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9 預言②
《嘆息的亡靈想引退 〜最弱獵人做了英雄的夢〜【Web版】》 · 槻影 · 4403 字
這一次,危機感桑終於要完蛋了。走在帝都澤布魯迪亞的人羣之中,妹狐百感交集地嘆了口氣。
說到底,愚蠢的人類哪怕只是一瞬間——在智慧的較量中贏過神的眷屬這種事,首先就是一個錯誤。從那以後,危機感桑不但對妹狐毫無敬意,最後甚至像朋友一樣給妹狐發短信。
不過,這種關係將會因爲這次智慧較量的結果,完全糾正過來。
爲自己的手法着迷。
把『咒物now』徹底地回敬了回去。而且是以前所未有的俐落方式,也就是把【迷宿】所收藏的最兇險的咒物塞了過去。
【迷宿】中發生的契約對雙方來說都是公平的。與入侵者立下的契約,內容因時而異,但就像有危機感桑這樣的例子一樣,有時就結果而言,【迷宿】一方也可能喫虧。
『那個』據說是過去契約的結果,是從入侵者那裏奪來的東西。
妹狐不知道詳情,但偶然找到的時候,兄狐看着那個手掌大小的木盒,皺着眉頭說了。
——啊啊,不要打開那個盒子。那是我所知道的最悲傷、最美麗的詛咒。雖然幻影不是對象,但母親說過——要是沒有奪來就好了。說它應該存在於外界。那將會招致災禍。人的情感是可怕的、美麗的、愚蠢的且憐愛的。
確實,那個盒子裏隱藏着從外面看就能清楚感受到的可怕力量。
正如兄狐所說,那不像會降臨在幻影身上的詛咒。雖然還不是活躍狀態,但如果解放到世界上,恐怕人類的力量是無法對付的。更何況因爲在【迷宿】中沒有可以讓它釋放感情的對象,那股力量已經變得更加強大。
即使是那個沒有危機感的人類,在那個盒子面前也一定會產生危機感的。
一想到他會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至今爲止的鬱悶心情也暢快起來。危機感桑一定會就至今爲止對妹狐毫無敬意的事向妹狐謝罪的。謝罪並哭着求妹狐想想辦法。那個時候就要狠狠地甩開他。
讓他說出『我認輸了』。讓他在土下座的同時,獻上油炸豆腐。
在武帝祭上因爲他喫了不少苦頭。最後妹狐幫助敵人逃跑的事,他似乎也沒有察覺。這樣的話,就不能算是懲罰危機感桑了。
回頭來看,這次的計畫很完美。仔細再仔細地確認了情況,可怕的咒物也暗中塞給了在危機感桑的命令下尋找咒物的名叫休的男人。只要聽到附帶的傳話,再笨的人也能察覺到這是妹狐做的。還有,因爲自己小看了神的眷屬,導致可怕的災厄降臨帝都這件事。
這正是給敵對者帶來災厄,並使其心懷敬畏的妖狐的傑作。
這是最後的勝負。被兄狐責備陷得太深了。首先,作爲神的眷屬,頻繁地與一個人類來往並不合適。
突然,空氣變了。人們還沒有注意到,但妹狐知道『那個』開始了。
有着悲劇由來的寶石。由一脈相承的高貴精靈人血統所留下的,在人類之間也廣爲流傳的最兇咒念。
要拉我就早點拉啊,卡君……。
速度沒有那麼快。但是,我不可能躲得開。
是憎惡。它深邃的眼瞳裏充滿了憎惡。端正的容貌雖然表情沒有扭曲,但正因爲如此,反而更能傳達出強烈的感情。
撿起被粗暴地摔在地上的雕刻精美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打開。
是寶石。而且相當大。因爲有結界指,所以我試着伸手想把它從盒子裏拿出來,就在這時,身體突然被往後拉了。
長久以來被【迷宿】祕藏而從世間消失的災厄的種子,現在發芽了。
黑煙就像盧克修行時使用的瀑布一樣猛烈,對這太不現實、玩笑般的景象,我只能笑了。
返回的黑煙匯聚在一處。那是一幕美麗、可怕且彷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景象。
難道……卡君,救了我嗎!?
「緹諾,我們走!」
不可能的。寄宿於寶石的詛咒經過漫長的歲月,應該已經忘記了自我,成了無差別地詛咒對象的曖昧且強大的現象。應該會盡情地襲擊更多的人類纔對。
但是,沒有時間做其他事情了。下定決心後,我拉着緹諾的手,就這樣奮力跳出窗外。
現在正是展現你真正力量的時候了。
「………………?雲…………沒有、擴散……?」
黑色的海帶彷佛在地上爬行般追了過來。看來那個由黑暗凝聚而成的身體能夠自由收放黑暗的樣子。有點酷。
說起來,有說過精靈人的詛咒更強……。
§§§
然而,這次沒有積層結界魔法陣。
「噫!?」
明明不害怕——難道是我的靈魂下意識在害怕它嗎?
空氣很潮溼。妹狐看向危機感桑所在的氏族總部。建築物上空籠罩着漩渦般的烏雲。
爲何從氏族總部湧出去後又回來了呢?明明不用回來的……。
…………因爲緹諾用眼神向我『怎麼辦,盒子裏的東西可能摔壞了,對不起,Master』這般道歉,所以我只是想檢查一下里面,讓緹諾安心,但是……。
臉色蒼白僵在一旁的緹諾發出沙啞的聲音。
我趕緊想把戒指拔下來,但還是拔不下來。就在這時,謎之精靈人伸出了手臂。彷佛在那隻手臂的引導下,從它背後射出了無數黑色標槍一樣的東西。
從破碎的玻璃窗湧出去的黑煙再次湧進了氏族總部。彷佛就像擁有意志一樣。
其猛烈程度宛如濁流,是從盒子裏噴出時所無法比擬的。恐怕,如果毫無防備地遭到吞噬,一下子就完蛋了吧。
緹諾叫着連忙後退。
嘛,不過,如果沒有像披風那樣綁起來的話,感覺它就會自己逃跑吧。運氣不錯。
冷靜點,克萊伊・安德里希。緹諾也在這裏,姑且身爲氏族Master,不能讓她看到不像話的模樣。
是玉手箱嗎?
從裏面出現的是——讓人聯想到雷雨天空的大量黑煙。噴出的黑煙絲毫沒有停止的跡象,到達天花板後,又從休息室裏還沒換好的破碎玻璃窗湧到外面。
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凝視着烏雲。在妹狐的眼前,漩渦般的烏雲像蛇一樣蠢動,然後就像被吸進氏族總部一樣消失了。
通風……通風很重要……也不是沒有讓煙排到外面比讓煙充滿休息室好的可能性……或者說,根本就無力阻擋。
無數的標槍蜂擁而至,卡君華麗地迴避。但被射過來的標槍卻一根不少地同時刺中我的腦袋,然後被結界指彈開。
血紅色的——散發着鮮血般的妖異光芒的深紅色寶石。盯着它看,感覺都要窒息了。
它的雙眸看向我,卻沒有在看我。我順着它的視線看。
不該爲了從高處觀看勝利而遠離氏族總部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如果因此去看看的話,妹狐就輸了。
今天的我,運氣真好。我走近臉色蒼白的緹諾,握住她的手。
看來盒子已經順利被打開了。擴散開來的咒念將會瞬間籠罩帝都,給數百萬的人類帶來災厄吧。
它所注視着的是——戒指。戴在我友好地抬起的右手食指上的——木製戒指。會吸引詛咒的被詛咒的寶具。這麼說來,戒指上刻的文字和盒子的花紋,好像有點像。
「誒!?」
不能丟下可憐的緹諾。休的話…………嘛,這是不得已的犧牲。如果能活着回來,就讓我問問你爲什麼要帶這麼奇怪的東西過來吧。
據妹狐所知,危機感桑不僅僅沒有危機感,他什麼都沒有,即使隱藏了力量,也不可能從大範圍擴散的詛咒中完全保護人民。說到底,即使是妹狐自己,要做到那種事就算努力了也相當困難。
然後,綁在我脖子前的結鬆開了,視野反轉。連同我牽着的緹諾,即將從氏族總部迎面墜落,然而牽着我的緹諾,及時抓住了絨毯的一角,我們就這樣飛上了高空。
匯聚的煙濃度增加並形成形狀。奇怪的是,這和前幾天看過的『瑪琳的慟哭』的封印解除很像。
正當妹狐滿足於事情正按照預想進行時,突然,注意到不自然的景象。
妹狐知道。從氏族總部升起的烏雲無疑是盒子裏的咒念成形的東西。
目露兇光。我的肌肉瞬間凍結,身體動彈不得。簡直就像一隻被蛇盯上的青蛙。
「Ma、Master……放、外面……釀、大禍——」
幸好沒有刺中緹諾,但是——不會是有意識瞄準我的吧?雖然不疼,但是很可怕。
朝破掉的玻璃窗跑去。好久沒活動身體了。
我看了看這個不斷吐出不祥煙霧的盒子。這麼小的盒子哪來的空間可以裝這麼多煙?看起來也不像是寶具——這時,我發現在黑煙之下,盒子裏有什麼閃爍着紅色光芒。
緹諾邁着踉踉蹌蹌的步伐走了過來。
黑煙已經不是煙了。匯聚的煙清晰地形成了人形,濃稠的黑暗傾瀉而下。
綁在我身上的卡君向後飛,我被它拉着。無數的黑色標槍——雖說像標槍,但因爲它搖曳着感覺更像海帶——在最後一刻刺中我的身體,然後被結界指彈開。
其詛咒的對象是人類和整個人類社會。這座大城市澤布魯迪亞應該是再好不過的目標。
「啊,Master——」
卡君在這種情況下好像也願意飛了。幸好,休息室的玻璃窗是破掉的,我也還能再挨幾擊。
從中現身的是,一個閉着眼睛的女孩子。和瑪琳的慟哭那時的情況一樣,但這次出現的少女不像瑪琳的慟哭那樣失去原形,而且——不是人類。
人類是不可能控制詛咒的,那個也不像是可以淨化東西。
「飛吧,卡君!」
「Ma、Master……這是……」
就算是一般很難相處的精靈人,也有不錯的傢伙。是克琉絲,把對方想成是克琉絲或是艾莉莎就行了。
尖尖的耳朵和彷佛藝術品般的美貌——是精靈人的女性。
精靈人的腳下,好不容易纔修好的瓷磚地板被黑暗侵蝕,一點一點地粉碎着。我想收取修理費。
對了,光靈教會!如果能逃到光靈教會的話,一定會幫我想辦法的!安塞姆也在!
不行,這樣下去結界指用完我就會死。要向誰求救…………這時,我想到了。
硬要說的話,我覺得卡君自己想要逃命的說法更有可能,但……說不定,那冷淡的態度是推拉戰術!?
我感受到全身的重力。也許是聽從了我的命令,披在我身上的卡君猛地展開。
「嘛,冷靜點……冷靜點。」
該怎麼辦……該怎麼辦纔好?逃跑?求救?向誰?偏偏在這種時候共音石已經還給弗朗茨桑了。
漩渦的力量在妹狐觀察着的期間也越來越濃。如果只論濃度,是淩駕於【迷宿】內部的強力瘴氣。
也許是因爲卡君拉動了我的身體,剛剛就像被緊縛住的僵硬身體恢復正常。我被卡君拉着,踉蹌了幾步,追上來的海帶又及時趕上,收割了我的一個結界指。
黑煙一看就很不祥。而且與其說是煙,或許更像霧吧。即使是火災時的煙霧也是萬萬吸不得的,沐浴在這種從奇怪的盒子裏冒出來的煙霧中,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您您您、您在、做什麼——Master……」
就連看過很多可怕東西的我也不由得後退一步。感覺敏銳的緹諾應該比我更清楚眼前那個的威脅吧。雖然她擺着架勢,但牙齒喀噠喀達地響。
因爲失去平衡,盒子從我手裏滾落地面。像披風一樣綁在我身上的絨毯把我往後拉了幾步。幾乎在我理解失去平衡的原因的同時,黑煙湧向我剛剛所站的位置。
……必須交涉。反正我對魔物、幻影、詛咒都無能爲力。讓我們用愛與和平吧。一直以來,我都是用土下座和友好的交涉來突破困境的。
對方很明顯不是生物。腳不着地的,散發的氣場也和生物天差地遠。
……如果反過來的話,我肯定會因爲手臂疼而鬆開手的。做得好,緹諾!
沒錯,就像——被吸進去一樣。
就讓我看看那個沒有危機感的人類要如何面對超越人類智慧的可怕力量吧。
首先,我根本就搞不清楚狀況。休?的事被緹諾一說,想是想起來了,但我不知道他爲什麼會倒下,爲什麼會來這裏,帶來的盒子又是什麼。因爲已經習慣了這種因緣際會,所以可能看起來很從容,但實際上我也很困惑。
如果人類的傳說是正確的,那應該幾分鐘內就能籠罩整個國家。然而,烏雲並沒有進一步擴散,而是停留在氏族總部的上空。
我舉起右手,微笑着試圖接近謎之精靈人——精靈人瞪大了眼睛。
服裝是魔導師穿的那種長袍,脖子上掛着的項鍊墜飾十分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