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1 對策會議
《嘆息的亡靈想引退 〜最弱獵人做了英雄的夢〜【Web版】》 · 槻影 · 8601 字
在專門研究澤布魯迪亞帝國各種不可思議事象的占星神祕術院的建築物裏,爲了解決『神隱』事件,已經成立了對策總部。
以負責維持治安的騎士團和占星神祕術院的職員爲首的國營機關成員,以及協助他們的探索者協會、大型商會與報導機關等在帝國內部擁有強大影響力的民間組織協助者,其陣容可謂羣英薈萃,如果不算某個令人討厭的傢伙,這幾乎已是能立即召集的最佳陣容了。
這也顯示了這次事件的影響範圍。
現在的帝都因爲與尤格多拉建交而非常熱鬧。在這種狀況下突然發生的神隱事件,不盡快解決是不行的。
光是有人失蹤就已經是大問題了,更別說最近來到帝都的人們當中,也包含了不少他國的要人與尤格多拉的使者。雖然都派有護衛,但萬一那樣的人物遭遇了神隱,很有可能會演變成外交問題。
直屬皇帝的近衛騎士團,第零騎士團團長,弗朗茨・阿格曼迅速地確認了送來的報告後,皺起了眉頭。
「真是嚴峻的事態。竟然,全都空手而歸。」
「簡直像在追霧一樣。」
聽到弗朗茨的話,被選爲對策總部成員的澤布魯迪亞魔術學院教授,塞奇・克拉斯塔嘆了口氣。
圍坐在桌旁的其他人,表情也都和弗朗茨大同小異。
自從各方人馬集結成立對策總部以來,弗朗茨便動用了所有可用的人員,致力於儘快查明事件真相。
他們用盡了一切手段。逐一確認、驗證突然增加的神隱相關謠言,也拋出了誘餌。此外,爲了尋找被害者的行蹤,還在整個帝都派遣騎士,甚至連至今爲止半放任的荒廢都區都派進了騎士團。有時還會深入私有建築物裏進行調查。
然而,結果卻是,沒有任何成果。不僅找不到失蹤者們的絲毫痕跡,派出去的人們也都全員平安歸來。
儘管如此,失蹤者的人數仍在持續增加。弗朗茨等人甚至連謠言是從哪裏開始的,都沒能查出來。
正如塞奇教授所說,簡直像在追霧一樣,毫無實感。
如果這是人爲的,那應該是擁有相當大影響力的犯罪組織所爲。但很明顯,這種可能性幾乎爲零。
有能力做到這種事的組織,如今在帝都已經不存在了。就算萬一還有,要在如此大規模的行動下不留任何痕跡,也不現實。
就目前所知,神隱事件的被害者中,最多的是澤布魯迪亞魔術學院的學生們。單就這點來考慮,這次的事件也不是不能想成是魔導師所爲。
然而,塞奇教授聳了聳肩說道。
「我調查過學院內部,沒有使用過大型術式的跡象。說到底,要在這麼短的期間內擄走這麼多人,一般的魔導師根本辦不到。如果要說有可能的話——」
對於弗朗茨的再次確認,塞奇聳了聳肩。
腦海中浮現出那位美麗的精靈人女王的身影,弗朗茨不耐煩地說道。
「…………那裏有什麼危險物品嗎?」
「不過,我認爲我大概無法遭遇。支部長,如您所知,最近的被害者都偏向低等級的獵人,或是學生中成績較差的人。高等級獵人中肯定也有聽聞謠言並去嘗試的人,但那種能解決事件的人卻一個也沒消失。」
雖然不知道是自然現象,還是有誰的意志介入其中,但這是一個棘手的情況。而且,還有一個疑問。
這次,弗朗茨準備不動用《千變萬化》就把事件解決。考量到今後的影響,雖然也想避免藉助《千變萬化》身邊的人的力量,但……澤布魯迪亞魔術學院出現了衆多被害者,身爲教授之一的塞奇,將事件委託給身爲優秀魔導師兼弟子的露西亞,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露西亞一臉認真地說道。
現在是非常事態。這是不錯的方法。弗朗茨提高了對露西亞的評價。
魔導師。確實,比起想成是綁匪趁着夜色擄人,可能性應該更高。不過,對於弗朗茨的問題,塞奇嘆了口氣回答。
占星神祕術院的職員在收到弗朗茨的視線後說道。
在因爲意外的發言而瞪大眼睛的弗朗茨面前,露西亞的法杖射出瞭如同100吉爾硬幣大小的黑光。
「反應消失後,我借了鑰匙和人手調查了教室,但沒能找到消失的學生。不僅如此,甚至連他們進過房間的跡象都沒有——正如其名,就像『神隱』。」
「失禮了。說得也是。那麼果然,只能想成是超常現象了吧。」
尤格多拉的女王兼世界樹的皇女,塞倫・尤格多拉・弗雷斯特爾,確實不諳人類世界的常識,也是個能用轉移魔法潛入帝都的驚人魔導師,但她沒有動機,看起來也不像機敏到能如此乾淨俐落地擄人。
「……還沒。因爲光是調查就忙不過來了。」
魔術這種東西,對魔導師以外的人來說是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的。縱觀歷史,創造出不被容許的魔術而成爲世界之敵的魔導師,也有數十人之多。單就謠言的可信度來說,這個謠言聽起來還不至於是無稽之談。
與對手是可怕詛咒的預言騷動類型不同,這是一種無聲無息的威脅——。
「也就是說……妳拿大衆當誘餌了嗎?」
弗朗茨忍不住咂舌。
「鑰匙? 門還是鎖着的嗎? 學生們是在那個房間裏消失的對吧?」
最近在坊間流傳的各種謠言,已經不論真假全都收集回來了。
重要的是,事實。只要與神的幻影無關,那麼就算沒有《千變萬化》那樣的能力,應該也能收拾事態。
聽到這裏,負責維持帝都治安的第三騎士團團長,皺起了眉頭。
能讓《千變萬化》禁足的時間很短。如果事件進一步擴大,市民們大概會開始吵嚷着爲何不委託《千變萬化》。
謠傳深不見底的蓄水池,其深度不過是成年人腳能觸地的程度,謠傳在四點四十四分準時窺看就會被吞噬的惡魔大鏡,也只是最近製造的工業產品。
據說,歷史悠久的澤布魯迪亞魔術學院裏,有一間祕密教室,在那裏,有位曾經才華洋溢卻得不到教授認可,最後在失意中病逝的學生的幽靈,會祕密地傳授魔導的真髓。
聽到塞奇忍不住揶揄,站在她身後、板着一張臉的女魔導師——露西亞・羅傑瞪大了眼睛。
失蹤人數僅次於澤布魯迪亞魔術學院的普里姆斯魔導科學院校長,尼古拉爾夫・斯莫基撫着鬍子說道。
探索者協會也是神隱事件被害者衆多的組織之一。
明明擁有衆多好奇心旺盛的獵人,卻只到這種程度,大概是因爲獵人們對那類謠言還是有些警覺的。
「周圍的寶物殿也沒有明顯的變化。雖然觀測到等級有些許下降,不過這應該是之前世界樹復活所造成的影響。雖然這本身也是個令人頭痛的問題——」
原創魔法。而且還是很有用的魔法。雖然存在能做到類似事情的寶具,但寶具是有限的,若能用魔法代替,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這是,我們隊長在探索寶物殿時經常失蹤,所以我創造出來的原創探查魔法。能夠高精度地探知被施加了魔術印記——標記的對象的位置。簡單來說……就是如過對象消失了,我會知道。」
「是的。也就是說,那三名學生,雖然不知道是用了什麼手法,但他們是在沒有鑰匙的情況下進入那個房間的。」
根據不明。但是,思考那個男人的話語的根據,根本是浪費時間。反正肯定又會說些讓弗朗茨抓狂的話。
神隱的謠言,盡是些像這次這樣缺乏整合性的謠言。
「說到底,塞倫皇女來到這裏,已經是神隱事件開始很久之後的事了。」
謠傳顧客會消失的精品店,經調查,只是間什麼都沒發現的普通店鋪,據稱有怪物徘徊、如同迷宮般的巷弄,稍微確認一下,也只是一條根本不會迷路的狹窄小巷。
雖然失蹤者的存在是在塞倫皇女來到帝都後纔開始浮現的,但調查結果顯示,神隱事件其實從很久以前就一直在發生了。只是直到最近都沒有人意識到而已——拜此所賜,雖然現在也不斷收到市民的失蹤報案,但要完全掌握這次事件的被害者人數,恐怕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優秀魔導師創造的原創魔法。以及,以騎士團的立場無法採取的手段。
弗朗茨自己也已經挑選了幾名騎士嘗試送他們去調查,但都失敗了。
「我讓人翻遍了書物,但沒找到類似的現象。若只是擄人倒也罷了,但要讓人們忘記其存在——要如此大範圍,且實現這麼完美的認知障礙,就算是我的藥水也不可能。如果真有能做到這種事情的東西,我倒想見識一下。」
「我沒有拿他們當誘餌。我所做的只是施加標記。爲了調查人們消失的那個瞬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露西亞用法杖咚咚地敲了敲地板,繼續說道。
目前已查明的被害者人數,僅次於澤布魯迪亞魔術學院和普里姆斯魔導科學院,位居第三。
「而且,是『突然』消失的。既不是被擄走,也不是被殺害。但是,卻追蹤不到了。消失的地點是魔術學院D研究塔內的一間舊教室——第66教室。現在作爲儲藏室使用的這個房間——有一個謠言。」
「看來只能想辦法實際遭遇一次神隱了。需要擁有優秀狀況判斷能力且善於戰鬥、經驗豐富的成員。葛庫支部長。」
『打不開的幽靈教室』,是目前在澤布魯迪亞魔術學院內流傳的幾個謠言之一。
有道理。
塞奇教授的表情看起來不像在說謊。她繼續淡淡地說道。
優秀的魔導師的情報也會傳到弗朗茨耳中。露西亞・羅傑毫無疑問是一流的。遇到狀況時不會採取燒光一切的選項這點,比《深淵火滅》讓人放心,不會跟貴族吵架鬧出大騷動這點,也比精靈人魔導師可靠。
「沒有出現特別的預言。說到底,前些日子纔剛出現過,而且,也不是所有事象都會以預言的形式顯現。」
在第零騎士團中,休・雷格蘭德至今仍然下落不明。幾乎可以肯定是遭遇神隱了吧。
「是的。果然,是謠言。我認爲謠言是關鍵。就我進行的訪查所知,試過謠言的人消失了,沒試過的人還在。謠言至今沒有擴散開來的原因是——沒試過的人,在那之後,連有過那樣的謠言這件事本身都忘記了。就像我們沒有意識到有人被神隱一樣,完全從記憶中消失了。直到最近。」
「有可能嗎?」
目前尤格多拉的話題還是焦點,所以暫時還沒有引起恐慌,不過再這樣繼續發生神隱,帝都很快就會陷入巨大的混亂吧。
「於是我在澤布魯迪亞魔術學院的學生們身上施加了標記。」
然而,善良的市民們,已經開始將這些謠言與實際發生的神隱事件聯想在一起,感到害怕。
塞奇・克拉斯塔皺着眉頭說道。
「魔術也做不到。只抹去失蹤者的存在,沒有那種方便的魔術。庫庫……當然,《千變萬化》的魔導書裏有沒有就不知道了。」
「妳說、標記?」
休雖然還年輕,卻是擁有高超戰鬥技巧、前途有望的騎士。如果連他都回不來,代表需要派出實力更強的人,或是能彌補實力差距的人數纔行。
「露西亞,妳自己也試過謠言了嗎?」
「…………別開玩笑。」
露西亞的報告,沒有衝擊力。雖然知道能力和言行的惡劣程度不一定成正比,但——換作是她哥哥,應該會說出更致命、更讓弗朗茨胃痛的話吧。
「探索者協會已經挑選了幾名優秀的獵人嘗試這麼做了。但是,全都無功而返。」
然而,塞奇聳了聳肩,斷言道。
然而,這是騎士團無法採取的手段。
那間明明沒上鎖卻不知爲何打不開門的教室,只有被選中的學生才能進入,而那位病逝的學生,據說會在那裏祕密地傳授他們自己生前獨創且未曾留下記錄的禁忌之術。
遺物調查院的職員擦着汗陳述調查結果。等級上升的話另當別論,但下降的話應該視爲與本次事件無關吧。
雖然風險還是很高,但看來只能想辦法實際遭遇一次神隱了。
「嘛,似乎是那樣。雖然不知道根據是什麼——不過確實,神的幻影不會搞這種暗中活動吧。」
在騷動起來的會議室裏,露西亞的報告淡淡地繼續着。
「我姑且對一百個人施加了標記,打算先看看情況,結果有三個人的反應消失了。就在澤布魯迪亞魔術學院的內部。」
無法理解。勉強能明白的,只有發生了不尋常的事這點。
等級6獵人,擁有《萬象自在》別名的魔導師。她是塞奇・克拉斯塔的弟子,也是被塞奇指派調查這次事件的獵人,但最重要的是,露西亞是《千變萬化》的隊伍成員,也是他的妹妹這點。
「而且,澤布魯迪亞魔術學院在這個帝都也一直是頂尖的學院。所屬的教師和學生都是精英,爲了慎重起見我也調查過了,並不存在才華得不到認可、在失意中病逝的學生。也就是說,謠言就只是謠言。而且…………我當教授也有一段時間了,這樣的謠言,至今一次也沒聽過。直到最近。」
「在學院內?」
聽着她流暢的報告,弗朗茨皺起了眉頭。
露西亞的表情瞬間陰沉下來,但隨即抬起頭,直白地說道。
「那是胡扯的謠言。說到底,如露西亞所說,第66教室現在是作爲儲藏室使用的。也就是說,門並不是打不開。而是爲了保管物品,平時都是鎖着的。」
「如果要說有可能的話——大概只有塞倫皇女了吧。她能獨自使用轉移魔法,而且身爲高位精靈人,就算擁有獨自的術式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打不開的幽靈教室』、嗎。」
「又是這種模式嗎。真的,到底發生了什麼!」
確實,如果是讓學生們去嘗試謠言,那就是另一回事,但只是施加標記的話,勉強沒有犯法吧。
「!? 纔沒有。不可能創造的吧,那種用途不明的魔法。」
「關於事件,露西亞有報告要說。露西亞。」
平常的話,這些都只是會讓人嗤之以鼻,認爲相信並去嘗試的人才是傻瓜,而置之不理程度的謠言。
露西亞用冰冷的眼神說道。房間裏頓時鴉雀無聲。
「不可能把危險物品保管在原來是教室的房間吧。第66教室並不是用來保管貴重觸媒或危險道具的保管庫。只是暫時保管不再使用的不用品,普通的儲藏室罷了。」
至少比她無法無天的哥哥好多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沿着背脊襲來。
不過,在這類事件的調查上,她哥哥《千變萬化》肯定更高明吧。
只要不動用《千變萬化》就好。至少能做到這點的話,那個男人的特別性就會被削弱。就算露西亞接受了《千變萬化》的建議,應該也能矇混過去吧。
弗朗茨用眼神制止了似乎想說些什麼的第三騎士團團長,催促露西亞繼續。
露西亞繼續說道。
「……真的與神的幻影無關嗎?」
「遭遇神隱的條件、嗎…………」
聽到塞奇的話,葛庫沉重地回答。
「可是,我騎士團裏最近下落不明的休,就是個吸收了相當程度瑪那源的實力者。明明休都能遭遇,我嘗試送出去的調查人員卻全員被判出局,這果然很奇怪吧?」
「呵呵呵,應該想成是中途追加了限制嗎? 確實,從數據上看來,過去似乎有更廣泛的對象遭遇了神隱。」
動用了大量人員,對神隱被害者一一確認。
尼古拉爾夫看着在人滿爲患的現今帝都辛苦製作出來的名單,眯起了眼睛。
「很有意思。到底發生了什麼,確實激起了我的求知慾。真想實際遭遇事件,親自驗證一下。」
普里姆斯魔導科學院校長的表情看起來打從心底感到愉悅。弗朗茨忍不住感到疲憊,皺起了眉頭。
這位普里姆斯魔導科學院的校長,雖然確實是個優秀的人才,但即使從與他來往已久的弗朗茨的角度來看,也不得不判斷他幾乎站在無限接近瘋狂科學家的邊緣上。在圍繞預言的事件中,他也曾做出助長混亂的行爲,真希望他能差不多考慮一下自己的立場了。
這麼說來,尼古拉爾夫好像也是《嘆息的亡靈》成員的老師……真是的。
「如果可能的話,我倒也想請你那麼做……」
明明聚集了這麼多的人,卻遲遲找不到解決的頭緒,這種現狀令人焦急。雖然像《千變萬化》那樣突然,而且是以亂七八糟的形式只帶來結果,也讓人非常困擾——那個男人真的是,不管有沒有參加作戰,都能讓弗朗茨焦躁不安。
照這樣看來,暫時是無法向皇帝陛下報告好消息了。
不過,即使無法立刻解決,弗朗茨也不認爲這個現象是無法解決的。畢竟這個帝國,遠在《千變萬化》出生之前,就已經在偉大的皇帝陛下及其臣民的努力下繁榮至今。
不如說,這纔是正常的,這纔是本來的樣子。
而且……也還沒確定下落不明的休・雷格蘭德已經死了。
那個男人雖然還年輕,卻是榮耀的近衛騎士團的一員,不可能什麼都不做就束手就擒。只要休能從神隱中逃脫,事件應該就能往解決邁進一大步吧。
「總之,在衆多謠言中,我們知道了『打不開的幽靈教室』是通往神隱的途徑。先徹底調查那間教室,看看有沒有什麼通往神隱的徵兆。這應該是占星神祕術院或遺物調查院的領域。」
神隱的原因若是人或魔物,那解決就是騎士團的領域,但這次的事件顯然並非如此。長年在帝國進行神祕與寶物殿研究的這兩個機關纔是最適合的。
雖然學院方面應該也在調查了,不過如果有專家加入重新確認的話,或許能夠發現些什麼。
最後,再次約定各組織將同心協力解決事態,正打算結束對策會議時,一名在門外待命的部下走了進來。
會議期間,除非有非常緊急的事,已經下令不得進入。
這時,抱着手臂交疊雙腿、皺着眉頭觀察沙夜的露西亞,站了起來。
即使是至今身爲騎士團的一員,面對過各種困難的弗朗茨,也未曾有過這樣的經歷。
優待高等級獵人也是國策。雖然是他國的獵人,見個面也不是壞事吧。
那是身爲人族、身爲生物,最根源的本能。
露西亞瞪大了眼睛,看着說出意外之語的沙夜。
「…………內容?」
跳過《千變萬化》被認定爲暫定等級9的女獵人,《夜宴祭殿》沙夜・克羅米茲。
…………不行。這樣太疑神疑鬼了。
但是,這也無可奈何。確實是無可奈何的事。如果動用《千變萬化》,帝國的威信將會漸漸被輕視,但不動用《千變萬化》,萬一無法解決事件,那纔是真正的大問題。
「是的。姑且,已經與本人談過並取得了合作意願……要請她來嗎?」
安排監視,是爲了不讓那個男人行動,但同時,也帶有希望能從其舉動中獲得一絲解決事件線索的目的。
然而,那纔可怕。以貌取人會喫大虧這點,弗朗茨已經從《千變萬化》那裏學到了慘痛的教訓,不過即使沒有那樣的經驗,弗朗茨也絕對不會輕視這名女子吧。這名女子,在弗朗茨眼中看來,根本不像人類。
正適合解決這次事件的獵人,真的存在嗎?
這次的事件,弗朗茨無論如何都必須在不靠《千變萬化》的力量下解決。然而,要完全無視,那個男人的能力又過於卓越了。
明明連面都還沒見到——這股氣息,比弗朗茨至今遭遇過的任何東西都還要——可怕。
在這種人手不足的狀況下還派人監視《千變萬化》,弗朗茨內心其實很矛盾。
這種狀況,弗朗茨不知道該叫做什麼。但本能正在敲響警鐘。
「!!」
弗朗茨投以「什麼事」的眼神,部下小聲地報告。
當然,弗朗茨也知道,高等級獵人中,存在無法以常識衡量的天才。然而,即使知道……想到「是那個男人推薦的」這點,還是令人在意。
「……稍微,打了幾場模擬戰。然後,有一點點,用力過猛了。現在只是還有點興奮而已,沒問題。」
不動用《千變萬化》,卻改用其他獵人。這不是本末倒置嗎?
該不會,背後又有什麼吧?
門開了。房間裏所有的視線,都集中在那無聲開啓的門的前方。
話語和外表完全對不上。面對說不出話的弗朗茨和葛庫,沙夜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
一邊疏遠他,一邊又期待他的力量,實在是太過窩囊了。感覺就像在舔《千變萬化》的腳一樣。
原、原來如此…………看來,《夜宴祭殿》似乎不像外表那樣是個可怕的存在。至少,弗朗茨所知的『真正危險的獵人』是不會因此感到困擾的。
「嗯…………說得也是。露西亞・羅傑,妳需要多少人?」
聽到葛庫的話,沙夜將視線轉向他。那是一雙像血一樣鮮紅,甚至讓人感到不祥的眼瞳。
「總之,我先去驗證其他的謠言。從被害者的人數來想,能遭遇神隱的謠言不可能只有一個——能借我幾個人嗎?」
「葛庫支部長,看來……探協,把一個不得了的獵人帶來這個國家了啊。」
《夜宴祭殿》沙夜・克羅米茲。聽說是因爲複雜的原因纔來到帝都的高等級獵人——。
——然後,弗朗茨・阿格曼爲自己決定與那個人見面,後悔了那麼一瞬間。後悔之餘,又對這一事實感到愕然。
這對身爲帝國貴族的一員來說,是難以想像的行徑。
無法理解感受到的壓迫感是怎麼回事。
部下的報告,是個讓人不知該如何判斷的內容。
「……她剛到帝都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夜宴祭殿》,出了什麼問題嗎?」
「…………誒?」
啪嘰一聲。沙夜的腳下出現了一道裂痕。那裂痕以她的腳爲中心,轉眼間蔓延開來。
而且,不動用《千變萬化》卻只撿拾其殘羹剩飯這種等同於飲泥啜土的行爲,其他貴族是絕對做不來的。
強大與可怕是不同的。以爲已經從那個男人身上學到這個真理的弗朗茨——卻無法停止戰慄。
「……看來,我們隊長給妳添麻煩了呢。真是的,明明還在禁足中……」
問題是,這名獵人是基於什麼理由,被認爲正適合解決這次的事件——。
弗朗茨雙手交握,壓抑住各種情感說道。
壓迫感的源頭,能想到的線索只有一個。但難以置信。
「弗朗茨團長,監視《千變萬化》的成員傳來了連絡。」
而且,露西亞的搜查方法雖然在倫理上有些許問題,卻是目前最接近解決事態的人。派人跟着她也能強化合作。
黑色的頭髮,閃耀的紅瞳。雖然聽說很年輕,但超乎想像。怎麼高估都只像二十歲左右。
至少,任何獵人都比那個男人正經。
弗朗茨忍住胃部的不適,催促部下繼續。
她應該也有《嘆息的亡靈》這個強大的後盾,不過既然本人說想借人,那麼派人給她應該會更順利吧。
甚至伴隨着物理破壞的壓迫感。在所有人都鴉雀無聲中,弗朗茨用像是硬擠出來的聲音說道。
考慮到萬一發生戰鬥的情況,應該派騎士團的成員跟着嗎? 正當弗朗茨開始思索這些事情時,沙夜舉起了手。
站在那裏的是——一名黑髮的女子。
「好吧。現在我們需要任何援手。只要不是那個男人就行。帶她過來。」
沙夜張開了她的嘴脣。從中發出的聲音,與她可怕的外表相反,帶着疲憊。
說到底,探索者協會也在全面協助解決這次的事件。協助者中,也包含了與《千變萬化》同等級的等級8——《深淵火滅》。但遺憾的是,這次的事件與強大魔物肆虐之類的事件不同,並非高等級獵人就能解決的類型。
「…………正適合解決這次事件的、獵人?」
召開對策會議的會議室裏,空氣瞬間緊張了起來。葛庫支部長皺起了眉頭。塞奇教授表情嚴肅,尼古拉爾夫校長撫着鬍子,表情從容但眼神沒有在笑。平日裏熟悉各種神祕的占星神祕術院和遺物調查院的職員自不必說,就連民間組織的協助者,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空氣的變化。
不過,不可思議的是,那視線中感受不到殺意之類的東西。
「這個城市的獵人——他鍛煉出來的獵人們,活力有點太充沛了。能把我叫出來,真是幫了大忙。」
「我去。」
作爲那個克萊伊・安德里希的妹妹,感覺她似乎有點太過常識人了,不過讓魔導師獨自一人繼續搜查確實有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