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競拍⑤
《嘆息的亡靈想引退 〜最弱獵人做了英雄的夢〜【Web版】》 · 槻影 · 4000 字
翻譯:nantanr
由於出乎意料的白熱化競拍，會場仍然洋溢着熱情。
即便進入休息時間，也幾乎沒人離開會場。
朝着無視那些來到建築物外面的我們，緹諾她們小跑着過來。
一來到我（和莉茲還有西特莉）的面前，緹諾就把雙手置於身前，並深深地鞠了一躬。
「對不起，Master。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誒⋯⋯？啊啊，不。沒關係⋯⋯」
原本就是我拜託緹諾當的代理人。雖然競買人變爲格雷格大人確實讓我喫了一驚，但這不至於讓人生氣。
儘管人偶的競拍已經結束了許久，後方的格雷格大人的臉色卻像鬼魂一樣蒼白。並且直冒冷汗。他舉止可疑地張望着四周，那副小人物的模樣讓我產生了很大的共鳴。
拍下上半場價格最高之物的英雄。因爲已經摘下競拍中佩戴的號碼牌，而且長相沒暴露，所以還沒被人包圍，但他的名字恐怕會很快傳開吧。
澤布魯迪亞拍賣會爲了保證公平性，買家的名字能被輕易查到。因此有的人會派出代理人，對於中堅獵人的格雷格大人來說，負擔有些重也說不定。
緹諾用不安的表情看着莉茲並辯解道。莉茲則是無言地笑着。
「那個⋯⋯⋯⋯我確實是想負責出價的。但是⋯⋯那個⋯⋯ 在確認Master發來的暗號的瞬間我注意到⋯⋯自己沒做好準備。我並不知道參加競拍要用的手勢」
緹諾真是遲鈍呢⋯⋯⋯
但是，因爲手勢確實有好幾種，她又是第一次參加拍賣會，所以不知道也是理所當然吧。
不過就算如此，也還有喊出價格，或者把價格寫在牌子上舉起來的方法，雖然參與競拍的人基本是使用手勢。
「然後⋯⋯因爲格雷格知道手勢，所以就交給了他。我負責看Master發來的暗號，他負責參與競拍⋯⋯沒想到，事情竟會變成這樣。我想着首戰就交給格雷格，而我記住做法後負責目標物。可是──」
「嗯嗯，是呢⋯⋯」
可是在目標物之前，就在哥雷姆上花光了資金。
不過，因爲我也沒有想像到這種情形，所以這也沒有辦法吧。
注意到艾克蕾爾如同窺視般的視線，範・格拉迪斯皺起眉頭。脫口而出的話超出了艾克蕾爾的預料。
在後方待命的蒙特爾低聲贊同那個看法。
「勝利被讓出了嗎」
「喂，喂，調查競爭對手的情報是違反規則的──不，沒事」
她的眼睛有些溼潤，總是吊着的眼梢此刻也舒緩下來。
這之後還會不斷展出珍貴的寶具吧。雖然我很感興趣，但由於沒有餘額，讓我看到那些可是非常難受。只是難受的話也還好說，但考慮到用掉露西亞的剩餘存款的可能性，我最好還是離開此地。
在露西亞回來前，我最好還是先想出還款手段和討好她的方法吧。
「好的！克萊伊桑，非常謝謝你！我一會兒再來！」
「那麼格雷格大人，今天幫大忙了。後會有期。西特莉，剩下的交給你了」
最重要的是，我再也得不到那個面具了。我的拍賣會早已結束。
我大大地打了一個哈欠後，便以完工的心情離開了拍賣會場。
拍賣仍如火如荼地進行着。拍賣會場附近擠滿了人羣。
父親目不轉睛地俯視着舞臺，對於周圍貴族的讚美之詞，也只回應一兩句話。
對於在戰鬥中勝出，她的眼裏既沒有激動也沒有欣喜，而是極度的安心。
「⋯⋯誒！？」
「Master，那麼⋯⋯那個⋯⋯⋯⋯寶具那邊⋯⋯」
西特莉笑容滿面地舉起裝滿白幣的手提箱。光是能守護住這個笑容便足矣，就這麼想吧。
回去在牀上躺着吧。
修剪整齊的深棕色頭髮，以及銳利的雙眼。
「姐姐能去調查下參展者和二十五號競買人的情報嗎？雖然已經離開了也說不定，但拍賣行的手上應該有資料」
「那麼，克萊伊桑。我馬上和格雷格先生一起去領取拍下的那個東西！」
看來想喫冰淇淋時，暫時要帶着緹諾到處轉了。
大小姐現在應該是戰意盎然吧，但我也無法奉陪了。勝利已經是你的了。啊啊，勝利已經是你的啦。
浮現的表情並沒有顯示出對女兒獲勝的喜悅，而是仿彿看到了可疑份子似的詫異。
嘛～，雖然違反規則，但就算想調查也無法輕易調查到吧。被糾纏到那個地步，會在意也不無道理。
再次確信這一點，艾克蕾爾得意地仰視着坐在旁邊的父親──範・格拉迪斯。
戰鬥結束得比艾克蕾爾想的還要簡單。蒙特爾的事前建議也許都是杞人憂天吧。
這次的成交價比我事前告知過的金額高出一億吉爾。若是無法支付，格雷格大人也可能被牽連受罰，因此那副表情也是非己所願吧。本來代理人只有在深厚的信賴關係中才能成立。
當然，我不打算給格雷格大人添麻煩。
「⋯⋯誒！？」
「啊啊，那個就算啦。目的已經達成。我有點累，要回去了」
西特莉把收到的支票小心翼翼地收進腰間的包裏。這樣一來，與現金加起來就是十億六千萬吉爾。
我一邊在心中給露西亞下跪磕頭，一邊當場開出一億一千萬的支票，並交給西特莉。
莉茲拍了拍我的肩膀，做出砍頭的手勢並傾斜頭部。不會砍喲⋯⋯⋯
§ § §
「不用那麼害怕也沒問題。做得很好啦，做得很好。嗯。和我設想的一樣」
伊娃會發火嗎。應該會發火吧⋯⋯⋯但是沒辦法。
「時間結束。來路不明的『人肉面具』。由那位有名的艾克蕾爾・格拉迪斯小姐以兩億吉爾拍下！」
可是，竟然馬上就去領取那個巨大的哥雷姆，真是心急呢⋯⋯應該是真的想要吧。
爲了讓戰戰兢兢的緹諾安心，我向她說道。
格雷格大人臉色蒼白的原因是這個嗎。
「克萊伊。那個⋯⋯好像超出預算了⋯⋯沒問題嗎？」
順便一提，雖然是從露西亞的銀行賬戶提款，但因爲辦理過手續，所以我來簽字並沒有問題。習以爲常的事了。
價格沒有超出艾克蕾爾湊到的兩億吉爾，拍賣順利地成交。
雖然不是我的錢呢。
格拉迪斯卿是認真的，恐怕是這事傳開的效果吧。在這個帝國，貴族的權力相當強大。無論是商會還是獵人，都沒有人會與貴族公開敵對。不可能會有。
雷鳴般的掌聲從樓下的座位傳到貴賓席來。在其中一席，坐在椅子邊上的艾克蕾爾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與事前的謠言不同，戰鬥是一邊倒。
緹諾略低着頭向我確認。
但我覺得資料不會給人看呢。畢竟這違反規則。
「啊啊，那個也不用擔心。錢是有的」
「看起來是的。《千變萬化》早已離開會場。在參與競拍面具的人中，沒有以他爲後臺的人」
「哼⋯⋯等級８的獵人⋯⋯原以爲是和其他獵人一樣不懂禮節的男人，看來策略家也不完全是謠言嗎。想要得到的寶具被橫刀奪愛，卻如此乾脆地退出──看重面子的獵人不可能有這樣沉着冷靜的應對。正如亞克所說，是個有趣的男人」
「怎，怎麼回事！？父親大人！我正如您所見，勝出了！」
艾克蕾爾聽從父親的嚴格命令，順利地籌到資金並贏得了想要的東西，雖說尋求過蒙特爾的幫助。
對於作爲武家的格拉迪斯來說，成果是贏來之物。艾克蕾爾可是遵循那條家訓，擊退了著名的等級８獵人，那個愚弄格拉迪斯家的男人。
範・格拉迪斯以不像是用來看家人的嚴厲目光，看向尖聲喊道的艾克蕾爾。
「艾克蕾爾，你的確贏得了寶具。然而，這個勝利不是有價值的勝利。我是認爲不論輸贏你都會受益，纔在此靜觀，但是──竟然連同一個舞臺都沒站上。看得太簡單了嗎。而你連這個事實也沒察覺到──」
「！？」
「小姐。《千變萬化》確實籌集了遠超兩億吉爾的金額。有收到西特莉・斯馬特出售器材和藥水的情報。雖然安排在對方附近進行監視的獵人被趕了回來，但是──對方中途就退出了。是在那件寶具的競拍開始之前」
蒙特爾用冷靜的聲音，向因震驚而愣住的艾克蕾爾說明道。
「爲，爲什麼！？爲什麼連戰鬥都不參加？」
無法理解。最初想要那件寶具的就是《千變萬化》。艾克蕾爾不過是報復性地橫加干涉而已。
那麼，爲什麼要中途放棄啊。雖然艾克蕾爾專注於競拍而沒有注意到，但那個男人竟然連競拍都沒有參加。
「勝利是被讓出了，小姐。如果小姐沒有籌到兩億吉爾以上，或許就會按照約定參加，然而這場戰鬥已經從和小姐的個人戰變成了和格拉迪斯伯爵家的戰鬥。實在不可能應戰，就算打敗艾克蕾爾小姐──也會留下影響」
「⋯⋯⋯⋯」
對於蒙特爾的話，艾克蕾爾只是沉默地聽着。
腦海中盤旋着各種各樣的感情。混亂。安心。困惑、憤怒。
擠出聲音反駁道。
「我應該說過⋯⋯這是堂堂正正的一對一戰鬥」
「已經和要參與競爭的商會進行過事前交涉。小姐，既然生於格拉迪斯，您就有獲勝的義務。獵人與貴族有些相似，至少在此失敗的話，這之後會因此事被小看吧。而今天，小姐贏了等級８的獵人」
「⋯⋯是的⋯⋯父親大人」
太過悽慘了，離理想太過遙遠。
看到格拉迪斯伯爵嚴峻的表情，極少改變臉色的蒙特爾沉下臉來。
「⋯⋯⋯⋯」
不戰而勝？不是。那種話不可能讓艾克蕾爾的感情接受。
「明白了嗎？回答我！」
「我是⋯⋯這個我是，被同情了嗎。被侮辱嗎？」
「⋯⋯雖然如約來宅邸做過商談，但也可以說是多少認可了籌到兩億吉爾的小姐吧。我不認爲那個惡名昭彰的《嘆息的亡靈》的隊長，會因爲是有名的貴族就退出」
「⋯⋯在情報的擴散中沒看出他人的意志介入。小姐跟着亞克大人去氏族建築也是小姐的意志。肯定──是偶然吧」
「賣了一個人情嗎」
「⋯⋯無論如何，這都是人情。不管別人怎麼看，作爲澤布魯迪亞的貴族，欠下的人情必須還清⋯⋯⋯⋯⋯難道說，這纔是那個男人想要來路不明的寶具的真正目的嗎？」
輸了。贏了比賽卻輸了勝負。這樣可無法自豪地把寶具送給敬仰的亞克。
「只要是有點眼力的人，就看得出勝利是被讓出了。真是不可救藥。耗費兩億卻只知道了《千變萬化》的度量」
向仍然愣着的，像是凍住了似的艾克蕾爾命令道。
看到不高興似的父親板着的臉，艾克蕾爾用顫抖的聲音嘀咕道。
不對。這種東西──不是勝利。
可是，既然如此，怎麼辦纔好？我怎麼辦纔好？
面對父親的叱責，艾克蕾爾咬緊嘴脣，忍住嗚咽並回答道。
艾克蕾爾總是保持着貴族應有的毅然態度。但是現在心中只有無可奈何的不安。
「艾克蕾爾，拍下的寶具隨你處置。但是，禁止你再去幹涉那個男人。那不是你能對付的對手」
不甘心。認爲是挑起了勝負，卻只是被玩弄於股掌之間。
正面決勝負輸掉更能讓人接受。牙齒被咬得吱吱作響。
即便聽到自己的左右手的話，格拉迪斯伯爵的表情也沒有鬆弛下來。
「正是因爲沒有被侮辱吧。對小姐來說，這能否稱爲勝利取決於小姐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