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0 《千變萬化》的作戰⑥

黑色世界樹唯我獨尊地走在一望無際的大樹海中。

在它的頭頂上，我緊緊抓住唯一留有法杖面貌的部分，眺望着彷彿無限向上生長的真正的世界樹。

地面上，情況似乎又發生了改變。看來，按照緹諾的誘導抵達希特莉所在地的黑色世界樹，這次又開始追起了露西亞和克琉絲等魔導師們。

應該在對亞絲特爾她們的頭髮產生反應並開始追逐緹諾時，就要想到會發生這種事的。不過，已經喫幹抹淨了那麼多幻影還想要力量，真是可怕的法杖。途中新出現的幻影對它來說似乎也不足掛齒，總覺得在帝都的那次能阻止簡直就像意外。

「你、你給我記住，的說！　弱雞人類！！」

「哥哥！　這個什麼時候才能停下來！？」

黑色世界樹的頭頂一片寂靜。周圍只有風聲，幾乎聽不見克琉絲和露西亞的聲音。而且，也沒有餘裕去理會那些微弱的聲音。

縱向搖晃很大，有點想吐。

沒有讓塞倫立刻把『舒適的假期』還給我，是一個徹底的失敗。

黑色世界樹的移動雖然沒有那麼激烈，但在上面待久了還是會難受。長而緩慢的搖晃攻擊是結界指也無法阻擋的爲數不多的攻擊之一。

仰望世界樹，平復噁心的感覺。大片的葉子不斷飄落，無限延伸的巨樹無論看多少次，都是雄偉的奇景。即使抬頭看，也因爲太大而看不清枝葉的部分。到底是吸收了多少瑪那源才長成這樣的？

恐怕，這棵黑色世界樹要長到那種程度的話，需要以千年爲單位的時間吧。

黑色世界樹的大小盡管在短短几分鐘之內就超過了周圍的大樹，現在也停止生長了。也許急速生長只是在最初的階段，又或許是瑪那源不足吧。

無意間往旁邊一看，和我一樣緊緊抓住黑色世界樹的瑪琳（和黑騎士），正困惑地看着世界樹。

「辛苦了。幫了大忙，已經可以回去了。我會幫妳把玩偶強化得很棒的。」

「………………殺了你。」

瑪琳用充滿怨恨的眼神說出了可怕的話，然後把手裏的玩偶塞給我，消失了。不知何時，黑騎士也不見了。

總之先把留下來的玩偶收進米米君裏，以免弄丟了。雖然比我想像的還要幫不上忙，但比我強，而且應該還會有需要拜託的時候。必須討好一下……。

再次把視線轉向世界樹。這時，我注意到了。

像雨一樣不斷落葉的世界樹。落葉的密度稍微稀疏了一點。

不由得被希特莉的笑容壓倒，點了點頭。確實不能讓它繼續暴走，但說到底，是我讓它移動的說法根本就不對。不是我讓它移不移動，而是它自己說走就走，說停就停。

阿德拉似乎終於厭倦了我的無能。

「不，還不知道。說不定只是逃離任務，先回尤格多拉了。」

「Ma、Master……那個……雖然我有很多話想說，但是，這次，到此結束了嗎？」

「弱雞人類，你，還真敢把有遠視能力的傢伙嘲諷到這種地步呢，的說。」

我笑而不語，希特莉代替我回答道。

「嗯嗯，是呢！」

莉茲一邊敲打着黑色世界樹的樹幹，一邊問道。居然若無其事地觸碰剛纔還在發威的咒物，危機感還是一如既往地麻痺了。

在神還沒有完全顯現的現在，【源神殿】由有智慧的神官們管理着。

凱勒是神。但是，還只是只有意識的存在。如果有肉體的話，即使停止了瑪那源的供給，或許也能活一陣子，但在只有意識的曖昧狀態下，能做的事情是有限的。

希特莉的話總是自信滿滿。我能依靠的只有希特莉。

劃破空間出現的是——巨大的蜈蚣和三個人類。

狀況的把握就交給神官們了。如果意識沉睡，至少暫時不用擔心神殿馬上消失。

至於被追着跑的必要……我想沒有。對不起啊。

正要再次入睡的時候——空間裏出現了一道裂痕。

緹諾的臉色慘白。先前做好覺悟的凜然表情早已蕩然無存，臉頰也僵硬着。

這確實是，足以讓意識浮現的狀況。瑪那源構築了寶物殿，產生了幻影，並且，復活了凱勒。

精靈人應該很擅長在森林裏移動，但看來被黑色世界樹追着跑到底還是喫不消。

「到此……全部，都結束了嗎？　姑且，新的瑪那源路徑——好像已經形成了。」

等了一會兒，黑色世界樹並沒有再次移動。難道，這朵花是滿足的證明嗎？

如果是平時，我會適當地回答，但很遺憾，這次我沒有回答的想法。我也不想說錯。

正好差不多想回到地面了。因爲有結界指，所以跳下去也無妨，但如果能溫和地降落，那就再好不過了。

最上位的神官們一齊用儀式用的法杖指向這些無禮的入侵者。

我無話可說，只好面帶微笑，緹諾露出了快要哭出來的笑容。

莉茲用心疼的眼神看着沉默的希特莉。我只是想鼓勵一下希特莉而已，爲什麼？

就算是隻有意識的階段——凱勒燃燒的力量也相當於百名最上位的眷屬。如果使用力量，神殿會進一步開始崩潰吧。做出判斷只需要一瞬間。

通過地脈流入【源神殿】的宛如濁流般的瑪那源洪流，正在減弱。

【源神殿】最深處。在這個世界上聚集了最多力量的祭壇之間，面具之神，凱勒的意識再次浮現。

把紀念品的花收進米米君裏，就地躺下。雖然不太喜歡高處，但把天空盡收眼底的感覺很好。至於停下來的黑色世界樹該怎麼辦，再和希特莉他們一起考慮吧。

手扶着大樹，喘着粗氣的塞倫喃喃道。

與神官們的意識對話，確認情況。但是，不清楚這個緊急狀況的原因。

莉茲也好，塞倫也好，緹諾也好，爲什麼都要問我呢？

能力、情感、生態、靈魂的光輝。還有，滲透靈魂的魔物的氣味。

「我認爲，至少，爭取到了一些時間。雖然這棵樹的能力還是未知數，但若是能減少流入的瑪那源量，哪怕只是暫時的，應該也會大幅弱化【源神殿】。而且，神的意識也會陷入沉睡吧。就算是神，也不會預料到我們會操縱地脈。」

「誒？　阿德拉他們，離開了嗎？」

正當我因爲暈樹和無力感而昏昏沉沉的時候，突然，黑色世界樹停止了移動。緊握着的法杖頂端伸長，在尖端長出了小小的花蕾，然後開出了一朵紫色的小花。是在澤布魯迪亞魔術學院暴走的時候，最後也開出的花。

是人爲還是自然現象？　能不能採取對策？

「比在學院戰鬥時還要精神呢。真是夠了！！」

不……或許，說不定——眷屬們也無法正確理解這種狀況吧。

祭壇之間，被允許守候在離神最近的地方的神官們，向凱勒獻上祈禱，獻上自己的全部，它們能夠接受只有意識的凱勒所下達的神諭與意志，是真正的信徒。

「吶，克萊伊醬。這個，已經不會動了嗎？」

看來是用柔軟的根作爲腳，因此，儘管本體如此巨大，卻能幾乎沒有破壞自然地前進。…………破爛不堪的只有同伴們。

但是，凱勒制止了攻擊。

「…………那個……如果有時間的話，也可以強化攪拌裝置。如果能花點時間進行驗證，並進一步變動地脈的話，一定能讓【源神殿】消失。我是這麼想的，你覺得呢？　克萊伊桑？」

這時，希特莉帶着艾莉莎和吉魯吉魯君小跑過來。

這傢伙挺上道的……如果不是惡賊，說不定可以成爲朋友。說說而已，現在高興還爲時過早。

這座神殿光是存在就燃燒着龐大的瑪那源。如果流入量就這樣繼續減少的話，【源神殿】遲早會完全消滅吧。

「緹諾，辛苦了。真是完美的時機。不好意思，能把我送回地面嗎？」

也消除了他們的能力出自於其他神的可能性。

她微微清了清嗓子，用害怕的小動物般的眼瞳看着我，問道。

雖說在作戰途中消失也太給別人添麻煩了，但他們畢竟是惡賊，收他們爲弟子除了麻煩什麼都不是，會高興也沒辦法吧。

調整好呼吸的塞倫離開靠着的樹，看着我說道。

「哼……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把它帶來的，但一如既往是個不擇手段的人。」

「希特莉，沒事的。妳做得很好，這次的計策也很出色。要有自信。」

然而，此刻，本該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有雜音的祈禱，卻出現了一絲但確實的混亂。

因爲凱勒的覺醒，斷絕空間的結界已經無法維持了。

凱勒最先意識到的是神官們的祈禱中夾雜着一絲混亂。

不請自來的入侵者。

「辛苦了！　克萊伊桑，真是驚人的計策！　作爲瑪那源的吸收裝置，它似乎擁有非常優秀的性能，而且我本來以爲你會讓它繼續移動，但看來是要停在這裏了吧！」

我拍了拍手，努力用明朗的聲音說道。

「………………吶，弱雞人類。小事我就不計較了，但告訴我一件事，的說。我們，真的有必要被追着跑嗎？　的說。」

§　§　§

如今的這座神殿不是物質。如果流入的瑪那源減少，就會直接弱化。要是沒有力量，過去存在於神殿的衆多陷阱和武器的再現就會被抑制，眷屬也不會誕生，凱勒的復活也會變得遙遙無期。

…………那種事，我不可能會知道吧。

神的御前。最上位的神官——神的眷屬表現出動搖這種事，除非有相當緊急的狀況，否則是不可能的。

凱勒並非萬全的狀態。自己的力量一成也用不了，思考也處於散漫的狀態。而且，最大的問題是，就連這種不完整的覺醒，對現在的【源神殿】來說，也是很大的負擔。

不愧是希特莉，作戰很順利的樣子。和處處碰壁走一步算一步的我不一樣。

神的意識的浮現使神殿震動起來，在最近的地方獻上祈禱的最上位的神官們紛紛跪倒在地。

然而，現在最應該避免的卻是——自己行動起來。

是覺得我是瘟神嗎？　可是到目前爲止都很順利吧，沒問題的。

…………遠視能力，我都忘了。

「還……還以爲、會死呢。攻擊魔法也不起作用…………」

請住手。世界會毀滅的。麻痺了，是常識麻痺了嗎？

對神來說，一、兩百年就像稍微打個瞌睡。

大概是沒有成爲黑色世界樹的攻擊目標吧。希特莉看了看靜止不動的黑色世界樹，又看了看露西亞他們，最後看着我，興奮地說道。

終於告一段落了……總覺得這次很累。如果有『舒適的假期』的話，就不會這麼累了吧，果然強大的寶具不應該借給別人。

「誒！？　啊……嗯嗯，是呢。總不能讓它繼續暴走吧。」

知道的只有，他們忠實地執行了神諭。

反射性地行使力量，鑑定入侵者。

明明我全力同意，希特莉卻不知爲何戰戰兢兢地看着我。

「好了。再待在這裏也沒用。既然作戰已經成功了，我們就回尤格多拉吧。」

回到地面。黑色世界樹闊步後的森林，破壞痕跡遠比我想像的還要少。

瑪那源是寶物殿的根本。凱勒及其眷屬在很久以前，在滅亡之前就知道這種力量的重要性。而且，對現在的凱勒和眷屬們來說，這種力量比過去更重要。

嘛，鑑於明明一度化爲灰燼只是再製的法杖卻還能復活，我覺得又動起來的可能性很高……不如，趁現在把它再次燒成灰燼，封印在某個地方會比較好吧。

「…………爲什麼看起來這麼高興啊，的說。」

「克萊伊醬，好嚴厲…………」

這棵樹的力量是驚人的。如果重新開始積蓄瑪那源的話，在不久的將來應該就能恢復意識。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拉碧絲的語氣比平時更有威壓，彷彿不吐不快，克琉絲則是眼裏含着淚水說道。其他的成員也是，總覺得救下塞倫時暴漲的尊敬正在不斷減少。

而那個動搖的理由，不用把意識擴散到整個神殿也能明白。

「…………總之，唯一擔心的是……消失的阿德拉他們吧。裝置被破壞了。想說是克萊伊桑的弟子，就掉以輕心了。」

直接來到神殿的最深處。應該有什麼理由吧。

「………………」

意識的浮現不是有意的。馬上確認自己醒來的原因。

小心翼翼地採摘綻放的花朵。

地面不再搖晃，噁心終於緩和下來。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這時，一直在誘導黑色世界樹的緹諾乘着卡君升了上來。

馬上就理解了。當時窺視凱勒的存在，就是這些人。

報告中夾雜着明確的焦急與混亂。他們敬畏着凱勒。有智慧的同時也有了驕傲，雖然絕對不會背叛，但報告中也有可能帶有偏見。

而且它還會不會動我怎麼可能會知道！　把我當成什麼了！

「麻痺了！　我好像太執着於使用攪拌裝置了……深感慚愧。嘛，雖然我絕對絕對不可能像克萊伊桑一樣斷然使用這個……不過，舉例來說，我明明可以使用希特莉史萊姆的。畢竟，那孩子也能吸收瑪那源。」

近距離看就明白了。這種空間跳躍的能力不是神的奇蹟，而是來自突變。這個世界偶爾會做出這樣的惡作劇。

傳達過來的感情是強烈的興奮和畏懼。雖然力量弱小，但曾經接觸過一次凱勒的意識，還能保有來到眼前的氣慨，在這個時代肯定也是相當傑出的人物。

炯炯有神的眼睛。站在最前面的黑髮女人開口了。

「神啊，初次見面。時間已經不多了，我就開門見山地說。我們是《千鬼夜行》，我是現代的魔王。不知道你是否理解——你們已經走投無路了。所以，我想和你做個交易。」

竟然想和神做交易，真是不自量力的女人。

凱勒和人類，存在的層次根本不同。確實，眼前的女人很強。人類也進化了吧，與凱勒存在的時代的人類相比，她擁有高人一等的力量。但是，還不夠。沒有理由和這種程度的人做交易。

凱勒默默地凝視着女人，女人露出深深的笑容說道。

「造成現在這種狀況的是——這個時代的英雄。我給你情報。作爲交換，我要力量——給我你的軍隊。一支能打倒所有敵人的，最強軍隊。」

沒有價值。沒有價值，但…………有意思。

凱勒是面具之神，也是戰神。不與弱者做交易。本來的話，這些話根本不值得一聽。

但是，女人的眼裏卻隱隱約約地流露出敬畏。不僅是對凱勒的敬畏，更是對那個英雄的敬畏。

注入力量，集中散漫的意識。因爲神的力量的流露，神殿像在悲鳴般劇烈震動。

如果有比神還可怕的對手存在的話，當然會感興趣。

無論是成爲朋友還是成爲敵人——。

於是，凱勒在這個世界上第一次發出了聲音。

————————本話結束————————

翻譯君➤瑪琳醬好可愛0;*ෆ´ ˘ `ෆ*1;♡。讓詛咒又愛又恨纔是與詛咒相處的正解！

備註：Master的被動嘲諷（說者無意，聽者有意）大概如下：

・Master討好瑪琳➜被動嘲諷➜凸顯瑪琳很弱幫不上忙➜瑪琳：殺了你。

・Master鼓勵希特莉➜被動嘲諷➜妳失敗了沒有挽回的機會➜莉茲：克萊伊醬好嚴厲。

・Master假設阿德拉沒走➜被動嘲諷➜他們弱到被幻影打敗撤退了➜克琉絲：弱雞人類還真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