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4 威光②
《嘆息的亡靈想引退 〜最弱獵人做了英雄的夢〜【Web版】》 · 槻影 · 4712 字
簡直是地獄般的行進。
一開始心想「奇怪?」是在離開氏族總部走了一百米左右的時候。然後,等我的疑念變成確信時,以我和塞倫爲首的隊伍已經膨脹到了無法折返的地步。
當時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應該說,即使現在也完全不能理解。明明我只是以塞倫代替護衛,久違地逛逛帝都而已——。
當然,不可能有襲擊者。如果有人敢襲擊走在這麼大規模隊伍前面的我們,我倒是想見識一下。
膨脹的隊伍規模搞不好比帝都偶爾舉行的騎士團遊行還要盛大。帝國的威光,蕩然無存。試着進入甜品店,但大家依然在外面等着,完全沒有要解散的跡象。這樣的人潮,有人受傷也不奇怪。
久違地造訪了馬蒂斯桑的店——魔法之尾,還被馬蒂斯桑罵了一頓,真是一場災難。而且,因爲人潮一點也沒有減少,我們不得不在帝都逛得比預定還要久,腳都疼了。
最終,我放棄減少人潮,大幅轉變方向,返回氏族總部,好在即使集註目於一身,塞倫也完全不介意那些人羣,心情始終很好。
不愧是皇女,處變不驚。然後,這樣的塞倫之前竟然變得那麼憔悴,說不定尤格多拉的異變真的是非常嚴重的事態(事到如今)。
「原來人類的城市這麼熱鬧啊。而且,居然有這麼多甜食——看來在守護世界樹的期間,尤格多拉已經落後了許多。」
「……不,平時不會有這麼多人的。」
直到最後我也不能理解大家爲什麼要跟着我和塞倫。
帝都是大城市,即便如此,精靈人也確實少見,但我不記得人們曾如此大張旗鼓地緊追不捨。
再怎麼緊追不捨,人們也不敢擅闖氏族總部。從休息室往外看,仍然有人聚集在氏族總部前面,嘛,我也無能爲力。
在伊娃的帶領下,我們前往位於氏族總部上層的會議室。
在狹窄沒有窗戶的會議室裏,葛庫桑和弗朗茨桑露出像鬼一樣的表情等着我。
「確實、不可否認、呢。引起了這麼大的騷動,不管茲爾坦有沒有向總部報告,根本無所謂。確實、沒錯。是啊,確實,克萊伊,你是對的。一切、都在你的計劃之中!」
「鬧得這麼大,還真是謝了,《千變萬化》。省了我💢、不少麻煩💢!」
弗朗茨桑把帝都市面上流通的各家報紙整疊扔在桌上。
我嘩啦嘩啦地翻了每份報紙。各報社,報紙的頭版都被剛纔遊行的事佔滿了。
也許是從哪裏泄露出去了,還有標題寫着尤格多拉凱旋歸來。好久沒有這麼搶版面的話題了。規模不亞於詛咒事件。
「據說,是緊急讓人制做的。這個還是試做品——主要是想先來詢問是否可以販售。」
形象……弗朗茨桑的形象管理正在崩壞。旁邊的塞倫也瞪大了眼睛。
塞倫用力點頭。比在應對世界樹暴走時還要有精神。
「看吧,跟我說的一樣。真是的,被這麼懷疑我很困擾啊! 或許確實沒有什麼真實性可言! 但事實就是事實!」
對於弗朗茨桑的疑問,塞倫一臉不可思議地說道。
不過話說回來,報紙上照片中的塞倫,笑容滿面呢(順便一提,幸運的是,我在照片邊緣被切掉了)。
那是一個以塞倫爲原型的布偶。縫製雖然粗糙,但很好地捕捉了特徵。相當可愛。
「……爲什麼不幫我壓制報社呢?」
「勞你費心了。左手腕的人類。」
之後一定要交代塞倫好好地用名字稱呼人家。
尤格多拉原來是獨裁國家啊……不過,我覺得塞倫意外地深受臣民的愛戴呢。
「!? …………也、也就是說,將允許人族進入尤格多拉嗎?」
弗朗茨桑和葛庫桑似乎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冷靜下來。塞倫在這段時間裏好奇地觀察着格雷格大人帶來的布偶。
但是,話說回來,爲什麼格雷格大人會……。
「塞倫皇女,我們內部討論過了。澤布魯迪亞歡迎您。老實說,您的突然來訪讓我們有些不知所措,不過——我們澤布魯迪亞的皇帝也表示非常希望與您長談。另外,據克萊伊・安德里希的說法,聽說您今後有意向增進尤格多拉與人族之間的交流,請問這是真的嗎?」
「你說可以就可以嗎,呆子!! 我該怎麼、向皇帝陛下報告纔好啊!!」
塞倫挺直了背,微微一笑。
「這個……難道、是我嗎!?」
也沒有不舒服的樣子。明明突然成了布偶的原型,心胸真是寬廣。
「這……尤格多拉的居民接受了嗎?」
「?? 如果是我做的決定,大家都會接受的,左手腕的人類。」
我覺得問這個很失禮,但大概是認識塞倫後覺得問了也沒關係吧。
「這麼想也無妨。當然,還有一些障礙需要克服——」
「那、那是因爲………………當時,有點、鬼迷心竅了。因爲很舒服……」
伊娃把一個布偶放在桌子上。
「那、那麼大張旗鼓地結隊遊行,能壓制嗎,你這呆子!!」
「……順便一提,克萊伊說,您曾說過要把尤格多拉的全權交給他。還說是一時不自覺——這是事實嗎?」
「克萊伊・安德里希所言屬實。尤格多拉長久以來爲了守護世界樹,嚴格限制了人們的出入。但是,在這次的事件中,我們受到克萊伊・安德里希莫大的幫助。因此,爲了進一步加深種族間的關係,我決定逐漸放寬限制。」
「! ——」
然而,還沒來得及說點什麼之前,塞倫就滔滔不絕地繼續說道。
「這是說法的問題。雖然克萊伊・安德里希什麼都沒問,但——這對人類來說可能很難理解吧。我既是尤格多拉的守護者和女王,也是從世界之皇的世界樹中誕生的皇女。尤格多拉世世代代由女王統治。我既是尤格多拉的引導者,也是尤格多拉臣民的庇護者。臣民有權向我陳情,但無權反對。」
話說回來,雖然不應該在說正經事的時候插嘴,但每次說到左手腕的時候,弗朗茨桑都會瞪我一眼,這讓我很在意。雖說是自作自受,但搞得我好像犯了滔天大罪似的。
弗朗茨桑彷彿要重新來過似地清了清嗓子,看着塞倫,堂堂正正地說道。
這麼一說,倒也是。皇女是指皇帝的女兒。完全沒有注意到。
弗朗茨桑被看不下去的部下制止。壓力爆表了……看來貴族也各種不容易啊。
弗朗茨桑的表情完全僵住了。看吧,我說得沒錯。
葛庫桑瞪着我,一副快要咬斷舌頭的表情說道。
「對我們來說,這是求之不得的事。然而,即便如此,因爲事關重大,還有很多需要決定的事。…………不瞞您說,雖然有點失禮,但——那邊那個男人,只粗略地、介紹了您是尤格多拉的最高領導者。可是,我們也得知您是皇女。事實上,我們對尤格多拉的統治體制還認識不足——」
「弗朗茨團長,請……請冷靜。」
「誒…………嘛,可以吧。」
塞倫微笑着致謝,弗朗茨桑的表情僵了一下。
塞倫聽到葛庫桑的話,臉頰僵了一下,然後羞愧地縮起身子說道。
塞倫眨了眨眼,把布偶拿了起來。
大約過了十五分鐘,弗朗茨桑和葛庫桑的臉色終於恢復了一些。
「…………原、原來如此。」
這時,葛庫桑瞪了我一眼,說道。
「克萊伊桑,格雷格先生送來了這樣的東西……請看。」
「…………事實比小說更離奇、嗎。」
「葛庫支部長,這不是你的錯。一切都是《千變萬化》的錯。你沒有錯,那位茲爾坦也沒有錯。」
弗朗茨桑安慰道。爲什麼沒有人幫我說話,真是匪夷所思。
§ § §
與尤格多拉交流一事,超出了葛庫的想像,以前所未聞的驚人速度進行着。
會這樣也難怪。尤格多拉是由少數人組成的完全獨裁國家。而且,在葛庫看來,它還具有宗教國家的一面。
身爲世界樹之女的塞倫,既是皇女,也是皇帝。
只要她點頭,所有的事在尤格多拉都會被允許。而且,令人驚訝的是,塞倫・尤格多拉・弗雷斯特爾,相當輕易就點頭了。
恐怕幾乎沒有接觸過惡意吧。過於純粹無垢,是個充滿魅力的存在。帝都的人們會像被吸引般跟着她也是可以理解的。
因爲對惡意沒有抵抗力,澤布魯迪亞和探索者協會必須好好提供支援纔行——。
雖然還有很多準備工作,但在尤格多拉設立探索者協會支部的事,只要想做,應該很快就能實現。
已經得到了尤格多拉的許可,接下來就是探索者協會總部的問題了。
不過,最令人驚訝的還是,塞倫對克萊伊的評價高得嚇人。
深夜。在探索者協會澤布魯迪亞支部的支部長室裏,葛庫總結完與塞倫進行的會談內容後,忍不住把拳頭砸在桌子上。
「可惡,到底做了什麼纔會被那麼信賴啊!」
「沒有說明發生了什麼呢……」
凱娜苦笑着說道。再次一一確認過了,但塞倫並沒有否定克萊伊所說的任何一句話。
彷彿被封口似的,也沒有說明克萊伊到底做了什麼,但如果只是送回詛咒精靈石的話,不至於這麼深受信賴吧。
至少,葛庫能知道的,只有克萊伊・安德里希過分地滿足了葛庫的要求。
尤格多拉有意與澤布魯迪亞建立外交關係。葛庫等人的工作無疑要增加了。
「照這種速度,即使是今年的等級9審查也有很大的勝算。看到帝都的騷動,茲爾坦的調查報告根本多此一舉。」
克萊伊的說明和說話方式,致命地缺乏嚴肅性。任誰聽到那種話都會覺得是謊言吧。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克萊伊・安德里希像公開亮相般帶着塞倫在帝都盛大遊行是最有效的。
「至少有六、七成吧。如果算上塞倫的影響力,那又另當別論了,但是——這部分今年果然來不及了吧。」
雖然知道他遲早會來,但沒想到半夜就來了——不愧是總部的人,行動迅速。
嘛,不管怎樣,他們的升級速度已經比平均快很多了,目前還不是什麼大問題,但和隊長之間的差距太大也不是好事吧。
對於葛庫的話,茲爾坦的反應是——深深地嘆了口氣。
弗朗茨卿說過,茲爾坦沒有錯,葛庫也同意。
「盧克君他們,知名度很高,但也有惡評呢。」
等級9認定審查牽涉到各種各樣的考量。如果克萊伊這次的實績能讓各界受益,審查就會通過,但實際上會議時會如何發展,就連葛庫也難以預料。
「失禮了。葛庫支部長。」
看到走進房間的茲爾坦,葛庫睜大了眼睛。
「您覺得勝率是多少?」
不知爲何,茲爾坦渾身是傷。頭部和手腳纏着繃帶,臉上也貼着紗布。
「葛庫支部長,有客人找您。是茲爾坦先生。」
…………。
如果茲爾坦也看到了,肯定會修改報告內容。即使已經提交了調查報告,也會急忙提交更正報告。如果不這樣做的話,茲爾坦就會被打上無能的烙印。
「哼。稍微、有點情況,不小心、從二樓摔下來了。」
葛庫決定不再深究,直接進入正題。
「…………什麼意思?」
這時,房間外傳來了聲音。
深深地感到,真是個可怕的男人。沒想到才過二十歲就能達到等級9。
「……那些傷,怎麼回事?」
「那些傢伙太胡鬧了啊。」
雖然簡單粗暴,但確實是足以引起世界輿論的騷動。
「真是一場災難。尤格多拉的事也是——我們所有人,完全被《千變萬化》捉弄了。這是那個男人爲數不多的缺點。」
正好工作也告一段落了。給出讓他進來的指示。
不由得睜大了眼睛。茲爾坦雖然渾身是傷看起來很狼狽,表情卻極爲嚴肅。
「是啊,今天真是糟糕的一天。不過,吾輩並不是來談論這件事的。吾輩是爲了警告而來,葛庫支部長。吾輩是總部的職員,吾輩不希望閣下以後想起來以爲吾輩什麼都沒說是在對那個男人進行無聊的報復。」
「也得考慮一下其他隊員的升級了。」
不過,即使今年不行——照這種速度,克萊伊的等級9認定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世界不會置之不理。
大概是看到今天的騷動來打聽情況的吧。
看見意料之外的反應,葛庫皺起眉頭,茲爾坦說道。
目前,將與尤格多拉建立外交關係並能從中受益的只有澤布魯迪亞。尤格多拉是人口較少的國家,其恩惠要波及人族的其他國家恐怕需要一段時間。
如果是露西亞和安塞姆這樣的優等生還好,但如果是盧克和莉茲這樣不分青紅皁白就亂來的問題兒童,那無論如何,等級都很難提升。
茲爾坦的表情極爲苦澀。這麼說來,這個男人住的旅館,好像正對着今天克萊伊遊行走過的大街——。
但是,與尤格多拉的交流復活的功績是不可動搖的。調查員不能因爲個人情感而大幅改變評價。
克萊伊至今爲止對升級都不積極,但一旦到了等級9,果然還是採取對策了嗎?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選擇溫和一點的策略……。
「報告已經提交了。依吾輩的見解——審查恐怕,會通過吧。但是,這次的等級9認定考試,奉勸閣下還是收手爲妙。本來還在想總部最近的騷動是怎麼回事,但有消息來自某個渠道。這次作爲等級9認定考試的委託——有着過去探索者協會曾經失敗,並失去了很多獵人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