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6 凋零法師③

346 廢人模式⑥（幻影）

「有弱點嗎？」

「沒有。菲尼斯是最高格的精靈。人類的話不用說，就連我們精靈人和它正面交戰也是毫無勝算的。真是可惜了」

可不是什麼「真是可惜了」啊，可不是。

我的妹妹可是正在和這樣的對手打得如火如荼啊。

「……能想點辦法嗎？」

「………………………………唉。我試試吧。它跟米雷思一樣失去理智了，大概是不行的」

你這沉默有點長啊。

總之她好像會嘗試一下，我就放她下來。

賽倫有點搖晃地站穩，長嘆一氣看着戰鬥。

這時，我看到了賽倫表情，不禁瞪大雙眼。

賽倫的表情已經完全見不到早上還有的嚴肅認真了。明明相貌沒有改變，只是表情不同，給人的印象就有這麼大的變化嗎。

雖然揹她之前也差不多，但帶她到這裏來的這段時間越來越沒緊張感了。熟知賽倫的尤古朵拉居民看到現在的她一定會大受打擊吧。

沒想到只是變得舒適就變成這個樣……總覺得有點抱歉。

賽倫閉眼積攢力量片刻，再慢慢睜開眼睛。和使用寶具之前一樣的通透眼睛發力，張開了櫻色的嘴脣。

「菲尼斯，恢復正常吧」

都離得那麼遠了都不捨得大喊是想怎樣！

「聲音要再大一點啊。它這不是聽不到嗎？」

「…………你要求真多啊。反正都是白費力氣……沒辦法了，靠近到能聽見的距離吧」

這個精靈人也太沒幹勁了吧。反作用是不是大過頭了？

從那尾巴上能感受到異常的魔力。這是遠超盤踞在世界樹附近魔獸的強大力量。

是幻影。在菲尼斯下方，戴着面具的幻影魔導師凝視着賽倫。

現在也覺得讓米雷思恢復正常的克萊伊的本領猶如奇蹟。從『星之聖雷』聽過原理能勉強接受，但條件太過苛刻了。

原來如此……那就是殺手鐧吧。但是，無論擁有多大的魔力，人類使用的魔術的威力是有極限的。

§　§　§

只要是智慧生物行使的，那麼魔術就會反映出行使術式時的狀態和感情。儘管賽倫能從混亂的力量中看出這些，但露西婭的對手所行使的魔術中卻沒有這些要素。

儘管自己也知道自己不對勁，但事到如今賽倫還是感覺很舒適。

另一方面，幻影似乎是一味重視威力的樣子。

不知什麼時候現場變得寂靜。

只不過，如今賽倫已經從容到能夠接受現實了。

而且，如果敵人是菲尼斯的話，那麼尤古朵拉的結界沒有發動也就能夠理解了。尤古朵拉的結界沒有設置成會對自己人發動。

最高格守護精靈——菲尼斯即使失去了理性，力量依然健在。它的凋零權能會賜予萬物侵蝕的毀滅。因對周圍自然的影響過大而很少使用的這力量，如今被賦予了無數長槍的形狀，刺向閃光的龍捲。

如果賽倫沒處於舒適狀態的話，肯定會因在眼前對立的曾經的夥伴而感到茫然自失。

菲尼斯還沒有使出全力。要贏過終焉之菲尼斯就只能派出守護精靈。如果是米雷思——開闢之米雷思的話，即使對上全力的菲尼斯也應該能夠互角一番。

變得舒適，變得冷靜的結果就是，放棄了一切。畢竟自己馬虎了對露西婭的援助，只能發出這麼沒精神的聲音。‍‍‍‍‌‌‍‌‌‌‌‍‍‌‍

即使是能夠目視魔力和瑪娜的賽倫，也不清楚到底要消耗菲尼斯多少才能讓它恢復正常。倒不如說自己很想請教下那個人類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被槍擊中的龍捲被染黑了。凋零的權能連魔術都能起效。不管是多強大穩定的魔術，在這股力量面前根本撐不了多久。

但是，和她對峙的敵人並不是普通的貨色。

想必是她最擅長的魔法吧。她之前的攻擊魔法絕非不精煉，但現在準備釋放的魔術非常流暢，術式構築毫無一絲多餘。

集中聽力，能聽見身後傳來克萊伊「加油啊賽倫！」的鼓勵聲。雖然他給自己鼓氣是很開心，但這個人類真的是太荒謬了。

而且，既然菲尼斯和幻影魔導師都互相協助戰鬥了，那菲尼斯肯定被那個幻影魔導師使役了吧。那是尤古朵拉的魔導師所做不到的事。

正如克萊伊所說，賽倫完全沒想阻止菲尼斯。盡全力去阻止它是不可能的，如果它還有聽從賽倫話語的理性，根本一開始就不會暴走。它的力量對森林是非常危險的，而精靈自身也非常理解這點。

但是，我也沒什麼能做的。我打了個呵欠，當場坐下，至少給賽倫打打氣。

而這是非常大破綻。

大氣中的魔力波動起伏，化作湧流分開到左右兩邊。強大的魔導師連充盈在世界的魔力都能支配。接下來的一擊將決出勝負。

這邊是冰雹風暴這一魔術的極致。每一滴水都蘊含了龐大的魔力。這力量的洪流完美到沒必要地被術士控制着。極度精煉的魔術十分穩定，排斥着所有存在。

不是指菲尼斯。有個潛伏在菲尼斯的巨大力量中行使魔術的人，而且還不是普通的魔導師。

結果卻是連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小聲。一定是緊張感全被舒適感覆蓋掉了，另一個自己如此嘀咕。

在我們的無聊互動期間，戰況愈發激烈。那裏有相互交錯的各種魔法，還有耀眼的光芒和聲音震動。都不知道誰釋放了多少魔法、釋放了什麼魔法了，這明顯不是一對一交戰時該有的數量。

從構成龍捲的旋渦大小，到流動的方向都指定得非常細緻，完全掌握了水之精靈的力量。

抬頭一看，眼前是隔了一段距離對峙的露西婭和浮在空中的菲尼斯。

賽倫遮臉嘆氣，突然感覺到了視線。

就在這時，魔力的氣息爆發性上漲。這是準備施展大魔術了。

在力量中心的世界樹磨練出來的這柱精靈司掌着終結，在守護尤古朵拉的最高格的守護精靈當中戰鬥能力特別高。

只不過，賽倫現在無意派出米雷思。作爲精靈人皇族，讓守護精靈互相戰鬥簡直荒謬，而且菲尼斯在戰鬥方面也在米雷思之上。

那麼，雖然是說過會嘗試一下……該怎麼辦呢。

「菲尼斯，恢復正常吧」

明明有時間給賽倫加油，還不如像讓米雷思恢復正常的時候那樣阻止菲尼斯呢——。

露西婭的大部分攻擊魔法都被相同的魔法相殺了，『星之聖雷』的支援也被菲尼斯攔截了。‍‍‍‍‌‌‍‌‌‌‌‍‍‌‍

只要能想辦法搞定菲尼斯，魔法師就好對付了。但是，要贏過菲尼斯幾乎是不可能的。

賽倫再次長嘆，確認雙方的手牌。

「菲尼斯……恢復正常吧。尤古朵拉的皇女不允許你繼續攻擊」

突然間，賽倫注意到了。

終焉之菲尼斯，它是長期守護着尤古朵拉的一柱守護精靈。

魔力發生些微紊亂也不會讓術式停下。但露西婭・羅傑不會天真到放過產生的破綻。

賽倫不覺得她的力量能超過守護精靈。菲尼斯的力量，賽倫最清楚了。

確實，要是菲尼斯恢復正常說不定可以解開幻影魔導師的使役。但是，這絕對做不到。

露西婭和幻影的戰鬥愈發激烈。尤古朵拉的城鎮在魔法攻擊的博弈中變得千瘡百孔。雖然大多數的尤古朵拉居民都已經去了避難，所以不用擔心會有死傷，但修復得花不少時間了。

大型魔術需要蓄力。這是大型魔術和別的魔術的間隔——轉瞬之間的寂靜。

畢竟米雷思也失去過理智，吞噬了賽倫。菲尼斯會對尤古朵拉露出獠牙也不奇怪。

力量得到了解放。凝聚的水一下子增加了質量，流動的水吸收了陽光閃閃發亮。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雖然面具沒有開孔，但還是感覺到視線對上了，其中沒有殺意，只有驚愕。

一旦接觸就會不容抵抗地被捲入水流裏面撕成碎片。

在露西婭前面生成的水龍捲逐漸變大，而在幻影身後，空中生成的壓縮了菲尼斯力量的無數黑色長槍等待着發射的時機。

已經不認爲還存活。最高格的精靈是超越了生命，無限接近神明的存在。儘管不會輕易消滅，但都多年未歸，只能接受現實了。

「

冰雹風暴之河

！！」

使用強大的魔術需要細緻的魔力操作——是要集中注意力的。這點不管是人類、精靈人還是幻影都不會變。

不禁又漏出了嘆息聲。已經想隱居了。

她使用了多次操縱的術式構築，憑着近乎完美的控制，解放了借用了水之精靈的力量的魔法。

只要沒感覺到威脅，自然就不會有對抗的想法。現在賽倫的思考很冷靜，卻失去了付諸行動的熱情。

賽倫已經盡己所能了。無論何時，都已經把自己能做的事都做了。

飽含情感地說了出口，但菲尼斯它們並沒有要停下的跡象。要是說一聲就住手的話也不會打起來了，這也是當然的。

恐怕這就是從『源神殿』過來的魔導師幻影了。

精靈光是自身就已經是十足的威脅了，經由魔導師的使役，它就能發揮出更強的力量。精靈發揮力量，魔導師來負責控制，這樣分工就能發動出強大且精密的魔術。

魔導師的戰鬥力會受當時的狀況大幅影響。因此，一流的魔導師爲了常以萬全的狀況來行使魔術，必須集中精神。

「…………唉」

就算再怎麼安靜，也不會有人被這麼小的聲音阻止吧。

穿上寶具的瞬間湧上全身的陶醉感還沒消失。現在照鏡子一定能看見自己露出着平穩的表情。

面對逐漸逼近的冰雹風暴，幻影魔導師也解放了魔術。在動搖之中放出的欠缺精彩的凋零之箭卻以相當快的速度射出。

匯聚了無數凋零之力的漆黑長槍瞄準了露西婭和『星之聖雷』的隊員們。儘管生成箭或槍的攻擊魔法很普通，但能夠使用菲尼斯的力量生成長槍正是因爲使役了菲尼斯。

恐怕，那個人類現在對賽倫感到十分驚訝吧。

「…………唉，真是可怕的本領啊……露西婭・羅傑。還有她的對手也是」

露西婭・羅傑將如濁流湧入的力量在體內淨化轉變爲自身的魔力。

那個人類到底想要賽倫怎麼解決啊？既然是神算鬼謀真希望他能好好告訴自己。

沒有多餘的聲音。由高速旋轉的水構成的龍捲和它的規模不一致，沒有一絲浪費，令人驚歎地靜靜逼近幻影。

露西婭・羅傑似乎是藉助了精靈的力量，打算用龍捲魔法迎擊。

魔導師之間的戰鬥就是魔術互射。小型魔術對射決不出勝負的話就會漸漸變成大型魔術對射。

「想辦法解決是指攻擊菲尼斯消耗它來讓它恢復正常嗎？」

所以，尤古朵拉將最優秀的魔導師和菲尼斯一同派出。畢竟就算難以使役，也還是能共同戰鬥的——。

菲尼斯的凋零之力主要都是大範圍的，有着不適於準確打擊的弱點。但是，幻影魔導師將它的力量收束起來克服了這個問題。

讓兩者打起來的話肯定不會簡單了事。如果註定要滅亡的話，至少也希望米雷思能活下來。

如果將露西婭的魔力比作大河，那麼對手的魔力就像鋼鐵。毫無感情地放出的無數攻擊魔法，在威力、速度和精密度方面都超越了露西婭。

賽倫邊往前走邊輕嘆。

靠近到十幾米的距離，賽倫再度向進行着壯烈戰鬥的菲尼斯它們發聲。

然而，在遠處肆虐的漆黑之龍無疑是由菲尼斯的力量變出來的。雖然外觀有些變化，但自己不可能會認錯長期守護着尤古朵拉的朋友。

原本，魔導師是藉助精靈的力量來使出更強大的魔術的，但菲尼斯是個例外。尤古朵拉沒人能夠使役終焉之菲尼斯。

然而，先前一直看不出任何情感的幻影的魔力，如今明顯變得紊亂。

賽倫的眼睛是特別的。這是脈脈相傳的精靈人皇族血統。用瑪娜方面的資質換來精煉的魔導師適性的尤古朵拉皇族的眼睛能看到流轉在世界中的各種力量。只要看一眼力量的流向和顏色，就能知道那個魔導師的實力，以及接下來會用什麼魔術。

賽倫深深嘆氣，坐到地面抱着膝蓋。

許多年前，尤古朵拉的戰士和菲尼斯一起去攻略『源神殿』，隨後下落不明。

菲尼斯的力量是凋零。不管是幻影還是魔物，它都能夠直接讓所有的生命迎來終結，這份力量被許多尤古朵拉居民忌諱着。

還有，現在，賽倫到底能做什麼呢？

這是股讓人感受不到任何情感的冷徹且巨大的力量。

明明沒有像我這樣戴着結界指，她卻毫不猶豫地走向龍與龍衝突的戰場。她的步伐十分懶散，也不帶勇氣和覺悟。光是看着她這樣我自己都要支離破碎了。

賽倫以爲，天平會理所應當地傾向菲尼斯那邊，但露西婭的力量比預想的還要強。而且強過頭了。看向她那邊，不知不覺中露西婭長出了動物的耳朵和尾巴。

露西婭的力量的流動就像大河一樣強大穩定。詠唱速度和威力都非常出色，就連尤古朵拉的魔導師也很少有人能到達她的境界。除了瑪娜的強化，應該也研究了不少。

龐大的魔力和魔力、力量和力量蓄勢待發。賽倫把頭抵在膝上閉眼了幾秒，做好覺悟地抬頭，儘可能地大聲喊叫。

這場對射不會相殺。在幾十秒後就會決出勝負的緊迫狀況中，看向賽倫的人——既不是露西婭也不是菲尼斯。

可能是因爲動搖，控制欠佳，但逼近的巨大龍捲根本不可能打不中。

儘管賽倫的力量在尤古朵拉是頂級的，但就算這樣也無法壓制菲尼斯。說到底，爲什麼順應自然生死的精靈人要去勝過自然本身的菲尼斯呢？

凋零之力會吸收生命，將終焉賜予萬物。露西婭究竟能和收束起來的毀滅之力對抗到什麼程度呢？

賽倫不知嘆了幾次氣，慢慢開始走動。

就連承受攻擊都不被允許。

要以菲尼斯爲敵根本就是難以辦到的。

正當賽倫皺眉，露西婭揮動法杖，發出咆哮。

「我就知道！既然不能承受！那隻要彈開就好了啊啊啊啊啊啊！！！」

「！？」

刺入龍捲發生侵蝕的無數長槍，全都在龍捲裏朝水流方向被扭轉。轉了向的長槍順着龍捲被排了出去。

這時，賽倫才終於明白露西婭要將冰雹風暴完美控制的理由。

究其根本，如果只是單純用龍捲撞過去破壞對象的話，是不需要控制得這麼完美的。倒不如將控制力分配到破壞力，這樣會更好。

在精密控制的水流中排出的長槍射向幻影。

心臟猛地一跳。這是甚至能覆蓋掉寶具帶來的舒適的衝擊。這是非常高明的魔力操作。將幻影釋放的長槍的角度、速度、威力全都計算在內而轉射出去的冰雹風暴是在賽倫的悠長人生中絕對能排進前五的魔法。這已經到達了藝術的境界。

即便是這樣，如果幻影的魔術是完美的，就算避免不了被捲入水流裏面，也可能可以避免被反射回來。只不過，凋零之槍已經失去了控制。

十幾根射出的漆黑長槍準確刺穿了幻影魔導師和浮在它身後的菲尼斯。

沒有發出聲音，長槍帶來的不僅僅是破壞。頑強的肉體，以及強大的屏障都失去了意義。

世界在震動。也許是菲尼斯的悲鳴，它的身體一下子萎縮，然後消失了。

喫下長槍攻擊的幻影身體出現了裂痕。裂痕從長槍刺入的地方擴散，直達覆蓋面部的面具。

幻影倒下了。它身上的力量驟減，面具迸裂開了。

贏了……？

雖說是瞅準了對方動搖的破綻，但沒想到人類竟然打倒了能使役菲尼斯的魔導師——。

在附近觀戰的莉茲吹響了口哨。

「咻~露西婭醬，幹得漂亮！」

因爲附近的瑪娜很濃密，經常會晚點才消失，但這也說明，即使看起來像是了結它了也不能大意。

「沒事的，已經很完美了。再不然我也可以去幫你補刀！」

由瑪娜構成的幻影只要受到無法維持存在的攻擊就會消失。

他有着通透的白色肌膚和美麗的五官，像吸收了陽光般的蜂蜜色（橙色）頭髮。賽倫很熟悉這略顯英氣的容貌，那是和菲尼斯一起去攻略寶物殿的同伴。

「啊嘞……？這個幻影……不是幻影？」

面具已經破碎。看到面具下的臉，賽倫忘掉了舒適凝固了。

莉茲快速轉身旋轉着手裏的對魔金屬鋼棍棒衝了出去，單手抓住倒下的幻影身體舉了起來。

儘管菲尼斯已經消失了，但它還沒有消滅。

然後她看着幻影的臉頻頻眨眼。

「呼、呵……它還、沒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