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災禍之源

譯者:颯君CONAN

全身凍成白色的史萊姆擬形體，發出蘊含痛苦的聲色。

它的身體只剩下原本的三分之一。這是斯維恩他們耗費時間擋住它的攻擊，逐漸削弱它的結果。

『白狼之巣』面前是一片慘狀。由於史萊姆擬形體所纏繞的力場，樹木都折斷在地，地面也留有鑿開的痕跡。

然而，史萊姆擬形體的動作相比之前，已經看不見半點敏捷的樣子。

這就是一時之間甚至以爲是不死之身的怪物，它瀕臨死亡的證據。

史萊姆擬形體仍是有所戒備地環視遠遠圍住自己的獵人們。凍結的身體磨蹭到地面發出聲響。

葛庫呼吸急促，可依然將巨大的『冰嵐戰牙』尖端指向史萊姆擬形體。

「哈啊、哈啊……動作、終於遲鈍下來了嗎……」

他表面上是沒有傷口，可手腕應該是承受着不小的負擔吧。其神情頗爲痛苦，就像是忍耐着痛楚一般。

可除了葛庫以外能夠抗住史萊姆擬形體的人是少之又少。雖然是可以暫時性地彈開攻擊，不過只能起到爭取葛庫重整姿勢的時間作用。

更重要的，只有『冰嵐戰牙』能夠不需較長的預備動作，僅僅是接觸就可以給史萊姆擬形體造成傷害，根本沒有無人可以代替。

葛庫從身旁的獵人收下治癒身體傷勢的藥水，仰頭一飲而盡。

然而大局已定。除非史萊姆擬形體還有其他的底牌，否則斯維恩他們不會輸。

即便是斯維恩的弓箭都足夠使得凍結的史萊姆擬形體倒下。全都凍結的史萊姆擬形體就是一個靶子。

可斯維恩依然沒有放鬆神情，大聲地斥責夥伴。

「別放鬆警惕！這可是千變萬化的試煉啊！　給我戒備周圍，這種傢伙就算再來兩隻、三隻都不奇怪！」

「已經在戒備了！」

「你、你們至今都是怎麼過來的……」

聽見斯維恩所言，足跡的成員回答道。

基於以往的經驗，斯維恩非常清楚死神之手總會在人放鬆警惕時伸出。

等了一陣子，沒有人有異議。足跡的成員不用說，就連外部的獵人也沒說什麼。

消耗劇烈，疲憊不堪，還有人受傷。雖說知道應付方法，不過要是再出現那隻史萊姆擬形體，又將面臨麻煩的事態吧。

「那裏有花粉，具有催眠作用。寶物殿出現的幾秒時間內，『足跡』有一半的成員都昏倒了」

史萊姆擬形體的確是很強。本來就算出現死者也不奇怪，只是因爲找到攻略有辦法應付它而已。

「這一次的敵人是……幻影，那時候的敵人是『環境』」

集中精神的獵人，都會在幾秒之內失神的強烈睏意。

即便是現在，『賞花事件』在氏族內部也是討論不停的案件。這也是一個契機，顛覆所屬於『足跡』獵人們的常識。

「起碼要看看它是從哪來的……現在還能根據它的腳印來追蹤。數量應該不會那麼多才對，畢竟如果有那麼多隻，森林也不可能會這麼安靜」

可現在他就懂了。區別就在於經驗。

在森林之中前進。

猛烈燃燒的火焰殘渣，就像花瓣一樣在空中翩翩起舞。在紅蓮之中的『笑容骸骨』，其景觀如今也深刻地烙印在『足跡』成員的腦海之中。

從他口中發出的是沙啞之聲。

§

斯維恩他們的團隊成員有『黑金十字』，扛着長斧戟的葛庫、兩名調查員、失去雙手而無法戰鬥的茶發獵人的隊伍。其他隊伍都分別行動，探查這附近是否還有其他的史萊姆。

委託內容僅僅是調查寶物殿內部而已。在外邊發現到痕跡是會帶回去，不過他沒有義務明知道有危險還特意去涉險。

史萊姆擬形體的確是強大且未知的敵人，可即便如此，跟以往受到的對待相比，難度還是挺低的。

聞言，大家的表情更加陰沉。這是因爲他們理解到現實的殘酷。

史萊姆擬形體的攻擊雖然單純，但很強。如果無防備的時候受到它一擊，即便是有堅韌體力的獵人也不可能會平安無事。

『白亞花園』正如其名，是一座開遍無數花朵的美麗的寶物殿。

「……真虧你們能存活下來」

儘管黑金十字這邊當上獵人的資歷是比較久，可嘆息之亡靈那邊所經歷過的修羅場次數根本就不在同一個層次。

「媽的，所以我才說我不要跟過來。如果是這樣還不如被人指責爲無能反倒比較好」

「……比起這次還艱鉅麼」

史萊姆擬形體可說是唯一的新線索。

『白亞花園』是在這些分類當中，以環境本身爲難關的『環境型』寶物殿。

「只是運氣好」

「恐怕，剛剛那隻史萊姆擬形體……跟本次寶物殿的異常是有關係吧。以偶然來說，這未免也太湊巧了」

正如他們所說，足跡成員已經有一部分在留意史萊姆所現身的籠罩在夜幕之下的森林。

史萊姆擬形體具有無差別破壞接觸物的性質。也許那粘性的身體是由瑪娜源所構成的，地面並沒有疑似粘液的液體，不過只要根據折斷的樹木與踩踏的地面，要追蹤到源頭並不難。

其中一位無力的調查員說道。恐怕這句話是在場的獵人都認同的吧。

那習以爲常的樣子，使得葛庫神情抽搐地望着他們。

這時，癱坐在地上，茫然若失地望着失去的雙手的茶發獵人，他抬起了頭。

換句話說，千之試煉還沒結束。

直到臨終之前，史萊姆擬形體那不見感情色彩的雙眼，仍是注視着還在有所警戒的斯維恩。

寶物殿內部的調查，結果是一無所獲。

「地脈的變化似乎是相當巨大。周圍的風景突然就發生改變。在理清狀況之前就已經失去意識。除了睏意以外，還有麻痹。當然――還有適應那環境的強大食人植物，以及獸型幻影。『白亞花園』這座寶物殿本身就類似於是埋伏獵人的陷阱」

震動停止。史萊姆擬形體的身體中心遭到射穿，它那凍結的全身產生龜裂。

斯維恩沒有回答他，而是朝着史萊姆擬形體用力拉住弓弦。

「……隨便問一下，你覺得還有嗎？」

斯維恩慎重地尋找痕跡，繼續說道。

路克咬傷自己的舌頭，露西亞折斷自己的小指頭。這一切都是爲了利用疼痛來驅散睏意。

葛庫撲通一聲坐了下來，深深地嘆了口氣。沒有體力的兩名調查員似乎也都嚇壞了，一副憔悴的神情癱坐在地。

他們最先做的事情就是戴上身爲隊伍象徵的『面具』。

「『白亞花園』的顯現就是地獄。跟它相比，這種程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雖然現在『嘆息之亡靈』的成員都以自己的別稱聲名遠播，可在當時他們跟斯維恩並沒有多大區別，等級也幾乎沒有差別。身體能力上更是相差無幾。

前端尖銳的金屬製弓箭以宛如雷一般的速度射中史萊姆擬形體的中心，將它釘在地上。彷彿是在示意那弓箭上所施加的力度，地面都隨之搖晃。

歸根究底，正如中年調查員所說，史萊姆會出現在這裏的可能性接近於零。

「哎呀，雖然是超出想象的怪物……不過還是勉強解決了……那是……幻影嗎？」

「……這樣就結束了！」

史萊姆擬形體的出現，使得這些話更具真實性吧。

即便現在回去，風評也許是會下降，可應該不會被問罪吧。

剛纔遇見的史萊姆並非是靠蠻力就可應付得來。

史萊姆擬形體幾乎都無法動彈。

現在還不能停止思考。

雖然只要堅持一段時間是會察覺到弱點，不過在那之前，戰線是否能夠維持得住都令人懷疑。

他輕輕吸一口氣，氣勢洶洶地拉開這一箭。於是射出漆黑的弓箭。

他迅速確認狀況。重傷者幾名，失去雙手有一名。長達一小時出頭，不容大意的長期戰，使得每個人都十分疲憊，可是並沒有出現死者。

踏入以後就再也出不來。那座寶物殿就是一間牢獄。

茶發獵人一直注視着動作利落的斯維恩。斯維恩用小刀切開雜草，開口說道。

無論斯維恩多麼疲憊，他的技術也不會差到幾米遠的目標都能射偏。

面對那隻史萊姆擬形體，之所以可以勉強打倒是因爲在場的都是精英。準備齊全，做好覺悟，相互配合，並且還都是等級較高的獵人。

聽完斯維恩所說，葛庫一臉嚴肅，低吟沉思。他應該是在考慮身爲探協非得要處理的麻煩事。

原本那裏就是有花田的地方。

第三騎士團的訓練質量極高，也都儘可能頻繁吸收瑪娜源來維持強大的力量，實力絕不弱。然而他們的應對能力還是遠遠比不上在寶物殿遭遇到許多陷阱的獵人。

§

既然如此，那就應該繼續前進。選擇權基本上就已經不在斯維恩他們手上了。

然而，其真實情況是『白狼之巣』都無非相提並論的地獄。縱使是如今，斯維恩偶爾也會夢到它。

然而，放棄此處歸回帝都的風險會更高。這就是斯維恩的想法。

當初『白亞花園』顯現時，瑪娜源的積蓄量並不多，還比不上如今的『白亞花園』。難度也不高。

寶物殿除了以外觀來區分以外，還有其他幾種分類。

斯維恩望着森林深處，史萊姆擬形體出現的方向。懸浮的魔法之光充分地提供明亮度，可在暗淡籠罩下，安謐的森林令人產生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

還是快點比較好。遵照腦海裏突然閃過的直覺，斯維恩站起身子。

他們沒有一絲的交流，行動利落到彷彿事先商議好的一樣。

可即便如此，對於當時還是中游水平的斯維恩他們而言，那就是無法應付得來的寶物殿。

聞言，斯維恩沉默地點點頭。

隨時做好對策。這就是加入『起始之足跡』後，斯維恩多次深切體會到的事情，也是能得以存活下來的技術。

「想回去的傢伙儘管回去。我們會……繼續前進」

爲什麼當初他們在面對毫無預兆的異常事態時，能夠採取自殘這種正常人都不會想到的行動呢，斯維恩完全是搞不懂。

「……可能性是不低。不過，如果是這裏的獵人，應該可以順利應付纔對。那隻史萊姆擬形體並沒有讓隊伍一瞬間全滅的力量。即便分開搜索，也可以成功逃脫」

由於突如其來的瑪娜源，遍地盛開的花海都發生變質，從中揚起花瓣與花粉，它給人的印象就正如名字中的『白亞』，會使得吸進它的人產生強烈的睏意，就是具備這樣的性質。

「…………」

如果是平時維護帝都周邊治安的第三騎士團，遇見史萊姆擬形體不知會造成多大的傷亡。

他沒有忘記，當初打破絕境的就是『嘆息之亡靈』的成員。

明明幾乎都沒有時間可以判斷。

獵人們面面相覷。

本次事件中受傷最嚴重的男人。失去雙手豈止會不能當獵人，甚至連日常生活都不方便。

斯維恩很清楚千之試煉的難度。

將唯一可以針對它弱點的葛庫派來這邊，只能說真不愧是他，可斯維恩不覺得這是需要將近百名獵人的狀況。

氏族夥伴們都疲憊到癱坐下來。而斯維恩環視着明明存活下來，可神情依然悲痛的獵人們，大聲喊道。

更重要的是史萊姆擬形體完全就是未知生物。擁有魔力屏障的史萊姆可是前所未聞。

人員是綽綽有餘。只要以隊伍爲單位排查周圍就行。應該不會花上太多時間。

隨後，沒有發生任何出奇的變故，史萊姆擬形體就如同幻覺一樣變得粉碎，消失得無影無蹤。

狂風吹散花粉，火焰燒盡花田。

也許是現在才意識到危險，史萊姆擬形體正想要逃跑，不過凍住的身體似乎使得它無法隨心所欲，只見那速度慢得可憐。

如果當時在場的只有斯維恩他們，現在應該已經成爲了植物的養分吧。

斯維恩當時還不清楚發生什麼事，意識模糊不清。在他的眼前，莉茲用短劍刺進自己的腹部。

「說的是呢。如果只是單單提升幻影等級，那倒還好，不過這次也許有些不妙了」

畏懼、憔悴。足跡的獵人當中還有人露出苦笑。心中應該是正在對Master抱怨吧。

由於連續施展攻擊魔法，魔力消耗許多的瑪麗愛特疲倦地嘆了口氣。

進入『白狼之巣』裏面調查的成員也全都平安歸回了。

「要撤退是可以……不過反正會有不好的事情在等着我們。你們想在撤退的時候受到那玩意的襲擊嗎？」

也許是凍結已經蔓延到身體內部，那頗具威脅的魔力屏障都沒有運作的跡象。

在獵人之間，有實力的人會受到尊敬。自那以後，在氏族當中沒有人會在公開場合說他們壞話。

『嘆息之亡靈』正因爲這種過分的嚴酷而風評不好，可還是有一部分狂熱的粉絲。

斯維恩也是對於那超乎尋常的身影感到敬畏。理由並非是因爲他們能力高強，而是他們的存在方式本身就是超人。

而他也慶幸自己在同一個氏族內。

不過，他絕不會甘願於現在的地位。斯維恩身爲獵人，有他自己的自負。

而且，估計有許多人都是這樣想的，所以足跡到現在都還有許多獵人在擁護着它。

追着痕跡走了十分鐘，斯維恩一行人來到開闊的地方。

暴虐的痕跡是在這裏突然發生的，看不見之後類似的痕跡。

兩名調查員其中的一位褐色頭髮的年輕男子，戰戰赫赫地環顧四周。

「它就是在這裏產生的嗎……？」

「不對，這裏是寶物殿外面。沒道理會產生出那種幻影」

另一名調查員立即否定這句話。

葛庫調查折斷的樹木痕跡。像扭轉一般折斷的痕跡，就跟那隻史萊姆擬形體的攻擊路徑極爲相似。

幻影有一種傾向，在瑪娜源濃烈的寶物殿深處產生的會比較強。

可要說到這傾向，在那隻奇妙幻影出現的時候就已經是錯誤的了。

首先需要的是拋開常識。只看清事實的部分。

如果真的是在這裏產生的，那就只能接受現實。

斯維恩皺着眉頭，陷入沉思。葛庫則是半佩服，半驚呆地嘀咕說。

「……克萊伊那傢伙，每次都是怎麼預料的啊？他似乎是直接到寶物殿來着」

「預料、預料、嗎……」

他似乎沒打算要詳細說明情況，迅速地向葛庫說道。

見狀，兩名調查員臉色突變。他們臉上不見剛纔疲憊的樣子，以嚴肅的表情觸碰找到的部件。

「嗯？什麼……？」

看見似乎知道些什麼的兩人，斯維恩理解到事態比起想象中還要嚴重。

「要向上面報告嗎？」

那是單純的形狀。結合扭壞的接口，將金屬片擺在一起。

即便是與他相處已久的斯維恩，也不清楚克萊伊是如何預知的。

「……這有些不妙了。我本來還以爲是不明的幻影，可說不定這是――」

這一次也是，他將葛庫這位對抗史萊姆擬形體的王牌都誘導到這邊。

「斯維恩先生，這是……掉落在那邊的」

「喂喂，這是――」

說到超越存在的實力，可是『無限接近於神』。再怎麼說史萊姆擬形體都不是這類。如果真的是解放這類存在，千變萬化不可能不過來。

隱約感覺到他們氣勢逼人，斯維恩緘口不言。兩人壓低聲音說道。

「支部長，狀況有變。既然有可能是――人爲放縱的幻影，那就有必要立刻向上面稟告――」

巨大的手銬與腳鐐，以及項圈。雖然還缺少幾樣碎片，不過不會錯的。

金屬是用於製造鎧甲的堅固之物，不過這塊金屬就像是被扭壞的一樣。

要提到這類罪跟尋寶獵人有關的，比較有名的就是解放封印在寶物殿深處的稀有超越存在的『解放罪』，不過這一次應該跟它無關吧。

其他成員找到新的金屬片，都拿過來這邊。看樣子是散落在這附近，其中還有鎖頭的部位。

看見聚集起來的金屬片，葛庫的表情越來越險峻。

「怎麼可能……手銬跟腳鐐？這種東西怎麼可能壓制住那種形狀的幻影――」

這時，戰戰赫赫地確認周邊的赫裏克向這邊搭話說。

拼出五個似乎很堅固的圓環。

這時，從森林深處傳來的尖銳笛聲，掩蓋他所說。

「廢話。這可是十罪！？要是隱瞞不說，我們都會變成犯罪者。媽的，該死的千変萬化，給我們帶來這麼大的麻煩――」

克萊伊・安德里希是一個奇才。雖然他不是神，不過在運用人員這方面就跟神一樣。

聲音嚴肅，變成犯罪者可不是鬧着玩的。

在澤布爾迪亞的帝國法當中，十罪是最爲嚴重的罪名。泛指以背叛皇帝爲主的，顛覆整個國家的罪狀。日常中根本不會聽到這個字眼。

不久後，中年的調查員抬起頭。

「……手銬和……項圈嗎？」

他收下的是一大塊的金屬片。形狀是呈曲線的光滑平板。也許不是那麼老的物品，上面沒有生鏽，依然綻放着光輝。

克萊伊討厭無謂的事情。這次的佈陣並非只是爲了打倒史萊姆擬形體。

從尺寸來看，顯然不是爲了用在人類身上。

不過，這人數一定有它的意義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