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喪心病狂
《嘆息的亡靈想引退 〜最弱獵人做了英雄的夢〜【Web版】》 · 槻影 · 4288 字
譯者:颯君CONAN
帝都的邊角,位於荒廢地區的一處隱祕民房中。諾特・科庫雷亞正狂撓着頭。
自從研究設施被人發現,慘敗於千變萬化以後,他這幾天的憤怒是毫無衰減的跡象。
『虛空之塔』是惡名昭彰的魔術結社。爲探求真理,組織所採取的手段是違背於一般的倫理觀念。
諾特知道敵人不少。如果襲擊他們的是獵人集團或者帝國的騎士團,諾特也不會這麼煩躁吧。
然而,那甚至都稱不上是戰鬥。
只要閉上眼睛,便能回想起那歷歷在目的情景。
名爲千変萬化的男人根本沒有將諾特他們視爲敵人。豈止如此,還用『沙兔的研究員』這種愚蠢的名號來侮辱他們。
對於至今都是瞧不起他人,從未受到小看的諾特而言,這名號是讓他無法忍受的。
弟子們也都面帶不安地望着難掩煩躁的諾特。
至今以來,他們都是無視倫理反覆進行研究,而如今卻只害怕一名獵人。
自豪的攻擊魔法全部被無效化,並且還被連法杖都沒有的獵人,用一次攻擊魔法擊潰。會感到不安也是無可奈何。
所謂的魔導師,具備相當高的攻擊魔法抵抗性,這是因爲身上所具備的強大魔力,會變成抵抗攻擊魔法的因素。『虛空之塔』的魔導師,其抵抗性已經達到尋常魔法都無法造成一絲傷害的程度。
即便如此,千変萬化無詠唱所釋放的魔法,還是具備除諾特以外其他弟子都全部一擊打倒的威力。
如果諾特他們不是魔導師,估計會因爲那一擊而壓扁吧。
至今的情報中從未聽說過千変萬化是一名魔導師。無法否認是自己大意了。可縱使考慮到這件事,那個男人的魔法顯然是具備比起虛空魔導師還要強大的威力。
「我們應該從帝都撤離嗎?」
「你這傢伙……是在叫老夫夾着尾巴逃跑嗎 !?」
「不、不是的,只不過――」
諾特怒斥說出喪氣話的弟子。
諾特確認愛用的法杖的觸感,環視着彷彿在等待斷罪之際般安靜等候師傅發言的弟子們。
比什麼都重要的,是避免情報再繼續泄露出去。
「……誒?」
幾乎沒有魔法師熟知一切的魔法。而諾特的弟子都各有自己擅長的魔法。
「由我們這邊主動出擊。將那個瞧不起老夫,還說是沙兔研究員的男人……殺死」
外邊的研究設施雖然都被毀掉了,不過諾特他們所具有的戰力並不是只有那些。只要索菲亞回來,戰力就足夠了。
對於諾特他們而言,這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可正因爲如此,反而留有一個不小的疑問。
應該是『虛空之塔』充分培養她的才能吧。
――朋友告訴我的。
嫌疑人是在場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
諾特站起身,慢慢地走近在場的弟子們。
索菲亞微微睜大眼睛。
也許是沉默使得弟子按捺不住,在場弟子當中第二老的男性開口說道。
「可、可是,即便是索菲亞也――」
只要經過時間,以她的天賦遲早會超越諾特。
千変萬化的意圖――是什麼?
「他一定是有什麼伎倆纔對……索菲亞也馬上要回來了」
她那如同燃燒般的赤紅頭髮就披散在兜帽裏,美麗的藍眼以及猶如夢幻一樣的容貌實在看不出是實力非凡的魔導師――看不出是參與禁忌研究的魔導師。
等索菲亞回來以後,再重新一決勝負。千變萬化很快就會知道自己的協力者死掉了吧。
「姑且先問一下――你們當中,有誰泄露情報了?」
「!?」
絕不能逃跑。即便戰勝不過也要報一箭之仇。這幾天之所以會這麼安分,絕不是單純爲了避避風頭。
「研究室的地點泄露了,製作出的實驗體也被打敗了。而在今天,千變萬化似乎都來到上面的店鋪。就算那傢伙再怎麼強,也只是人類。只能認爲我們內部有人提供情報給他」
「這種事――哪有可能。我們是同生共死啊! 師傅――」
現在回想起來,弟子們的攻擊魔法之所以會對他無效,也許是因爲他事先預測到會用什麼魔法攻擊。
第二男弟子突然挺直身體,眼睛掙得大大的。隨後身體姿勢潰散,倒在地面上。
如果說要擋住一切的攻擊很難,那防住限定種類的攻擊就有幾種方法。他會那麼毫無防備地承受攻擊,不就是因爲事先做好對策了嗎。
聽見自己張開戒備入侵者的魔法所聽獲到的細微腳步聲,諾特抬起頭來。
雖然不知道她人在哪裏,不過已經回應說現在立刻回來。
研究進展順利。
諾特之前讓出門休假的大弟子帶上貴重的共音石,這是爲了以防緊急時期的對策。
不對……即便要出國,也絕不能就這樣放過千變萬化。
而更主要的原因,是當詢問千變萬化爲何知道格雷姆的名字時,他是這樣說的。
「……有奸細,解決掉了。只剩下你而已」
雖說他們是弟子,可並沒有感情在內。既然會進行這種研究,也早就預料到這種時刻的到來。
她只動搖了一瞬間,臉頰微微抽動,小聲地懇請說。
儘管還有其他人也知道『虛空』這個名字,可知道研究所搬到『亞雷因圓柱遺蹟』附近的就少了。
研究進度應該回推遲,不過成果全在諾特的腦海裏。還有索菲亞在。只要擊敗天敵,要重新回到軌道上並不難。
然而,這種事已經無所謂了。是被威脅,還是被懷柔,這些也一樣是無所謂。
諾特是魔導師,他不會說戰鬥到最後一刻,或是榮耀之類的漂亮話。然而,要是現在逃跑,未免也太過於難堪了。
「……也罷,現在應該做的事情是剷除內部的隱」
「遺憾的是……我們這些人裏面似乎有背叛者」
幸好大弟子索菲亞已經從嫌疑人當中排除在外。要是失去在弟子當中也是出類拔萃的優秀人物,對於現在的諾特而言,無疑是不小的損失。
虛空之塔是巨大的組織。組織成員遍佈於全世界。縱使是在帝都澤布爾迪亞轟動一時的諾特,也無非是其中一名成員罷了。他們不會敗在獵人ー一人類的手上,就連諾特也都沒有完全把握整個組織的情況。
即便現在經驗不怎麼充足,她有時候也會展現出諾特都爲之欽佩的念頭。那是屬於絕不會被世上所認同,並且還會遭到封殺的念頭。
明明在休假中毫無理由地被叫回來,可索菲亞的神情上不見埋怨此事的情感。
如果是想阻止研究,那當時就不可能放過諾特他們。
沒有人發出慘叫,只有重物倒下的聲音響起。
諾特的確是沒有看穿虛僞的能力。不過,既然不知道――那隻要把有嫌疑的人全部解決掉就行。
事到如今,會知道這個據點的就只有諾特,以及唯一還活着的弟子。
她以令人聯想到平靜湖面的眼睛,抬頭望着諾特,簡短地問道。
諾特・科庫雷亞常年教導的魔導師當中,她也是最具才能的女人。
索菲亞,索菲亞・普朗克。
諾特彷彿在窺視着他們表情般,一個接一個確認樣子。
緊張、恐懼、憤怒。第二弟子臉上就混雜着這些感情,開口說道。
他們全是共同進行研究的優秀魔導師。雖說是有野心,不過對知識的慾望遠勝於這些。對於諾特而言,如果不是有這樣的機會,他連想都沒想到居然會有背叛者。
「然、然後呢、師傅。那個『朋友』……究竟是誰?」
諾特以漆黑渾濁的眼神,望着嘈雜的弟子們。
下次相遇之時――便是千変萬化的臨終。
諾特腦海裏浮現出這種想法,隨後一笑置之浮。
諾特之前也是這樣想的。他們進行的研究,無論是哪個國家都不會接受。而在場的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接觸過犯罪。除非是想自殺,否則應該不會將情報泄露出去。
雖然還有其他成員在帝都進行一些工作,不過當時在場的都是諾特研究中的主要成員。如果所有人都被抓獲,那臨近完成的研究也會受到中止吧。
他眼睛充血,眼下的黑眼圈着實地在訴說着他身體積累的疲憊之深。
「回來了嗎,索菲亞啊」
「諾特師傅……一切如您所意」
對於魔導師而言,沒有事情比起暴露底細還要更致命的。即便設下陷阱,只要內部有奸細,一切都徒勞無功。
「真是可恨……沒有露出狐狸尾巴嗎。也罷……」
心中早就決定好了。
房間沒有任何行動的生物,諾特以冷酷的眼神望着在自己的魔術下,連抵抗的餘地都沒有就已經倒下的弟子們。
既然本人會特意出現在諾特他們面前,那應該是有某種意圖。反正不會是來侮辱的,難以想象八級獵人會做出這種無謂的事情。
是爲了警告我們,將我們趕出帝都?可是這構不成不抓獲我們的理由。
「……」
即便弟子優秀,要尋求弟子的幫忙還是有損諾特的自尊心,不過現在是關乎到研究能否繼續進行的危機,逼不得已。
即便諾特他們被抓到,也不會追查到其他正在進行研究的成員。
如果沒有千変萬化――那個猶如災害一般突然襲擊而來的男人,那還有勝算。
可實際上,情報確實是泄露了。
諾特冷靜地說道,聞言,弟子們都緘口不言。
第二男弟子反駁諾特所說。
這樣就沒有奸細了。研究被人得知,弟子也幾乎失去。然而戰鬥仍未結束。
「其他人呢?」
§
門扉打開,走進一位身穿灰色樸素長袍的女性――她就是索菲亞。
聽見諾特的斷言,弟子們是肩膀一抖斷言。
還是說――他的目標不光是諾特,而是整個虛空之塔的滅亡?
現在想想,當時千變萬化之所以會使用殺傷力較弱的重力魔法,就是爲了避免殺害內奸吧。
然而,他的眼神深處與那疲憊不堪的表情相反,顯得熠熠生輝。
儘管已經讓帝國那邊知道這邊的存在,不過潛伏是完美的。虛空是龐大的組織,帝國上層也都有協力者。
虛空的情報隱瞞是完美的。已經有將近十幾年沒被其他人所發現。
「!?那就是說――」
「囉嗦。現在要考慮的事情……不是這件事――」
不對,諾特本來就沒有自信看穿虛僞。他在之前甚至都沒有抱有疑問。
「你們當中――有人就是千変萬化的『朋友』……」
他們眼神含有恐懼。然而,並沒有讓做出奇妙的舉動。
「辦法……要多少有多少。比起那傢伙沒有任何情報,獨自找到那地方要簡單得多吧」
「是的……我回來了……師傅」
「可、可是,即便有內奸――我們又走得那麼急。哪有通知千変萬化的辦法……」
諾特深呼吸一次,環視着聚集在房間裏的弟子們。
由於千変萬化放過諾特他們,所以沒缺少任何一個人。因重力魔法所受的傷,也在這幾天的治療中完全痊癒。
應該是剛剛回到帝都的吧,索菲亞還是一身旅行打扮,背上還揹着一個大包。
「抱歉突然叫你回來,有敵人」
即便是八級獵人,也難以想象會這麼輕易地就找到。
諾特早就把握弟子的來歷。就他所知,沒有人跟千變萬化有過關聯。
在那令人聯想到深淵的眼神注視下,弟子們都倒吸一口氣。
「那――屍體……可以給我嗎?」
「…………以後再說,現在這件事比較重要」
儘管立刻就看不見了,可她剛剛的確是一抹笑容。
絕不是說索菲亞與其他弟子的關係很差。可即便如此――面對一起研究的同伴之死,她比起悲傷,反而是露出這種情感。這是在其他弟子身上所看不到的。
純粹的知性好奇心,時而會無限接近於惡意。這種少而又少,可又與常人截然不同的感性,也是諾特・科庫雷亞會認同她的主要理由之一。
面對師傅所說,索菲亞放下揹包,恭敬地點點頭。
「我明白了。師傅,在商量事情之前,能否先給我點時間?」
「……爲何?」
現在是爭分奪秒的事態。雖然現在千變萬化還沒有闖進這個據點,不過隨時都有可能會來。
諾特呼吸急促地問道,而索菲亞是從包裏取出小箱子,露出微笑。
「我看師傅樣子有些疲憊……這邊有帶來土產巧克力。我們就邊喝茶邊聽您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