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嘆息的亡靈想引退③

翻譯:nantanr

這個世界的大部分都是由我束手無策的要素構成。

認證等級之所以能順利達到等級８，完全是因爲同伴們的努力。

我的能力和地位早已不相符。也難以回應他人的要求。

因此今後也會繼續依靠同伴們吧，比如莉茲、西特莉或者亞克等。

我能做的事只有慰勞從戰場歸來的那些同伴。

備好香草茶和巧克力。

從有名的西式點心店買來蛋糕，順手連蠟燭也插上看看。似乎是別人送的名貴香檳也冰鎮着。

伊娃無語似地看着情緒高漲並開始裝飾起氏族Master室的我。

「歡迎回來，你覺得掛上寫着亞克的綵帶怎麼樣？」

「⋯⋯我覺得最好不要起鬨⋯⋯就算是亞克桑，胸懷也不是無限寬廣喲？」

「不，是無限的」

此外，我纔沒有起鬨。只是想傳達誠意而已。想傳達我對面具的熱情而已。

然後可以的話，希望以低價出售。如果以一百萬吉爾左右賣給我，我會很高興。若是那種程度，即便從氏族的運營費中借也沒有問題吧。不行嗎？

「對了，不光是茶，如果備好能消除精神疲勞的藥水──」

「⋯⋯委託了那麼困難的事嗎？」

亞克遲遲沒有回來。

艾克蕾爾小姐很中意亞克。我的請求不至於會成爲負擔，或許是正在被格拉迪斯家款待也說不定。

今天不回來的話就白費了。香檳和巧克力姑且不說，蛋糕的保質期很短。而且連蠟燭都插上了，完全是魯莽的行爲。

「好慢呢⋯⋯亞克桑的話，大部分的事應該都能設法解決，但」

百忙之中接到無聊的請求，也是理所當然吧。非常抱歉總是給你添麻煩。

我要不要也成爲鍊金術師去賣醒酒藥水呢⋯⋯⋯

「我掙來了一億一千萬吉爾！這樣就能填補露西亞的賬戶了！」

「要是西特沒有多管閒事，我早就動手了⋯⋯」

「嘛，也有那樣的事喲」

回憶補正真是可怕。或許這就是在寶物殿感覺食物更好喫的理由吧。

醒酒藥水賣一億一千萬吉爾⋯⋯那是正經生意吧？

「我回來了，克萊伊桑⋯⋯⋯啊啊，平時的嗎」

「無論等級有多高，也不過是鄉巴佬呢。雖然我也想升到等級７，但在鄉下也沒升到等級７。誒誒，克萊伊醬，有什麼辦法嗎？」

「直截了當地說？」

「不，沒問題喲」

「是嗎⋯⋯西特莉，了不起了不起」

由於裝飾完成而且無事可做，於是又着手拼起拼圖。

由於每一塊都必須試一遍，所以很煩躁。這個的零片真的齊全？

關於莉茲好戰的方面，事到如今也不打算指摘。

做完準備的伊娃，表情逐漸陰沉下來。

當我有些現實逃避地投身於拼圖時，前去籌錢的莉茲她們回來了。

巨雞不是在肉鋪很常見嗎⋯⋯⋯儘管也棲息在野外，但那應該是讓等級１獵人賺零花錢的委託。

平時的什麼呢⋯⋯⋯

「沒問題。遵守了規則並順利完成。是誰也不會變得不幸的方案」

伊娃提出委託是在我的意料之外，而且確實如西特莉所說雞肉更好喫，所以沒問題。

雖然不能完全弄清狀況，但我主張越誇越優秀，於是先表揚道。

「啊～，非常愉快。雖然很遺憾不能確認霧之國的等級７有多強，不過偶爾這樣也不錯呢。畢竟揍人隨時都能做」

西特莉笑容滿面地向我報告。

「沒有動手打人嗎⋯⋯了不起了不起」

「我覺得你會那麼說，就提出了狩獵巨雞的委託。如果交貨的話，我再來烹調！」

雖然我不太清楚，但在高效藥水中也有難以置信的高價藥水，而且如果是西特莉的特製藥水，這也不是沒有可能。

爲什麼買下純白的拼圖啊⋯⋯這也是魯莽的行爲。因爲冷酷嗎？

莉茲滿足地把身子挺得筆直。裸露出來的，被曬黑的柔軟肌膚隨之舒展。她的舉動給人一種貓的印象。

像是正中下懷一樣，西特莉雙手合十。

完全無視規則打開門，看到和平常不同的氏族Master室而兩眼發光。

雖然我有各種各樣的感想，但由於很麻煩就緘口不言，只是保持着微笑。

「⋯⋯那個⋯⋯要我幫忙嗎？」

儘管金錢感逐漸麻痹，但一億一千萬吉爾可是一大筆錢。我是非常感謝能填補，但這不是像去散步一樣就能得到的金額。

「啊啊，是有過那回事呢。嘛～，還是雞肉更好喫，沒問題喲」

真是活躍啊。一個人姑且不論，兩個人一起的話，就覺得自己根本應對不過來。

因爲說是籌錢，所以我還以爲又是去寶物殿，但似乎並不是那樣。

「以一億一千萬吉爾賣出了針對酩酊藥水製作的醒酒藥水！雖然是等級７，但好像輕視了耐性系的強化」

「你們這些弱雞給我抓雞去！這樣」

「好好地讓向我們找茬的鄉巴佬出錢清帳了！儘管比想像的更花時間，不過很完美！真是，到這個帝都的話，就老實來克萊伊醬這裏打聲招呼啊！」

對於我的問題，西特莉和莉茲像爭功勞似地接連答道。

「嗯嗯，是呢」

稍微等兩人冷靜下來後問道。

「我回來了，克萊伊醬！誒？什麼？派對？」

「此外，我取消了雷龍的委託。對方似乎也沒有接受的打算⋯⋯無論如何雷龍都很貴，應該沒問題吧？」

「誒！？⋯⋯⋯⋯怎麼做的？」

「真快啊。我在等亞克回來喲。因爲提了有點麻煩的請求」

不過是拼圖而已，我一個人能行。還不至於要依靠忙碌的伊娃。

跟着進來的西特莉正要把扛着的，還算大的袋子放到桌子上時，看到拼圖便放到了地板上。隨後響起金屬之間相互摩擦碰撞的聲音。

雖然只有莉茲會讓人不安，但和西特莉搭配起來就會受到約束，因此很讓人安心。對於我敷衍的稱讚，西特莉難爲情似地把手放在臉頰上。

可是，明明我什麼都沒做，操心事之一的欠露西亞錢這件事就消失了⋯⋯⋯

感覺狀況在朝着正合我意的方向發展。神之所爲？

「總覺得想留宿，要不今天就在克萊伊醬這裏過夜吧」

「會給克萊伊桑添麻煩的。好了，回去啦，姐姐！我會讓你住在我家！」

可能是心情相當好吧，莉茲滿面春風，西特莉則像拖拽一樣帶走她。

關係融洽真好啊。如果有訣竅的話，請務必教一下我。

§

翹首以盼的亞克直至深夜纔回來。

在和完成本日業務的伊娃一起玩拼圖時，從樓下傳來了啪塔啪塔的腳步聲。

那個亞克非常罕見地打破了禁止進入的規則。在抬起頭的我和伊娃面前，門大敞而開。

看到走進來的身影，我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亞克渾身狼狽不堪。平時梳理整齊的頭髮變得蓬亂，像戰場歸來一樣，服裝四處開裂並滲出血來。

表情也不再從容。用銳利的眼神掃視室內，看到被裝飾起來的氏族Master室，便瞬間瞪圓雙眼。

我回過神來，動作迅速地拉響準備的拉炮。

神色慌張的伊娃也緊隨其後。亞克變得目瞪口呆。後面跟着進來的，與亞克同樣狼狽的隊伍成員們也呆若木雞。

儘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多半是超乎想像的事。

有言道，事實比小說更離奇。由於我的腦子不中用而且運氣又有些差，所以已經習慣意外事故。

雖然亞克變得狼狽不堪的情況是第一次，但我也知道應對方法。

我一站起來，便在瞠目結舌的亞克眼前，放出自己爲數不多的必殺技──滑行下跪。

由於地毯的緣故很難滑行，就變成了翻滾一週下跪的姿勢。如果打分的話，滿分一百分中大概是一百二十分吧。

一邊滿足於下跪的完成，一邊低頭道歉。對於發生的事故，雖然不知道我是否有錯，但這種時候最好低頭。這裏除了伊娃也沒有別人看到。

沒想到竟然不能讓連獵人都不是的，身爲一般人的大小姐睡着⋯⋯我一直以爲她是優秀的魔導師，難道並不是那樣嗎？

那樣的亞克變得狼狽不堪。亞克全力戰鬥後變得狼狽不堪，如果帝都出現那種程度的怪物，應該會成爲大事件，因此不是那個可能。那麼能想到的情況就是，出現了亞克不能用全力戰鬥的怪物。

「對不起～～～～～～！」

伊莎貝拉漲紅着臉直跺腳。

「⋯⋯克萊伊，你──說得太過不夠。我又不可能什麼都知道」

他的戰鬥能力在獵人中也是超常的強。要說有多強，就是超常到即便是如怪物般的《嘆息的亡靈》成員，也沒有人可以斷言能一對一取勝。

我並沒有在高估亞克。對他的評價就是那麼高，而且與我不同擁有名副其實的實力。

「⋯⋯⋯⋯」

「不要給我道歉！」

肯定是面對洋洋得意地想贈送面具的大小姐，亞克沒能做出成熟的應對吧。

亞克什麼也沒說。我一邊感受着頭上的視線，一邊全力轉動大腦。

「說到底，你的隊伍中不是有優秀的魔導師嗎。大小姐胡鬧的話，使用『沉眠的枷鎖』還是別的不就好啦。如果是我，就會對露西亞那麼指示呢」

長着北方特有的淡紫色頭髮的伊莎貝拉・梅爾內斯，聽到我的話後揚起眉毛。

「克萊伊桑！？」

總是開朗的亞克發出令人難以置信的不愉快的聲音。

「好，好厲害的裝飾品⋯⋯」

猜對了。

「哈～？你是說我的魔法不如露西亞嗎！？我用過啦！用過但沒有生效！」

聽到那些，大小姐變得不高興並大發脾氣。亞克之所以狼狽不堪是因爲壓制胡鬧的大小姐很辛苦吧。

我抬起頭，順勢向顫抖的亞克傾訴。

「我錯了。沒想到會這麼花時間⋯⋯我本以爲如果是亞克，行事就能更精明一些」

就算是最強的亞克，以無法出手的小小怪物爲對手，也一定是束手無策。

亞克面無表情地沉默良久，隨後深深地呼吸了一下。

「總之我覺得你差不多要回來了就一直等着。有蛋糕，還準備了香檳」

「誒⋯⋯啊，是那樣嗎⋯⋯⋯⋯不好意思」

在這個帝都以最強聞名的亞克居然變得狼狽不堪，究竟發生了什麼啊。

怎會想到面對大小姐一人會陷入苦戰呢。

我深深地嘆起一口氣，伸手指着被裝飾起來的氏族Master室。不知如何是好的伊娃一臉不安地佇立着。

「⋯⋯⋯⋯⋯⋯突然低着頭做什麼？」

「是我親手裝飾的。中途變得開心起來⋯⋯蠟燭也有喲」

也許會想被稱爲最強卻只是那種程度嗎，可說起來我們隊伍攻略的寶物殿等級更高，吸收的瑪那源應該也有差距，因此強到那種程度可不是普通的才能。

我的內心充滿了悔恨和焦慮。

「不，不要安慰我！」

「但是啊，亞克。不要惹大小姐生氣什麼的，你不覺得是不言而喻的嗎？」

「我錯了」

亞克能使用的魔法似乎以攻擊和身體強化爲主，但他的隊伍中有學了廣範圍魔法的優秀魔導師。

看到從天花板垂下來的閃亮的裝飾品，神官優喫驚似地說道。

可是冷靜一想，便覺得如果是平時的亞克，就能毫無問題地應對。

沒能預想到那個情況是我的失策。我本該告訴他不要惹大小姐生氣。

確實在提出請求的那一刻我就有錯，但也不能說亞克沒有錯。

「那個是──」

「大小姐發脾氣了吧？」

「不是⋯⋯那個，沒關係喲。誰都有不擅長的領域。我不擅長的領域可是成堆。不過狀態異常系在緊急情況下可以使用，所以最好先學了哦。如果有必要，我給露西亞知會一聲──」

「希望你不要誤會，亞克。我本來覺得如果是亞克，就能穩妥地解決！沒想到會那麼辛苦，真是意料之外。是不是我說得不夠啊」

「⋯⋯⋯⋯你說，發脾氣？」

也就是說能想到的可能只有一個。

不需要之類，克萊伊會高興之類，一定是說出了那種話。

「我聽說了艾克蕾爾小姐冒犯過你的事。還有你警告過那是危險的寶具的事。但是即便如此──如果是你的話，行事也應該能更巧妙一些」

「我錯了」

「把我捲進來倒是沒有問題，但把無關的一般人捲進來就不是很好。定下不給一般人添麻煩這條規則的就是身爲氏族Master的你吧」

說得不夠。能巧妙地行事。說得很有道理。

雖然我完全沒有惡意，但沒有惡意也不代表沒錯。

我比山還高比海還深地反省了。

「沒想到會變成那樣的大事件。亞克說得很有道理，我下次就儘量只把亞克捲進來吧」

「你啊，完全沒有反省吧」

伊莎貝拉抽動着臉頰看着我。

我在反省是事實。不，甚至可以說我在深刻地反省。

但是對於亞克不會退出氏族，比起反省更多的是安心。

亞克是我的青梅竹馬們爲數不多的打架朋友。並不是說總是在打架，而是能承受打架的朋友。如果不定期讓暴力衝動發泄就會爆發，因此亞克作爲對手最合適。

「那麼⋯⋯那個⋯⋯到頭來，得到那個東西了嗎？」

雖然在這種時候問也不太合適，但是又不能不確認。

聽到我的問題，亞克不悅似地把攜帶的皮袋扔過來。我慌忙地接住。

「很辛苦。真的很辛苦。要制伏握着劍大肆胡鬧的艾克蕾爾小姐非常費勁。一擊的速度特別快，還無動於衷地用出超過肉體極限的力量。雖然設法分離了，但那個究竟是什麼？好像不是自己戴上的，而是飛過來的──」

我從中途就沒有去聽亞克說話。

感覺像生日時收到了禮物一樣。忘我地解開袋子的細繩，把手伸進裏面。亞克他們像受到驚嚇似地睜大了眼睛。

令人懷念的噁心觸感，如同把手伸進溼潤的肉裏一般。

「克萊伊，那個很危險──所以魯莽的行爲──」

舉起取出來的人肉面具。儘管應該是失去纔沒多久，我卻覺得非常懷念。

淡紅色肉上延伸的血管。啊啊，多麼噁心啊！太棒了！

不久前曾擁有的『轉換的人面』只是一個面具，既不會說話也不會自己啓動。

「！？」

開孔的眼窩可憐巴巴地低垂下來，固定在後腦勺的像觸手一樣的帶子也無力地垂下。

「啊，啊啊。不需要。給你！送給你！我錯了！對你想要的寶具出手。再，再也不會，再也不會做了！原諒我！」

艾克蕾爾小姐邊哭邊大聲喊道。嘛～，這種外觀的寶具，不需要呢。

這個，儘管非常相似，可根本不是『轉換的人面』啊！

！？在說話！？

對寶具判斷出錯就愧爲寶具收藏家。把這個失誤塵封在我的記憶深處，並帶進墳墓吧。

「⋯⋯⋯⋯沒，沒事，什麼都沒有⋯⋯」

此時，在因感動而僵住的我的面前，明明沒有觸碰面具張開的嘴，可它卻動了起來。

這是欺詐！該死的，沒想到這麼噁心的面具居然也存在好幾種，完全是意料之外。

⋯⋯嘛～，當作得到了稀有的寶具，姑且將就吧。

我重振精神，看向衆人並展露笑容。

可是，明明歷經艱辛，卻是什麼結果啊。

「何等強大的力量。本以爲得到了逸才，想不到竟然有能如此輕易鎮壓推進者的戰士。哎呀，這個時代的人比吾記憶中的人更爲強韌嗎。有必要改變一下標準」

「嘛～，雖然是以令人失望的結果收場，但難得準備了蛋糕。大家一起喫吧。蠟燭也有喲？」

我的幹勁也大幅下降了。深深地嘆起氣，放開手後面具便自然地脫落。

人肉面具咆哮起來。接着，聲音在我的腦內響起。

眼熟的身影突然從門後冒出。

「啊，忘記問你了。這個，我可以收下嗎？」

「劣化品嗎，這真是意料之外。伊娃，幫我準備好玻璃箱⋯⋯⋯哎呀，怎麼了？」

且不說經常如此的伊娃，總是鎮定自若的亞克也用一副驚恐傻眼的表情看着我。其他的成員都躲在亞克的身後，唯獨艾克蕾爾小姐是站在旁邊。她臉色發白，渾身發抖，眼裏還含着眼淚。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這，這是──力量Ｅ-、敏捷Ｅ-、體力Ｅ-、魔力Ｅ-、成長性Ｅ-、幹勁零，綜合評價，七分。『進化的鬼面』，沒有達到啓動標準。即將強制解除』

面具就像要離開我一樣震動着。

在我擁有的寶具中，也不存在會自己說話啓動的寶具。

好想控告製作了寶具的原料的開發者。不過開發者是生活在好幾個文明以前的人，所以做不到。

亞克他們變得啞口無言。噁心的觸感在後腦勺蠕動起來。看來爲了防止脫離，面具似乎配有進行固定的方便功能。好厲害！

「千，千變萬化──那個⋯⋯我，錯了。感謝你派遣亞克前來」

我感覺到手在抖動。

但是此時我已經將人肉面具按在自己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