跑之前——讓我們看看人類是否有可能打敗神吧。」
那個男人打算和凱勒戰鬥。和那個輕而易舉就宰殺玉登,向阿德拉等人展示了壓倒性差距的可怕的神。
一般來想,人類是不可能戰勝神的。但是,《千變萬化》也是怪物。
那個男人說要讓凱勒在發揮力量之前消失。不過,凱勒已經恢復了能夠輕而易舉宰殺玉登的能力。
到底那個男人預料到什麼程度呢?
我做夢了。夜晚的草原的夢。空中掛着一彎新月。黑暗中。一望無際的黑色草原。在那中央,站着一個人形。
戴在臉上的面具是用神的骨頭做成的。
§ § §
阿德拉忍着疼痛,凝視着《千變萬化》離去的方向一會兒,然後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踉蹌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不是龍,也不是惡魔或幻獸。而是曾經被稱爲神的,超越的存在。
然後——突然間,我的腳下塌陷,開了一個大洞。
面具之神,凱勒。
『汝對吾等神殿的干涉,非常出色。跪下,宣誓效忠吧。如此,吾將給予救贖。軟弱是罪,力量纔是吾等教義。吾可不與敗者交易。』
『何等、感覺遲鈍的男人…………攻擊竟然、穿過了。天線……太弱了。這真的是,英雄嗎?』
凱勒無聲地向呆呆站着的我傳達了它的意志。
它的手慢慢抬起,食指指着我。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風吹來。草原上的草像波浪一樣搖曳。
就連風拂過肌膚的觸感都有,真是個過分鮮明的夢。
非要說的話,最接近的是——在【迷宿】遭遇的幻影。
既不是魔術也不是武術,而是擁有特異能力的血統出身,殺死神而成爲神的太古的戰士。
不可思議的是,腦海裏傳來了它的來歷。
總覺得被說了失禮的話。
即使是危機察知能力低下的我,也一眼就能明白的壓迫感。
但是,它所散發出的氣場與我至今爲止遇到過的任何獵人都不一樣。
冷不防地,腦海中響起了一個傻眼般的聲音。
但是,我並沒有掉進洞裏。再怎麼有真實感,夢也只是夢吧。
之所以用人形而不是用人類來形容,是因爲它明顯散發着與人不同的氣息。高等級獵人也會散發出強者特有的氣息和氣場。
雖然它的身形矮小,但根本不影響它什麼。
而且,又打算以怎樣的奇策,打倒擁有無敵能力的神呢?
然後,它的臉上——戴着像是用骨頭做成的白色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