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7 凋零法師④

每一秒都慢得像是一分鐘乃至十分鐘。觀察着橫躺在牀上的同胞的安塞姆點頭。

「唔姆……雖然很衰弱但是並無大礙。現在只是暈過去了，很快就醒過來了吧」

「太……太好了」

「安塞姆哥哥大人……居然說話了」

同胞被送到了希特莉製造裝置的工坊旁邊的魔術研究所。

這是尤古朵拉最安全的地方之一，也兼做醫院。挖掉大樹建造出來的這建築本身就是一種魔法，擁有大幅提高精靈人自愈力的效果。

賽倫聽到這話，不禁脫力地坐在原地。也許是魔力用光了，不知不覺間剛剛還充盈全身的陶醉感已經消失了。

但是，事到如今也不會想給寶具充能了。這是非常危險的寶具。在那個瞬間，換來舒適感的代價是自己失去了重要的事物。

從幻影中出現的同胞還是那副自失蹤以來一刻也未曾忘記過的臉。

這名同胞是尤古朵拉頂尖的大魔導師，和守護精靈的一柱、菲尼斯爲了拯救尤古朵拉共同挑戰『源神殿』的一人。

世界樹最開始出現暴走徵兆是在約三百年前。惡化到這程度雖然是在最近，但至今已有不少人去了挑戰寶物殿。

優秀的人，勇敢的人，全都消失了。如今睡在牀上的，是異變徵兆前期去挑戰寶物殿的尤古朵拉的一名勇者。

哪怕比不上賽倫，也是流淌着皇族血脈的同伴。

「沒想到，居然還活着啊……賢人盧因・聖託斯・芙蕾斯忒兒」

盧因閉眼沉眠沒有回答。但是心臟確實有在跳動。

去攻克寶物殿的同胞全都是強者。所有人都是帶着必死的覺悟出發的。可以爲他們的意志感到自豪，卻不允許因他們未能歸來而感到悲傷。因爲那是等同於侮辱了他們所選擇的道路的行爲。

因此，賽倫未曾爲同胞的死流過淚。

但是，一看到這熟悉的面容就百感交集接不上氣。這種奇蹟在幾個小時之前甚至都沒奢望過。

認真觀察着賽倫的希特莉敲拍手掌，笑着問她。

「……那麼，請問可以說明一下嗎？我想要知道發生了什麼」

而且和米雷思一樣，恢復了理智。是因爲被撥回的凋零箭大幅削減了力量所以才恢復嗎？

「抱歉抱歉，有點小事……」

說不定只要再現出凋零的魔法就能令保護寶物殿的結界消失了。

沒想到人類會有這樣的存在——。

艾麗莎將手放在緹諾頭上，微微嘆氣。

狀況無疑是變好了，但對於讓失去的人與物迴歸原狀的可能性，比起喜悅更多的是緊張。

現在想想，是有線索的。尤古朵拉的結界哪怕是LV10寶物殿的幻影也不能輕易穿過。

解決世界樹的暴走優先度更高，自己也理解。

「好啊，變得有趣了呢。說什麼？只要把幻影揍趴就能恢復正常？剛剛甜頭都讓露西婭醬拿完了，這有點像遊戲不是很開心嗎？」

「唔姆」

拉碧絲很不高興地哼聲。

克萊伊的視線掃向橫躺在牀上的盧因。

爲什麼一定要讓賽倫穿上舒適的假期，儘管也有像這種搞不懂的事，但這些事是不是全都有什麼意義？

「哥哥……你的本領又長進了不少吧？就算不用那種做法，只要再給我點時間我肯定就能想到的……」

「那麼我就想想怎麼再現菲尼斯的權能吧。畢竟最熟知守護精靈的可是尤古朵拉的居民啊」

就在賽倫鼓起勇氣重新站起來的時候，誰都沒提到的青年突然進來了。

終於能看到一絲希望了，但根據賽倫等人之後的行動也有可能會消失。

「大家都沒事真是太好了……那麼我有事就先走了。對了賽倫，那件舒適的假期你好像也已經不需要了吧？我之後會來回收的，拜託咯」

克萊伊・安德里希，『千變萬化』，他毫無疑問是將狀況引領到如今的人類。

精靈並非生物，儘管是離死很遠的存在，但那凋零之力可謂天敵般的力量。

「儘管有很多事想問那個人類的……不過現在就相信他吧」

「而且我們探索周圍的時候，到處都不見有幻影。也許都潛藏在寶物殿裏了……現在搞不清的事情太多了」

事先聽說過的神算鬼謀是真有這本事。就連現在的狀況，雖然在『千變萬化』看來是也許必然的，但在賽倫眼睛就只是多個偶然重疊在一起。

「希特，趕快開始製造裝置吧。我已經掌握了魔術同時發動的竅門……你不是需要大量的裝置嗎？」

那就是，派『狗之鎖』去調查，讓賽倫穿上寶具並將賽倫送去阻止菲尼斯的，都是這個人類所決定的。

賽倫哪怕是一點點也想要看出真意地看着他的臉，克萊伊就慌張地說。

「賽、賽倫…………你這副樣子，是在搞什麼……？」

寶物殿如今被結界保護着。既沒法侵入，現在估計也不能從正面戰勝『源神殿』。和『千鬼夜行』起衝突的幻影軍團也只不過是寶物殿戰力的其中一部分而已。

這話是可靠能信的。確實，如果是菲尼斯的魔法應該是可以做到的。

賽倫聽到他那感覺很理所應當的疑問，瞪大了眼睛。

該引誘過來，還是入侵寶物殿呢。一開始要優先哪方面來行動呢。

「那我們就去調查吧？『竅門』已經知道了……在探索地脈的期間見到奇怪的幻影就拉過來行吧？成績最差的人要接受懲罰遊戲」

「…………沒，沒問題的，master會在最糟糕的時候出手相助的……大概。master只是想鍛鍊我們。也就是說master是神」

「…………恐怕，光打倒是不行的。要剝奪幻影的力量所需的是——我剛剛……看到了。『萬象自在』撥回去的黑箭在吸取了構成幻影身體的瑪娜的瞬間，幻影的存在就變質了。這只是我的設想，那個幻影和容器應該是處於半融合狀態——」

本來就有一部分魔術是模仿精靈的偉業而生的說法。儘管至今沒人嘗試過，但應該有嘗試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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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有着枯枝般的褐色，就像影子一樣沒有口鼻眼。儘管力量的總量比自己記憶中的要少，但它確實是終焉之菲尼斯。

「……我們都在『現人鏡』上看到了露西婭的箭射中的瞬間。沒想到被打倒的幻影居然會爆出生物，真不愧是LV10寶物殿……簡直前所未聞」

時間過得越久，寶物殿就越是得到強化，也更難拯救同伴了。

菲尼斯被露西婭撥回的箭射中便消失了。由凋零之力構成的箭即使是對菲尼斯自己也是致命的。

「那個魔術……就連我也沒聽說過。要再現的話……我想還要再過段時間纔行」

至今去挑戰寶物殿的人都沒有屍體。這也就是意味着，可能還有其他被寶物殿捉去的同胞。

克萊伊環視賽倫她們，疲憊地說。

賽倫聽到這話出乎意料地抬起頭。

在得知菲尼斯入侵的時候，賽倫就察覺到了尤古朵拉的結界沒有發動的理由。然而，如果幻影只是單純的敵人，那麼尤古朵拉的結界是不會允許幻影直接穿過的。

心臟跳動得很劇烈。給寶具充能再變得舒適，是不是就會想到好主意了呢？

凋零權能的本質是吸取。吸收了草木的生命，令其枯萎凋零。吸取了魔力也能讓魔術消失。那麼吸取了瑪娜就能夠殺死幻影了。

小事到底是什麼？自己還記得他送出賽倫加油了一陣子，但是看到盧因從幻影中現身變得手忙腳亂後就完全將他的事拋出腦外了。

那麼問題就是，凋零是菲尼斯專屬的獨有魔術。這魔術被當作一種禁忌，尤古朵拉也沒有類似的魔術。

究竟是爲什麼，一介人類能夠察覺到菲尼斯在附近？

在收到指示的時候完全不知道箇中含義，但現在回想起來，所有的指示都和現在這個結果有關聯。

賽倫也想有人告訴自己究竟發生了什麼。賽倫所做的就只是踏入戰場小聲喊叫而已。

這時候，一直沉默至今的艾麗莎平靜地說。

「！？我什麼都沒————」

爲什麼自己沒有想到？確實是這樣。攻克寶物殿未歸的尤古朵拉戰士不止盧因一人。

同胞能夠迴歸真是太幸運了。儘管還沒有醒過來，但盧因是在一些領域上超越了賽倫的術士。一定能成爲強大的友軍。

有一種線索被連起來的感覺，接下來就要和時間賽跑了。

他快速說完想說的事，迅速離開了房間。

「姐、姐姐……怎麼這麼說——面對那級別的幻影還說是遊戲——不，當我沒說……」

「弱雞人類，你剛剛都去哪裏了，的說！我們可是喫了大苦頭啊，的說！」

儘管艾麗莎說過現在搞不清的事情太多，但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

「菲尼斯它……承受了自己的力量消滅了——！？」

「我什麼都不清楚。不過，盧因是曾經挑戰寶物殿的一名尤古朵拉勇士。現在回想起來，尤古朵拉的結界沒有起作用估計也是因爲幻影不僅僅是幻影吧」

她有着幾乎沒被曬過的白色肌膚，和修長的睫毛。在精靈人當中也非常罕有的漂亮的紅色眼睛眨了幾下，看着賽倫。

這是連神也不畏懼的獵人風格的意見。看來她們毫不在意對手是強敵的事。

『嘆靈』的成員乾淨利索地開始行動。帶給賽倫的驚訝真是一個接一個。這次的事件似乎也不足以讓『嘆靈』止步呢。

「……辛苦了。看來都很順利啊，真是太好了」

看了剛剛的戰鬥，並不覺得會順利——對於不知是該說她們可靠還是該阻止她們而感到困惑時，表情嚴峻的烏諾顫抖了一下說。

沒想到……它一直在附近？完全沒有注意到。哪怕是精靈人也不可能找到全力藏身的精靈。

心裏碰了一下。感覺就像時間靜止了。和以爲死去的友人再會，想說的話在腦裏如濁流般湧現。

莉茲和希特莉都笑了，緹諾顫抖了一下。露西婭皺起眉頭說。

在一片寂靜之中，看着賽倫的視線緩緩下移。接着，盧因又花了幾秒仔細看了看穿着花哨襯衫的賽倫，用嘶啞的顫抖聲說。

但是，自己也沒法抱怨。儘管有很多疑問，但現在絕對不能妨礙到他。

也許，包括賽倫在內，誰也沒有提到他是因爲他的本領超出了常識。

自己都沒來得及開口。莉茲、希特莉、露西婭、安塞姆，還有『星之聖雷』的人全都驚訝地看着『千變萬化』離開的方向。

這……能放心嗎？再說，在世界的毀滅逼近的狀態還想着鍛鍊人，簡直是有病啊。

「！！」

「……現在這情況，弱雞人類果然還是有好好做事的……雖然不知道他在做什麼，的說」

沒錯，簡直前所未聞。哪怕是尤古朵拉留下的有關上次毀滅的記錄也沒有記載這種事。只不過，每次世界樹顯現的寶物殿都是不同的類型——。

「……話、話說，菲尼斯去哪裏了？」

但是，尤古朵拉的戰士都是一流的魔導師。戰士變多的話，希特莉的計策能動員的人數也會變多。

「話說！！那個人……沒事吧？」

「這個樣子真是可愛啊。不用謝我啦，我什麼都沒有做，全都是賽倫努力得來的結果」

明明一直都很從容的，剛剛是勢頭就好像暴風雨一樣。

和菲尼斯的力量近距離交戰，漂亮地扭轉回去的露西婭面露難色地說。

菲尼斯的頭部長出一張小嘴。但是克萊伊趕在菲尼斯開口前滔滔不絕地說。

「條件有變。重要的是……說不定還有幻影姿態的尤古朵拉魔導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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妨礙他毀了他的計劃可就無法挽回了。

莉茲握拳敲拍手掌，野性十足地笑了。

既沒有使用魔術，也沒有鼓足勇氣。當然，更沒有料想到盧因會出現在幻影裏面。

賽倫無意中看了一眼盧因。恰好，盧因緊閉的眼瞼正慢慢睜開。

但是，人類彷彿要蓋過我的話大聲地接連發問

「是的。路克的詛咒也必須儘早解決呢……」

精靈人的眼睛捕捉到了強大的力量奔流。浮現在空中的斑點逐漸擴大，變成了手掌大小的人形。

有很多事想問他，關於今後的方針最好也跟他討論一下。

『嘆靈』的人對突然進來的隊長反應不一。

至今一直都在一味防守。雖然很在意盧因的狀況，但現在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盧因是在克萊伊出生前失蹤的，明明是第一次見，他卻不感到驚訝。究竟有多少事被他料到了，從他表情上完全看不出來。

「不可能還活着的。盧因失去行蹤那都是兩百多年前的事了。盧因是精靈人，和菲尼斯的生存時長不一樣，不飲不食是活不下來的」

「哼……鍛鍊啊。看來有多麼信賴同伴也是隊長的資質之一呢」

「……誒？」

要是隻有賽倫自己一個可能就不敢行動了，擁有善戰的同伴竟然是這麼令人感激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