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 幽靈部隊
《嘆息的亡靈想引退 〜最弱獵人做了英雄的夢〜【Web版】》 · 槻影 · 4408 字
不久之後,我們便無驚無險地,大致按着原定的日程抵達了在澤布魯迪亞里亦能排進前五位的大都市──維坦。
維坦的繁華程度簡直可與帝都媲美。城牆厚實,街道整潔,擦身而過的行人們似乎也都是瀟灑幹練、意氣風發。
以前我都還不知道,原來維坦擁有着最先進的機場,並且飛行船這種東西只有帝國的重要人物纔有權乘坐。
所謂飛行船,物如其名,就是在天空中飛行的船。明明並沒有搭載寶具,到底是什麼原理飛在空中的我實在搞不清楚,但聽人說似乎是科學技術跟魔法結合的產物。至於外形則是借鑑了以前被發現的飛行船型寶具,我個人對此非常地感興趣。
感興趣歸感興趣,上船之前不做好萬全的準備可不行。
能按預定日程到達維坦,弗蘭茨桑明顯放下了心頭大石。趁此機會我點頭哈腰死皮賴臉地求弗蘭茨桑推遲幾天再坐船出發。
我自己也深知,身爲區區一個護衛跟僱主提這種要求確實是有點過分,但再怎麼說,這也是爲了更好地保護皇帝陛下嘛。
萬一飛行船要墜毀,我是打算只有皇帝陛下一個人的話,還能想辦法帶着他坐魔毯逃跑。反正克琉絲她們肯定自己也能飛,畢竟是魔導師嘛。至於弗蘭茨桑應該也會想法子自救的啦,畢竟是近衛嘛。
但這理由要是直白說出來也未免太傷感情,我含含糊糊地儘量略過,聽到我的要求,弗蘭茨桑的臉色變化簡直不要太明顯。
弗蘭茨桑先是愣了一下,接着臉色迅速漲得通紅,然後就扯着嗓子衝我一通狂噴。我沐浴在這震耳欲聾、讓人腦袋嗡嗡作響的罵聲之中,只是一味地低頭哈腰。不是我自誇,捱罵我可是熟練工種,技能點爆。
對於我不說明理由,卻堅持需要更多準備時間的要求,弗蘭茨桑可謂半分不讓。在這劍拔弩張的氣氛中,皇帝陛下插話了:
「弗蘭茨,算啦算啦,時間不是還很充裕麼。走了這麼長的路,米琳娜也似乎有點累了。」
「可是陛下,長時間停留在一個地方是非常危險的。萬一那個《狐》跑來襲擊的話──」
我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總比在空中被人襲擊要強。」
「那是哪兒的誰啊!在空中的飛行船到底要怎麼襲擊啊!說到底,你幹嘛不提前準備好啊!?」
纔怪,襲擊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好嗎?雖然聽上去像是天荒夜談,但萬一敵方能自由自在地操縱龍的話,所謂飛行船,也不過就是在空中移動的棺材罷了。
就算不至於能隨心操縱龍,也可以讓懂得飛行術的魔導師發動偷襲,又或者使役能飛的幻影什麼的。只要雙腳能踩在大地之上,打打城鎮戰又怎麼了。嘛,雖然我的見解是這樣,但也深知說出來無異於火上澆油,所以識趣地保持沉默。
皇帝陛下沉吟了一下,語帶責備地朝弗蘭茨說道:
「敵人多次來襲,都被我們一一擊退了。既然已經知道他們會來,那麼我們只要提高警惕就好了吧。《千變萬化》應該是有自己的想法的,沒有做好充分的準備就貿然出發,纔是大問題啊。」
我將克琉絲挪到一邊,抬頭看向依舊輕鬆自如的魔毯。
「給寶具充能的可是我啊!的說!給我差不多一點!的說!話說回來,充能什麼的你給我自己搞定啊!的說!」
魔毯就像求抱抱一樣兩手大大張開。我猛地朝它狠狠一撞,將它壓在地上。
§
「弱雞人類,我是不是走開一下比較好,的說?」
訓練場的地面是完全沒有鋪設過的泥地,若頭朝下掉下去毫無疑問會一命嗚呼。四壁則是看上去十分堅固的金屬板,若是狠撞上去鐵定也不可能毫髮無傷。
哼,正因爲是這種暴走性格,它才比普通魔毯更有價值不是麼?
「切⋯⋯⋯⋯感謝陛下的寬厚仁慈吧!三天,能給你的,就只有三天。多一天都沒有!務必要做好萬全的準備!退下吧!」
看來雖然原因不明,但皇帝陛下似乎跟我是一掛的。高等級萬歲!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我是個弱雞,不過還是有體重的。這暴走魔毯失控起來簡直六親不認,我有結界指所以還好,但萬一撞上個誰,那人估計不死也得去了半條命。實際上,跟魔毯速度不相伯仲的《夜天之暗翼》就曾經奪走過一個獵人的性命。
這魔毯實在是塊難啃的骨頭。到底有多難啃?你看克琉絲從一開始還能站着看到現在趴在地上軟成一灘爛泥就知道了。
沒問題的,只是稍微魔力消耗過度,死不了人的。而且精靈人的魔力生成速度不是很快的嘛。
「媽的⋯⋯你以爲這點小挫折我就會放棄嗎?」
明明不是白天,空空蕩蕩的訓練場卻有股似有若無的森嚴氣息。清冷的空氣裏帶着泥土的味道,使人不由得屏息凝神。
「沒事兒,兩位留在這裏也完全沒有問題哦。嘛,不過看着我練習一點都不有趣就是了⋯⋯因爲十分危險還是站遠一些比較好。今天的我──有點認真起來了!」
克琉絲怒氣衝衝地責罵我不要老是這麼沒骨氣,都聽得耳朵起繭了。看來克琉絲雖然早就明白我是個弱雞人類,但還是實在氣不過我居然弱得如此一無是處。
把保護陛下的任務交給泰魯姆,我在幾家面向獵人的訓練場中,挑了一個最大的包了下來。
克琉絲真是個好孩子⋯⋯然而,沒關係的喲。就算被外人見到,我也是完全沒關係的!而且如果克琉絲不在,誰來給我的魔毯襯衫結界指充魔力啊!
弗蘭茨桑則是一副我殺了他親爹的表情狠狠地盯着我。弗蘭茨桑似乎也是名門望族中的一員,貴族還真是不容易啊。
「⋯⋯哈啊、哈啊⋯⋯嗚嗚⋯⋯」
「差不多、一點、已經不行了、哈啊、哈啊⋯⋯明天再繼續吧、的說。我要休息了、的說。」
雖然可能會被人看到我丟臉的樣子,但所謂的練習,不就是這樣子的麼。克琉絲聽了這話,卻只是用頭指指後方,那裏正站着一個渾身漆黑、「桀桀桀」怪笑着的詭異男。
「我知道的。我可是知道的喲,其實你也很想被人乘坐吧!」
就算是我,也是該出手時就出手的。調整呼吸,我做了幾個伸展動作,拉伸拉伸手腳。此時的魔毯則是一副遊刃有餘的表情(雖然它沒有臉)
哼,你得意也只能趁現在了。我可是連那個手裏帶着人命的《夜天之暗翼》都能熟練操控的!嘛,雖然沒有結界指的話我也會成爲翼下亡魂就是了。
「呃?爲啥?」
「!?」
§
因爲是布制的,所以攻擊的力量比較弱,但這魔毯說不定⋯⋯不,絕逼比我還要強。魔毯狠狠一掙,這回變成我被壓在地上,我抬頭看向魔毯華美的花紋。
這咆哮聲我自己聽着都覺得虛弱無力,與此同時,魔毯猛地疾衝過來。
魔毯默然不答,卻久違地一腳踹在我額頭上。
維坦這個城市我還是第一次來。若是有時間,我挺想到處逛逛,漫步於大街小巷,探尋那些品味別緻的咖啡館,然而很可惜,我現在完全沒那個空閒。
雖然我可以抓住魔毯,但無論試多少次都會被甩掉。如果甩不掉就扯着我朝地面或者牆壁狠狠撞過去,然後我就掛掉了。
「哈啊、哈啊⋯⋯在毫無意義的事上、浪費魔力、也考慮下、我的感受、的說。已經夠了吧!的說!嘖⋯⋯砰砰嘭嘭的吵死人了、告你噪音擾民哦、的說!」
我拿出獵人決鬥的氣勢,充滿威迫感地盯着優哉遊哉散步的魔毯。此時,跟在後面的克琉絲出聲道:
我伸出右手抓住魔毯右上角的瞬間,魔毯趁勢騰空而起直衝雲霄,我腦袋狠狠撞上天花板,就這麼沒了一條命。
至於爲什麼要包場,那是因爲飛起來橫衝直撞的魔毯實在太危險了。
《暴走魔毯》挑釁地朝我招招右手,似乎在說「有種你就來試試啊」。我一下子捏緊了拳頭。
克琉絲不停地給寶具充能,已經快要到極限了。要說爲什麼這種情況下我還能那麼冷靜,那是因爲以前露西亞也經常是這樣子的。嘛,不過露西亞的話,還不至於癱成這種爛泥樣就是了。
「弱雞人類,做這種事有意義麼?的說。那塊魔毯明顯是殘次品,的說。」
這世上有我這麼衰的等級8嗎⋯⋯?
「給我、差不多、一點、的說!爲毛你這麼樂在其中啊!的說!」
接下來我又向克琉絲點頭哈腰死乞白賴,好歹是確保了寶具充能人員。
「什麼爲啥⋯⋯就算是弱雞人類你,應該也有不願被外人所知的手法吧,的說。就算只是練習,也蘊含着大量情報,的說。」
「再怎麼練習也只是浪費時間而已,的說。而且那種魔毯能派上什麼用場啊?的說。」
「⋯⋯⋯⋯」
「雖然不明白爲什麼你讓我在這兒待着,但是凱恰的話,還是讓他避開一下比較好吧?的說。」
我很弱。既沒有力量,動作也不敏捷。它若是真心不想讓我乘坐,肯定不會被我抓到,也不會被我壓在地上,我連它的一根毛都不可能碰到。
然而事實上,我既可以碰到它,也可以抓住它。這樣看來,其實魔毯心底裏應該也是希望找到合適的騎手的。
話雖如此⋯⋯還真是拿它沒辦法啊。克琉絲已經壯烈了,寶具訓練沒法再進行下去。就算我對魔毯再怎麼狂熱,沒有結界指的保護,也是不想繼續練習的。
這麼說來,還有一個人──
我的視線移向了一直呆在訓練場一角的凱恰恰卡。跟不停喝倒彩的克琉絲不同,他一聲不吭默默地仔細觀察着我的練習。
雖然陰森詭異的第一印象到目前爲止一點兒都沒有減退,但我現在還是懂得這傢伙其實還算挺不賴的。我嘴角浮起笑容,朝他走過去。
「桀桀⋯⋯嘻嘻嘻⋯⋯」
「那啥⋯⋯有件事想拜託你一下⋯⋯」
「嘻嘻⋯⋯嘻?」
「實在不好意思,如果可以的話,那啥⋯⋯能幫忙充一下寶具麼?」
「桀桀⋯⋯桀桀桀桀⋯⋯」
交流⋯⋯完全無法進行。這傢伙,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好像還是說過幾句人話來着?
凱恰恰卡只是一味發出詭異的怪笑聲。這樣的人竟然也能當上皇帝的護衛,只能說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莫非他說的是某種特別的語言?其實他是外國人?
啊啊,當初要是帶上《翻譯杖》就好了⋯⋯
所謂《翻譯杖》,亦是物如其名,是用於翻譯語言的杖,正式寶具名是《圓圓的世界》
雖然是極其稀少而且非常強力的寶具,但毫無戰鬥力,而且太大了很難搬運。況且這次去的砂之國,官方語言也是通用語,所以也就沒帶上。如果是指環型的我肯定就隨身帶着了,世間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唉。
「嗚桀桀桀桀⋯⋯?」
「嗚桀、嗚嘻嘻⋯⋯」
「桀!?」
我只得投降,明明就連跟克琉絲的關係最近這幾天都逐漸好起來了⋯⋯難不成克琉絲其實意外地適應性挺強的?
但是,我是知道的。雖然因爲這裏有凱恰恰卡他們在場,我無法明言,但他們可是我在這世上最最最信任的夥伴。
這下該怎麼辦呢⋯⋯太陽已經下山了,使用魔毯的熟練度一丁點兒都沒提高。只剩兩天時間,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繼續練習下去啊⋯⋯
「大家⋯⋯⋯⋯都來幫我嗎!」
盜賊幽靈正想縱身一躍朝我撲來,就被旁邊揹着大揹包的鍊金幽靈一把逮住。我凝視着縮着身子努力想要擠進大門、其他所有幽靈加起來都比不過的巨大身影,開口說道:
「⋯⋯⋯⋯⋯⋯⋯⋯嗯。」
走進訓練場的是個披著白色牀單的奇妙集團,而且人數還不止一人。
「安塞──巨大幽靈,真虧你能找到這麼大的牀單呢。」
牀單幽靈們一個跟着一個地走了進來,在我面前排成一列。
我試着瞎蒙了幾句,不知爲何凱恰恰卡一副驚到了的表情。
正在此時,訓練場的大門發出嘰嘰的聲音,被打了開來。這可怪了,我記得明明已經豎了包場的牌子──我看向訓練場入口,幾個身影緩步走來,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人數剛剛好是五個人。在地上癱成一灘爛泥的克琉絲露出仿彿看見了噩夢似的可怕表情。
如果⋯⋯如果大家都在的話,一定能成!沒想到大家竟然一直跟到這兒,真是一羣愛操心的同伴啊。
一直「桀桀桀」笑着的凱恰恰卡也斂了笑容。也就這種時候魔毯纔會嗖地躲在我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