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 信賴③

泰魯姆加凱恰恰卡，這組合還真是有夠詭異。

像這樣站一塊，就算同爲魔導師，正統派的泰魯姆跟怎麼看怎麼詭異的凱恰恰卡給人的感覺卻是截然不同。

不過，凱恰恰卡是我瞎抓進隊的，而且現在這種形勢，也找不到其他更加可靠的夥伴了。得想法子跟他搞好關係纔是，萬一又有龍跑來襲擊，還得指望他呢⋯⋯

我堆起一副笑臉，泰魯姆忽地瞪大眼睛，視線筆直朝向蹲在地上捂着胸口的克琉絲。

「⋯⋯發生什麼事？」

「嗯？啊啊、嘛⋯⋯那啥，一點小事而已，無需在意。」

再怎麼說，自懟愛繆斯果搞到肚子疼這種糗事，對於自尊心超強的精靈人來說簡直是無法容忍的黑歷史。

照顧到克琉絲的心情，我含含糊糊地矇混過去。克琉絲死死盯着我，呻吟一般斷斷續續低聲道：

「正如、弱雞人類、所說。無需、在意、的說。」

還有力氣逞強的話應該就沒問題了吧。但是喫幾個愛繆斯果就能搞到肚子疼，魔導師真是有夠慘的。

「是要說護衛輪班的事嗎？那，就像之前那樣，凱恰恰卡和泰魯姆組一隊就好了⋯⋯⋯⋯近衛騎士團雖然實力不錯，但光有近衛還是讓人感到不安啊。」

我裝出一副成竹在胸的笑容，順帶不着痕跡地捧了獵人一把。

讓凱恰恰卡和泰魯姆組一隊，可謂是我極其冷靜、謹慎分析之後的判斷。

首先，我可沒自信在護衛任務中跟凱恰恰卡溝通。要讓凱恰恰卡跟成日不知在幹啥的基爾奈特組隊也令人不安得要命。至於克琉絲，她和人溝通的本事甚至不如我。根據消除法，也只能將凱恰恰卡跟泰魯姆綁一塊了。所謂暗鍋，也是有利有弊啊。

「對了，要喫嗎？」

我遞過去一大袋堅果，泰魯姆盯着包裝袋上印刷的文字，眉頭緊皺，板着臉道：

「⋯⋯⋯⋯愛繆斯果會妨礙魔力操控，並非護衛任務中的魔導師應該喫的東西。」

「嗯嗯、也對啦⋯⋯」

克琉絲的臉漲得通紅，死死抓住胸前的衣服，一臉怨恨地抬頭盯着我。嘛，反正我又不是魔導師，我又摸出一把，咯吱咯吱地喫了起來。

發動寶具又不需要魔力。

「⋯⋯呃？」

難不成是想說你這種傢伙根本不配當領隊之類的話？OK沒問題，現在開始你就是領隊了！

雖然基本上很少被使用，這是下位成員確信某人是上位成員之時，爲了進行確認而使用的暗號。

凱恰恰卡看着臉色大變的克萊伊・安德里希，心中暗想。

我超愛喫愛繆斯果，那時還整整買了一大箱，敞開肚皮喫了個夠。

這下可以確信了。眼前的男人正是《狐》的成員。

雖說之前我們碰上《迷宿》的時候毫無還手之力只得乖乖投降，但也不可能空手而歸。

跟疑問符如出一轍的表情，《千變萬化》一臉疑惑地答道。真是可怕的演技。

絲特莉是這麼說來着，記得露西亞也有點頭附和。

質問是否持有《尾》，正是《狐》中成員之間的暗號。

我們把這條被硬塞過來的、迷宮BOSS的一部分，切離本體幾年之後仍舊沒有絲毫衰退之意的危險魔力塊，稱之爲《神狐的終尾》

把克琉絲趕了出去的《千變萬化》投降一般舉高雙手，嘿嘿傻笑着道：

「那，如果不是討論輪班的話，是有什麼事？」

不、不可能⋯⋯到底是哪裏走漏了風聲⋯⋯？

「咕嗚⋯⋯我要跟、露西亞桑、打小報告、的說⋯⋯」

「你承認自己就是《狐》嗎？」

那就是尾巴。作爲我們從《迷宿》中存活下來的證據，我們拿到了那怪物狐狸十三條尾巴中的，最後一條。

「啥⋯⋯啊？說什⋯⋯咕嗚⋯⋯」

「《千變萬化》⋯⋯你持有《尾》吧？」

我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泰魯姆的凱恰恰卡。

僅僅一樣，我們僅僅帶回了一樣東西。準確而言，並非我們帶回，而是被硬塞過來的。

明明不可能會有人知道的。我擁有尾巴這件事，只有《嘆息的亡靈》的內部成員知道，他們絕不會說出去。

泰魯姆所使用的法術，在凱恰恰卡至今見過的魔導師中也能排到前五。至少光論殺戮的能力，凱恰恰卡甚至不及其萬一。

「雖然不知道你們是從哪兒聽來的，但請不要隨便說出去，我會很困擾的。」

凱恰恰卡像看着可疑人員那樣死盯着我。嘛，我不會硬要你喫的啦。

我震驚得不由瞪大雙眼，冒出一個極爲犯蠢的疑問詞。然而，泰魯姆的表情卻極爲嚴肅認真。

「不過硬要說的話，愛繆斯果帶來的魔力阻礙只要努把力就能克服了。也能用於訓練哦。」

「唉呀⋯⋯真是敗給你了。我有幹什麼奇怪的事嗎？」

遭到質問時，上位成員要矇混過去亦可、要暴露身份亦可。正是因爲上位成員能知道下位成員的身份，這種做法才能成立。

§ § §

「呃⋯⋯⋯⋯？⋯⋯第十三條啦。」

我望向蹲在地上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的克琉絲，在你腹痛難忍的時候提這種要求真是抱歉，但這些話可不能讓克琉絲聽到。

我毫無緊張感地不斷往嘴裏填愛繆斯果，泰魯姆臉色一正，仿彿要透露什麼天大的祕密一般，壓低聲音道：

「呃⋯⋯是一些很敏感的情報。抱歉抱歉。這回的領隊是我吧？沒事的，很快就談完了。」

看着臉上浮起略顯爲難笑容的克萊伊，泰魯姆靜靜地追問道：

凝聚起周身循環的魔力，泰魯姆一副備戰的態勢。乍眼看跟平時沒什麼兩樣，但同爲魔導師的凱恰恰卡對這種尖銳的魔力、澄明的殺意可謂再熟悉不過。

「克琉絲，抱歉啦能否暫避一下？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他們說。」

然而，《千變萬化》的一舉一動甚至比泰魯姆還要自然。正面承受泰魯姆的殺意竟然面不改色，看上去就一副啥都不知道的樣子。

「你是第幾條⋯⋯？」

「？？？？《狐》？不⋯⋯⋯⋯如您所見，我只是個《人類》而已。」

然而，泰魯姆的眼中卻十分篤定，也不像是一時口誤的樣子。

克琉絲像條毛毛蟲一樣緩緩往房間外挪動，我看着她的背影，暗暗決定下回買些愛繆斯果以外的甜品送給她。

泰魯姆・阿波克里斯是一個可怕的男人。既有與等級７相稱的實力，亦有與等級７相稱的謹慎。

這下麻煩了⋯⋯這可是重要機密啊。

「⋯⋯⋯⋯難道你以爲我們察覺不到嗎。你的行動實在是太怪異了。」

本來也並非該讓凱恰恰卡和泰魯姆知道的情報就是了⋯⋯

即便是蒐集瞭如此多證據的凱恰恰卡，如果光看外表，眼前這男人看起來還真的僅僅只是一個人類而已。

《尾》。準確來說，那並非真的尾巴，而是活着的、瑪娜源塊。

身爲人類怎麼可能會有尾巴什麼的⋯⋯看來沒法這樣矇混過去⋯⋯

搞不好是我一時不慎，酒後失言。真是嘴上沒門，禍從口出。

「！？」

聽到這話，泰魯姆不由得瞪大眼睛。

《狐》當中《第九條》已經是最高位。十三什麼的根本不可能。即便是泰魯姆，這個回答還是遠遠出乎他的意料，沉穩的表情首度歪曲了一下。

把炸得外焦裏嫩的凱恰恰卡丟一邊，泰魯姆壓着聲音嘶嘶地道：

「不可能⋯⋯尾巴最多隻有九條。」

「呃⋯⋯？啊啊，是因爲長出了新的尾巴喲。每當力量躍上一個新臺階就會長出一條。是嗎，原來你們不知道啊⋯⋯」

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在撒謊。

如果是真的話，那眼前年方二十的青年，到底是何等高位的存在啊。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亦曾跟比自己強的人戰鬥過。但聽到克萊伊的話，凱恰恰卡還是忍不住全身上下抖個不停。

到底擁有何等才能、積累何等實績，才能年紀輕輕就成爲《九尾之影狐》的最高幹部。在貫徹祕密主義的組織要達到此等高位，可比在探索者協會獲得等級８認定的難度要高得多。

「克琉絲也是夥伴嗎？」

「不，她跟此事無關。」

「哼⋯⋯那好，能讓我看看你的《尾》嗎？」

《第七條》。《九尾之影狐》的上位成員，《止水》之泰魯姆・阿波克里斯臉上絲毫不顯動搖之色，開口問道。

《千變萬化》眨了眨眼，一臉傻樣，卻說出了正確的暗號：

「不，『現在還不能給你看』。我交給我妹保管了。」

妹妹⋯⋯？

§ § §

剛剛那堆對話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無視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我，泰魯姆簡短有力地問道：

「說說你的計劃。」

「桀桀⋯⋯」

看來尾巴這個話題是告一段落了。泰魯姆該不會也有尾巴⋯⋯嘛，算了。

跟泰魯姆搞好關係，順利的話說不定還能化解與《深淵火滅》多年以來的爭執⋯⋯恐怕還是不可能吧。

我裝出一副運籌帷幄的表情發佈着指示，凱恰恰卡連連點頭。看來人不可貌相，這傢伙其實還挺不賴的嘛。真想讓克琉絲也學學他的協調性。

尾巴是魔力凝聚的結晶。對於魔導師來說極其有用，亦極其危險。

不過遙控器被我丟哪兒去了⋯⋯

既然我們都能拿到尾巴，那泰魯姆他們拿到了也不奇怪。雖然是奇蹟一般的概率，但這並非護衛任務中應該討論的話題。

嘛，反正已經設了自主思考模式，應該沒問題吧⋯⋯況且還是絲特莉交給我的，質量有保障。

「戰鬥就交給泰魯姆了。實在是了不起的法術，我看都已經超越《深淵火滅》了吧。」

泰魯姆說了尾巴最多隻有九條，恐怕是在我們更早以前拿到的吧。

「剛剛我也說了，組隊方式照舊。基本上就是聽弗蘭茨桑指揮。」

「凱恰恰卡也是，很能幹嘛。全倚仗你了。請盡情發揮你的，嗯，咒術吧？」

「嗯哼⋯⋯我明白了。」

「倒不如說，上了飛行船之後纔是真正的問題。出了事都沒地兒逃呢。」

⋯⋯⋯⋯那泰魯姆到底有多大了啊。那隻妖怪狐狸確實說過，長第十三條尾巴已經是百年之前的事了。

看着一臉嚴肅的泰魯姆，我輕聲答道。看來泰魯姆臉上不顯，但對基爾奈特還是很在意的。

「蘿潔的術只是太誇張了。因人而異而已。」

「沒問題，咱們可是最強隊伍。像這種小任務，輕輕鬆鬆就能搞定了。加油吧！」

泰魯姆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是因爲知道了泰魯姆也是持有尾巴的夥伴嗎，總覺得距離一下子拉近了。

「嗯？啊啊，那傢伙確實有點怪。但沒問題的，我能控制他。」

「嘻嘻嘻⋯⋯」

「無需擔心。暫時應該都不會發生什麼事了。」

我深深地點點頭，然後模仿啦啦隊打氣一般，高高地舉起了拳頭。

「基爾奈特可以信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