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蔓延

翻譯:nantanr

「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做了什麼壞事嗎？」

緊握着遞來的獵人相關的八卦雜誌，我對令人無奈的現狀，久違地咋了咋舌。

在展開的彩頁上寫有一篇報道，爲了得到將在澤布魯迪亞拍賣會上展出的某寶具，統領某氏族的高等級獵人在四處奔走。

名字倒是沒被提到，但既是寶具狂又是氏族Master的獵人極其有限，讀者一看就知道是我吧。

中途爲止進展都還算順利的交涉，突然就被周圍干涉攪亂，又因爲格拉迪斯卿的千金闖入而徹底告吹。本來用一千萬吉爾可以買下的『轉換的人面』，阿諾德再次給它登記了競拍。

突發狀況似乎讓阿諾德很困惑，但最困惑的是我自己。

那個乍看之下令人發毛的面具，沒想到會冒出那麼多想要的人，伯爵千金所說的最強的寶具也是莫名其妙。

我姑且試着給艾克蕾爾小姐說了，那不是什麼最強的寶具而是危險的寶具，但她卻充耳不聞。

事實上，『轉換的人面』根本不是最強的寶具。只是改變外貌的寶具，沒什麼提升戰鬥能力的效果。雖然外表上可以增加肌肉，但不會真的提高肌肉力量，只是讓肉包裹自己的身體，因此如果徹底改變體型，甚至有難以活動的缺點。

嘛，雖然是違法的，不過不是危險之物，因此我確實在說謊，可是即便如此，因爲我想要？這樣的理由就打算橫刀奪愛，也太過分了。

確實，這並不違反規則，可是明顯違反了禮儀。他們是沒有道德觀念嗎？跟貴族和獵人談道德？哈哈。

不過貴族果然很有錢啊。

伊娃用比平時更冰冷的視線看向我，問道。

「那麼，你要怎麼做？」

一邊依靠她償還無關的債務，另一邊才轉過身又籌劃起寶具的購買。

不管有沒有冷靜思考過，我都是個完美無缺的廢人。而且還是事後報告。誰來治一治我吧。

但是，如果讓我辯解的話，『轉換的人面』也許只有在這次的競拍上才能得到！說是左右一生也不爲過。

反正有十位數債務的話，現如今再多八位數，也只是增加了百分之一。你不這麼想嗎？

「⋯⋯⋯⋯請問答我，克萊伊桑？」

暫且不提那個肉塊是否稱得上貢品，艾克蕾爾小姐的購買聲明，應該早就傳到了因競拍臨近而繃緊神經的商會耳裏。

「克萊伊桑，錢⋯⋯⋯⋯我有。還能夠抗爭。就讓我們來給那些，明明提供過那麼多祕密藥水，我一出事就翻臉不認人的貴族們，以及高價出售我批發的藥水來謀取暴利的商人們一個措手不及吧。這可是一舉兩得」

只是籌集一億的話還好說，但用金錢來對抗貴族或商會是贏不了的。況且拍賣會即將來臨。即便現在開始探索寶物殿，怎麼想也沒有勝算。

我能籌到的金額難以對抗貴族或商會。西特莉也沒現金，時機太不好了。

「⋯⋯⋯⋯」

雖然我已經斷了一半的念頭，但西特莉好像還打算進行對抗。

唐突地插一句，西特莉是很不服輸的。儘管她舉止優雅，好勝心卻不遜於莉茲。

而且還要存隊伍儲備金之類的，所以就算是我們的隊伍也很難一次性賺到七億。

總是輔佐着沒用的我的，可以稱爲影之隊伍成員的伊娃，用仿彿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看着我。

但是，我想要。無論如何都想要。可以的話我想要⋯⋯⋯⋯⋯果然不要了吧？

雖然有些抱歉，但還是暫時讓緹諾或者別人陪我去甜品店吧。

擁有金幣十倍價值的帝國白幣──是十萬吉爾的硬幣。不是一百枚或兩百枚。手提箱裏塞滿了成堆的白幣，溢出的白幣落到我的腳下。

格拉迪斯伯爵家是世世代代支撐帝國的名門。說到底，作爲列強中屈指可數的強國之一的澤布魯迪亞的貴族，對於沒有門路的商會來說，應該是一個無論如何都想巴結的存在。

「就是因爲這樣⋯⋯⋯⋯我才討厭，商人和貴族。總是總是，仰仗金錢或權力的暴力，用卑劣的手段搶奪，克萊伊桑盯上的獵物──」

伊娃溫柔地說出像是教誨一樣的話。

「⋯⋯好像還有好幾家大商會爲了得到寶具在行動。價格也會隨之飛漲吧」

對方可能並不打算爲了得到寶具而投入全部財產，不過以有錢人來說，是個過於強大的對手。

不過，如果價格是一億，情況就有些不同了。

嘛，也只是困難而已，並不是不可能，但是在欠着債的情況下果斷地付出一億，就算是我也需要勇氣。

而且我是純粹的消費者。和只要有時間就能創造財富的西特莉不一樣。

沒看到常帶的包，取而代之的是，兩手提着似乎裝得下一個人的巨大手提箱。

但是⋯⋯唔～嗯⋯⋯⋯⋯沒辦法。把該做的都做了，還不行的話就放棄吧。

我該做什麼反應啊⋯⋯向西特莉問道。

西特莉把手提箱擺在我面前，解開卡扣。裏面露出的是，與帝國廣泛使用的金幣不同的，銀晃晃的貨幣。

「⋯⋯⋯⋯啊～啊」

「⋯⋯這是，怎麼回事？」

商會姑且不談，艾克蕾爾小姐究竟打算拿那種違法寶具來做什麼啊⋯⋯⋯

「⋯⋯⋯⋯哈～。既然要露出這副表情，爲什麼還要特意向周圍的人借錢什麼的，把情報散佈出去啊」

「⋯⋯」

似乎因爲商會的介入而燃起了奇怪的鬥志。

我皺着眉頭，撓了撓頭髮。

難道打算得到最強的寶具，轉職爲獵人嗎？辦不到的。就算持有再強的寶具，基礎弱雞的話也毫無作用，這點由我以身作證。

總覺得變得比我還要認真──但是這個，動機是不是變了？

貴族不顧一切想買到的物品。

在我剛好得出結論時，西特莉有些氣喘吁吁地走了進來。

與其向別人借不如向我借，這是可靠的妹妹的說法。

這是一介獵人想要得到，這樣的理由無法相比的購買動機。

但是，如果讓我辯解的話──露西亞說過，要是我因爲無可奈何的理由而缺錢的話，可以隨便取出來。

原商人伊娃的表情僵住了。可能伊娃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白幣吧。

伊娃用抑制了情緒的聲音繼續說道。

儘管表情很平靜，但她的眼裏卻寄宿着強烈的光芒。

單純的十倍。《嘆息的亡靈》加上艾麗莎是七人隊伍，因此去掙錢的話，簡單按一人得到一億來算，就必須帶回價值七億的寶具或稀有素材。

況且最大的問題在於，這事似乎用一億解決不了。

通常，像這樣用到滿箱白幣的鉅額交易，都是使用支票。

「請你想清楚，真的是必要的寶具嗎。克萊伊桑，寶具的話你有一堆了吧？」

「那麼，你要怎麼做？」

寶具作爲自然產物，稀有性非常高。古往今來，在各個國家，強力的寶具一直被用作貢品。

「纔不是啊～啊！不是，啊～啊！」

啊，是的⋯⋯不這麼想呢⋯⋯⋯就只好放棄了吧⋯⋯⋯

能賣出高價的寶具極其少。估價超過一億的寶具被稱爲『億品』，是獵人的憧憬之一。

雖然尋寶獵人的收入很高，但這個國家最有錢的不是獵人。而是商人和貴族。

「格拉迪斯伯爵的千金竭力想要得到寶具的情報在四處流傳」

獵人的收入受發掘的寶物殿的影響很大。一千萬吉爾這樣的價格對一般人來說，是花上一年也掙不到的鉅額，但對《嘆息的亡靈》來說，這是探索一次就能輕易掙到的金額。

「可我不記得做過那種事⋯⋯⋯⋯⋯⋯唔～嗯。露西亞的賬戶裏有多少呢──不，不是，玩笑。開玩笑！」

拋光的白幣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

不是說過，沒有錢的嗎？眼前的白幣的數額──遠遠超過一億。

白晰的肌膚微微泛紅，西特莉說道。

「這是瞞着姐姐存的──結婚資金。大概有八億左右」

「！？」

「結婚，資金！？」

這樣啊。結婚資金啊⋯⋯⋯

聽到意料之外的話，伊娃睜大了眼睛。

說起來，以結婚資金來說金額太多了，之類，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存的？之類，真是踏實呢，之類，有對象了？之類，儘管有很多話想說，但這麼重要的錢，我可不能輕易收下。

好重。重過頭啦，西特莉。這可不是從私房錢裏拿出來的等級。

「不行不行，我不能收那麼重要的錢喲⋯⋯」

「沒事。這原本，就打算爲了克萊伊桑使用的，提前使用也是可以的吧，什麼的⋯⋯」

西特莉面紅耳赤地說着我不太理解的話。

「誒⋯⋯？結婚資金，難道是我的結婚資金？」

雖說是交情很久的朋友，但爲了沒有血緣關係的我存錢？不會吧。

「？不是的，這是我的結婚資金，但⋯⋯？如果能把這當成聘金之類的話⋯⋯」

「聘金可是男方來給的喲」

順便一提，是交給結婚對象的財物。

呆然若失的西特莉啪地拍了一下手。

「說得對呢⋯⋯不過，你看。要是結了婚的話，就必須得相互扶攜吧。因爲我是付出型⋯⋯咯咯⋯⋯」

「嗯嗯，是呢。啊哈哈哈哈⋯⋯」

試着給出了適當的阻止理由，不過再怎麼說八億也不可能不夠吧⋯⋯寶具的能力配不上。

我姑且叮囑過莉茲她們，絕不要對職員出手，但她們說話很直白。

「誒⋯⋯？沒事沒事。變得沒節制的克萊伊桑由我來收養，所以不用介意──」

「獵人隊伍瓦解的理由中，金錢糾紛可是第一位喲！？說到底，就是因爲您的這種態度，克萊伊桑纔對金錢這麼沒節制──」

「還是算了吧⋯⋯絕對會暴漲。八億也有可能會變得不夠──」

「請看着吧，克萊伊桑。我絕對會得到給你看」

「⋯⋯哈～。就因爲這樣，我才討厭商人」

可是，這樣的話不是對我太過有利了嗎。

到底怎麼做才能報答西特莉啊，正當我交叉雙臂思考時，伊娃走上前來用力拍打桌子，俯視着笑嘻嘻的西特莉。

「我可不是在說那種事！」

已經夠啦。比起『轉換的人面』，還是西特莉的結婚更重要。我只是想能便宜入手的話，我就想要而已哦。金錢感失常了真是抱歉。

⋯⋯感覺要吐了。

西特莉像放棄了一樣聳聳肩。看到這一幕的伊娃，表情僵住了。

西特莉聽到我的話，卻握緊拳頭向前探身。

我看着她眼中的光芒，決定了不惜代價也要阻止她的暴走。

「西特莉小姐⋯⋯克萊伊桑的借款，我說過了會全部歸還的吧？」

「要是得到拍賣的寶具，就作爲克萊伊桑的訂婚戒指吧」

「誒⋯⋯？沒事沒事，不用介意⋯⋯我們的羈絆可沒有弱到，會因爲債務的有無而破裂」

面對因提議太超常，反而變得冷靜的我，西特莉用飽含熱情的聲音繼續說道。

「請不要！跟我們的！氏族Master！做奇怪的！約定！要是傳出！奇怪的謠言！該怎麼辦啊！哈～，哈～⋯⋯借款，我絕對，會還的。這次的，西特莉小姐的，結婚資金，也會一起還的。明白嗎？」

「誒⋯⋯不會不會，怎麼可能啊」

一直沉默不語的伊娃，突然搖了搖說笑着的我的肩膀。

伊娃的表情是認真的。到底伊娃的內心對西特莉是怎麼想的啊。

這是西特莉平時的結婚笑話啦。看起來西特莉有結婚願望的樣子。

處境好尷尬。我已經完全猶豫了。

與八億相稱的戒指什麼的，就算是結界指也不夠格。

「對於我⋯⋯如果可以的話，雖然不太合適但⋯⋯能給我一枚克萊伊桑收藏的戒指的話──」

誒⋯⋯纔不要啊。再怎麼說人肉面具都當不了戒指。

「怎麼那樣⋯⋯請不要客氣。我會籌到更多錢的。就算不擇手段也要得到給你看。總之先傳播寶具的惡評吧，讓價格下降可比籌錢更簡單！」

「你在，笑什麼啊，克萊伊桑！再這樣下去，你會被迫結婚的！？」

那倒是沒問題。雖然收藏很重要，但西特莉她們更爲重要。不過是分出一個戒指型寶具，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要⋯⋯結婚⋯⋯？想都沒想過啊。畢竟一生只有一次，在我從獵人引退，找到固定工作並安頓下來後，應該仔細地考慮一下。

西特莉也意外地脫線啊。

即使面對高等級獵人，伊娃的應對也很堅決。

「啊，嗯⋯⋯⋯⋯⋯不不不⋯⋯⋯⋯適，適度而行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