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6 平穩

「磨礪你們的精神！輸給魔劍簡直是一門的恥辱！」

門下的每個人都全神貫注地揮着劍。劍聖一門的道場。在這個還明顯殘留着魔劍爪痕的地方，升騰着比以往更強烈的熱氣。

《劍聖》索恩・洛威爾用銳利的目光瞥了門生們一眼，然後俯視着一旁的騷動根源。

魔劍深深地刺在臺座上，沐浴着陽光，靜靜地閃耀着。

據說在納德里揮舞的時候，劍身是一片彷佛要將一切都吸入般的漆黑，但現在的劍身卻閃耀着足以擾亂人心的妖異深紅色光澤。

恐怕，就是這樣。

用妖異的光澤迷惑人心，並喚起拿起它的人的瘋狂。是貨真價實的魔性之劍。

在一門中也屬於高手的納德里竟然被魔劍操控，這是前所未聞的事件。

劍聖一門的本領被看好，在帝都有着特別的地位。在帝都的貴族階級中也有很多弟子，有時甚至可以與騎士團相提並論。

市民中，也有人斷言劍聖一門比騎士團更強大。如果這樣的一門有劍士被魔劍操控並大鬧一場的事廣爲流傳的話，一門的名聲將會一落千丈，進而也會導致國力的下降吧。畢竟並不是所有人都是一門的支持者，也有不看好的人。

沒有發展到那種程度，是多虧了弗朗茨卿的迅速應對。雖然無法掩蓋道場實際上被破壞了的事實，但至少趕在傳開前下了封口令。

事件並沒有登上以報紙爲首的媒體。即使出現謠言，也因爲沒有波及到市民所以沒有證據，因此也不會被視爲問題而浮上臺面。

顯然，弗朗茨卿是因爲那個《千變萬化》的拜託而出面干涉的。自作主張地把魔劍送來，真是個讓人喫不消的傢伙。

至於，唯一知道事實的門下弟子們，幾乎沒有退出的，因爲——索恩本人證明了自己的力量。

原本，索恩流劍術鍛鏈的就是心、技、體全方面，並不沉溺於力量，即使面對絕望的戰況也要對抗，在任何情況下都要保有一顆平靜的心。

從這個信條來看，納德里還遠遠不成熟。

《千變萬化》有沒有錯並不重要。首先，作爲一門之長，這是一個可恥的結果。

自己親自傳授技術且磨練了心技體的得意門生被迷惑了。

索恩把手放在魔劍的劍柄上。

爲了把劍練到極致，索恩周遊了世界。與許多強敵對戰，與許多朋友結識，不知不覺間就被稱爲《劍聖》。

看來這次就到此爲止了。但是，絕對不會原諒他的。竟然給露西亞那麼奇怪的魔導書，扭曲了她的才能的方向性——。

這把法杖是以盡情破壞學院的那棵黑色世界樹的灰燼爲基礎製成的。

「如果能無限使用可以與世界樹匹敵的素材，那就是歷史性的大發現了。」

「經確認，據說被帶來的法杖在一段時期裏，被《劍聖》同伴的魔導師接觸到的時候並沒有失控。是不是有可能是因爲長期被埋沒在《劍聖》的倉庫裏沒被使用，所以缺乏魔力而導致失控呢？」

受傷的納德里也已經結束了治療，在人羣之中發出了充滿氣魄的聲音，全神貫注地揮着劍。

「唔……這就是所謂的因禍得福嗎……」

這時，一名教授對始終一臉不高興的露西亞說道。

照這個樣子，用不了多久，戰勝魔劍的劍士就會出現吧。

「黑色世界樹…………看來模仿世界樹這點並非虛言嗎？」

只要是對魔術稍有了解的人，肯定都看得出來。這把法杖正從空氣中聚集魔力，產生了魔力漩渦——這是一種只有魔導師使用的法杖是極上等的法杖才能引起的稀有現象。

空氣一下子緊張起來。僅從性質來看，這是非常有趣的實驗素材。只要是從事魔術研究的人，誰都很想得到吧。

最重要的是，用現代技術製成的法杖和作爲寶具再現的法杖相比，有着壓倒性的劣勢。有名的魔導師所持的法杖也幾乎都是隻有一件的絕世寶具，那些能與極少再現的寶具相媲美的法杖，價格也高得嚇人。

講堂正中央展示着一把全黑的神祕法杖。而且，這並不是普通的法杖。

「我是義妹！」

本來，名劍就或多或少是迷惑人心的東西。可以說，當觸碰到這把劍也不會失去理智的時候，那時與磨練的技術以及至今爲止的功績無關，是成爲了名副其實的真正的劍士的證明。

看來，又要開始一場漫長的爭論了。也許是壓力太大，腦袋一陣劇痛，就在這時，那位教授繼續說了乎意料的事。

確實…………塞奇自己也做了調查，但不得不說，《千變萬化》的活躍表現，對不怎麼看好那個青年的塞奇來說，也是非常驚人的。

本來的話，應該由置備法杖的人負責，但這次是重大情況。爲了阻止法杖暴走，全學院的魔導師都被動員起來了。

「那個克萊伊跟我說了之後我就學過了，但…………總之，師父，我想、砍厲害的傢伙！」

§§§

在默默聽着的期間，話題擅自往奇怪的方向發展，塞奇連忙插嘴。

這就是人的可能性。被詛咒的魔劍也無法侵蝕像鋒利的劍一樣被磨礪過的精神。

在現代，上等的法杖極其稀少。法杖的性能根據材料、製作者的技術以及製作的時機會有很大的落差，不存在兩把相同的法杖，據說即使是一流的法杖製造者，製成的法杖裏十把也只有一把耐得住實用。

「我想大家也有各種意見吧，但塞奇教授那裏的露西亞・羅傑是《千變萬化》的妹妹。大家應該也知道他爲露西亞製作了魔導書吧，這把法杖也很有可能是要託付給露西亞的東西，我認爲交給塞奇教授的研究室是合理的——你們覺得呢？」

面對世紀大發現，學院教授們的眼睛完全被矇住了。

有了新的明確目標，門下的劍士們也會重新下定決心。對魔劍的妖異光澤所留下的些許敬畏也自然會隨之消散。

環視着每個正在揮劍的門生們，索恩大聲說道。

聖劍會選擇人，魔劍也會選擇人。

因此——始終都以筆直的、近乎瘋狂的純粹追求劍技的盧克・賽科爾，即使拿到劍也沒有被迷惑。

「而且，他還是露西亞的哥哥。」

「也就是說，《千變萬化》是預見到這件事才把法杖送來這裏的？」

從平時聽到的事情來考慮，露西亞似乎也喫了不少苦。雖然，不可思議的是，一直聽的話，聽起來就像在炫耀哥哥。

聽到它能成爲極其優秀的媒介時已經很驚訝了，但沒想到實際製成法杖來使用竟能發揮出如此無與倫比的優秀價值……聚集在一起的教授們，臉上已經沒有對校舍被破壞的憤怒了。

就算學院的決定是要聲討，憑他的功績，也會被原諒的。這時，其中一位教授看着站在塞奇旁邊的露西亞，皺起眉頭說道。

「相信自己的人，隨時都可以挑戰魔劍。老夫來見證吧。當你們戰勝這把劍的誘惑時，你們就會達到更高的境界。」

「吸收魔力是附帶的效果吧？看那種樣子認爲它主要是爲了成長還比較有說服力。據說世界樹紮根於大地，經年累月積蓄着莫大的魔力。」

索恩自己也還在半路上，但即便如此，要抵禦魔劍還是綽綽有餘。

講堂裏聚集了澤布魯迪亞魔術學院的主要教授陣容。雖然校舍和結界的修復還沒有結束，但聽說有了新的發現後，大家就聚集了起來。

「…………明白了。話雖如此，這把法杖的製作無疑是歸功於各研究室魔導師們的鼎力相助，如果有了新的發現，我們會迅速邀請各位合作的。」

說起來，難道……盧克沒有被劍迷惑是因爲已經被迷惑了嗎……。

助手安娜的聲音中夾雜着恐懼和興奮。塞奇・克拉斯塔意識到露西亞經常說的哥哥的事並不是在開玩笑，用食指敲了敲額頭。

「這是將載入史冊的大發現。還請多多關照，塞奇教授。」

面對甚至讓人感覺到物理重量的視線，塞奇皺起眉頭說道。

至今爲止，老夫姑且、也跟你說了很多次……。

露西亞握緊拳頭，衝着年齡比自己大兩輪的教授大聲說道。

然而，看現狀，說了也不會聽吧。就在塞奇半放棄地觀望着情況時，一位教授說道。

「但是……塞奇教授。帝國對此出奇地沉默。畢竟，《千變萬化》之前纔剛救了皇帝陛下一命，又在武帝祭上阻止了『九尾的影狐』的企圖。現在，要聲討他也太不明智了。說到底，這是我們已經決定好的事。」

這時，獨自空揮着木劍的盧克說道。

「等等、等等，就算有什麼理由——破壞學院並讓帝都陷入危機的事都不能原諒。」

「師父………………我的試練呢？」

「是我義理的、哥哥，教授。而且，我也覺得——哥哥、做得太過分了。」

明明教授們全員都站在《千變萬化》那邊，爲何妹妹卻反而要站在塞奇這邊呢？

對魔導師來說，能使發動的魔術的質量和次數飛躍性地提升的優秀法杖，是從喉嚨裏伸出手的程度般想要的東西。

這是——項圈。是爲了不讓學院的教授中唯一不接受現狀的塞奇去做多餘的事而給的、誘餌。

優秀的法杖不僅施術者的魔力，還能將漂浮在空氣中的魔力凝聚成力量，使施術者能極其高效地施展魔術。

「然後因爲羅潔瑪麗和學院的魔導師們的攻擊而填滿了，這麼回事嗎……姑且，說得通，但——」

帝都的魔術權威們到底是怎麼想的？不，…………這是——。

再怎麼說也是澤布魯迪亞魔術學院的教授陣容，每個人幾乎都已經擁有了有名的法杖，但既然能製造出強力法杖的可能性就在眼前，那麼把重建校舍的事拋在腦後，聚集到講堂也是沒辦法的事。

「請代我問候。《千變萬化》的妹妹。」

聽到這些話，教授們一齊看向了塞奇。但是，沒有人提出異議。不僅如此，甚至還出現了並不反對的意見。

「這是能與最上等的寶具魔法杖匹敵的……驚人增幅值的說…………」

「盧克，你要…………學會不砍。」

「那麼，這把法杖的研究該由哪個研究室負責呢？不過——」

當然，這也是考慮到《千變萬化》吧。不管怎麼說，那個青年很關心露西亞是毋庸置疑的。

就算有作爲《劍聖》的力量，要引導弟子走上正道看來也是很難呢。

「義理也好什麼也好，都無所謂！問題是，與他爭執有百害而無一利。有那種時間的話，不如用在探索這個黑色世界樹的新的可能性。如果吸收魔力會巨大化的話，根據條件甚至有無限再生的可能性吧？」

完全、忘記了僅僅因爲一次暴走，學院就毀了一半的事。當然，現在有塞奇和其他的教授們在，即使演變成同樣的情況，應該也能應付，但這並不是應該樂觀看待的事。

「確實……這把劍隱藏着可怕的力量。是迷惑持有者並誘使其進行殺戮的魔性之劍。但是，這把劍所利用的是潛藏在自己內心的脆弱，只要達到明鏡止水的境界，便不會被劍所迷惑。」

一陣惡寒襲來，索恩深深地嘆了口氣。

這怎麼可能…………。

擁有《不滅》這個別名的塞奇，作爲魔導師活動的時間比外表看起來要長得多，也從來沒有聽說過世界樹的替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