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6 總部②

與大家分開後，我在總部裏悠閒地走着。越看越覺得探索者協會總部不像是寶物獵人的大本營。

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這都和我過去第一次造訪探索者協會帝都支部時的印象截然相反。地板打掃得乾乾淨淨，職員們的制服穿得整整齊齊。

姑且到處都站着警衛，但他們的裝扮與其說是獵人，不如說更接近衛兵，看上去也完全感受不到粗野的印象。比起探索者協會，要我說的話，感覺更像醫院。

曾經偶然聽說過總部看起來不像探索者協會…………原來如此，一語中的。

雖然我並不討厭這種感覺的探索者協會，但對熱愛未知和冒險的其他獵人們來說，會顯得很無聊吧。

「那麼，是時候讓我見識一下總部的誠意了……」

沒想到還有附設咖啡廳，不愧是大本營。我還以爲探索者協會附設的頂多就是酒吧。而且……竟然有巨大芭菲！？

雖然我不喜歡甜食啦～，但一旦知道未知的存在就會忍不住想親眼確認是獵人的天性。看來我也流淌着熱血呢。

我滿懷期待地望着入口大廳的指示牌，想確認一下咖啡廳的位置，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了響亮的聲音。

「嗯，原來如此。這裏就是總部嗎…………真是壯觀。多麼美麗的建築啊！　簡直就像一座白色的城堡！　都後悔至今沒對這裏產生興趣了。決定了，從現在開始，我要把這裏作爲活動據點！」

…………哪裏都有怪人呢。並不想邂逅這樣的未知。

但完全無視也有點那個，姑且回頭。

堂堂站在入口正中央的，是一名精悍的男性。

身高將近兩米，五官端正。隱約泛綠的金髮在帝都並不常見。

下襬較長的寬鬆服裝也和魔導師穿的長袍不同，到處都有金屬繩裝飾，整體看起來閃閃發光的。

大概是大聲說話的緣故，職員們都看向了他，但這個男人絲毫不在意。爽朗而格格不入的笑聲迴盪於大廳之中。

畢竟這裏是探索者協會，這樣的怪人只可能是獵人，不過作爲獵人，他的裝備有點奇怪。身上並沒有看起來像是武器的東西。

站在他身後的一名似乎有些疲憊的中年男人說道。

「別開玩笑了。你以爲這裏離加利斯塔很近嗎。首先就不在同個島……這附近恐怕連《破軍天舞》的別名都沒人聽說過吧。」

「你說…………什麼！？」

然而，最讓人在意的是，她的眼前放着一個相當大的玻璃容器。

「聽到了嗎，支部長！？　我的威名在這片大陸也已經傳開了！！　而且，如果能在這次考試升爲等級9的話，我的知名度將會一飛沖天，不僅是所到之處，全世界都會傳開吧！！　然後總有一天，我要成爲現存的第四人等級10，絕對！！」

能在這個年紀達到等級8的人基本上都是才能和運氣兼備的人，再加上這個年紀就能挑戰等級9的話，總有一天會達到等級10也不是開玩笑的。

「青年！！　你是從哪裏聽說本凱撒・齊格爾德的！　我想聽聽作爲參考。爲了今後的宣傳活動！！」

世界上有各種各樣的人。如果只是作爲旁觀者，一定會非常享受凱撒的活躍。即使只聽了大概，暴風之舞，也太厲害了…………。

「——所以，我從老家倉庫裏翻出來的書中靈光一閃！　全新的獵人戰鬥風格，攻防一體的舞踏術，『暴風之舞』就此誕生了！　然後，就那樣一往無前的結果，不知不覺就爬上了高處！！　可惜隊伍成員沒能跟上來，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頂點總是孤獨的！　你明白吧，青年！！」

青年獵人在至近距離露出自信滿滿的笑容說道。

附設咖啡廳位於寬敞的入口大廳附近，稍微走一下就到了。這是一個與總部建築相當協調的別緻空間。

「…………嘛，在那之前，如果這次升級考試的審查沒通過的話，你明白暫時都無法通過了吧，凱撒。」

聲音真大啊，這個人。儘管沒想聽個究竟，卻聽得一清二楚……。

看來還是不行。凱撒露出完全沒想過會被拒絕的毫無陰霾的笑容。真不知道這個人爲什麼這麼自信滿滿，搞不好這種厚顏無恥正是亞克所欠缺的。

我看向凱撒稱爲支部長的男人，但支部長的眼神已死。看來他也不是能阻止這個人的人。

座位有五張圓桌。不過，客人只有一人。雖然是間開在帝都街上也不遜色的店，但總部好像還附設了其他餐廳，且一般的獵人根本不會來總部，所以客人本來就不多的樣子。

正當我這麼想着的時候，凱撒突然冒昧地走近女孩子，向她搭話。

然而，一轉頭，眼前卻站着那名獵人。

「等等！　離審查開始還有一點時間！　在此相識也是某種緣分，就讓本《破軍天舞》也同行吧！」

我勉強說服自己，擠出一絲自暴自棄的可憐微笑，開始向咖啡廳走去。

「…………不好意思，我現在得去附設咖啡廳了。」

「嗯嗯，是呢。啊，那就是咖啡廳。」

不過，這種理直氣壯的態度，讓人有點想起了克萊希。這樣的人就算拒絕了，也會一相情願地跟來的。

看來這些人是來參加葛庫桑所說的等級9認定考試的審查的。

「凱撒，我不是說過不要糾纏普通人嗎。萬一造成心理陰影怎麼辦。」

我抱着一線希望說道。

有些誇張且腦袋似乎飛了兩、三顆螺絲的男性獵人東張西望，然後，好巧不巧地看向了我。

爲什麼有實力的人都是怪人呢。大家應該向亞克和斯維恩學習的。不如說，比起這樣的人，應該把亞克升到等級8吧。

難道那就是巨大芭菲嗎？　是裝芭菲的容器沒錯吧？　看來可以期待了。

青年睜大眼睛，然後對被拋下的中年男人大聲喊道。

「啊，是。」

但是，在這種意想不到的地方卻有美味的芭菲。

話說回來，冷靜想想，阻止了十五國的戰爭也太厲害了。雖然很好奇是怎麼阻止的，嘛，還是不問爲妙。

「…………抱歉，我跟別人約好了……」

《破軍天舞》理所當然地說。說是相識，根本是你單方面來搭話而已。

…………嘛，就當作是代替的護衛吧。也不是說會有什麼特別的問題。

我已經聽膩了他們的對話。

「啊，是…………」

§

而且，這個人果然是獵人。雖然不曾聽說過加利斯塔或《破軍天舞》，但大概是從哪裏遠道而來的名人吧。

如果因爲這種程度就造成心理陰影的話，我早就沉入心理陰影的汪洋大海了。都還沒想吐呢。

邊走邊聽到的凱撒的故事雖然亂七八糟，但也別有一番趣味。如果作爲讀物，肯定是部喜劇。

「什麼！？　……嗯！　沒關係！　能和本未來的英雄王見面，你的朋友非常幸運！」

明明剛剛還距離十幾米，完全沒有感覺到他來的動靜。不管動作多快，應該都無法阻止空氣的流動，說不定，和莉茲是同一類型的人。

雖然我對凱撒這個名字沒有印象，也沒聽說過他的別名，但應該很有實力吧。畢竟眼前的《破軍天舞》怎麼看都是二十五歲到三十多歲左右。

幸運的是，凱撒似乎不是會對無辜百姓施暴的性格。

能麻煩你走開嗎……事先聲明，我見過很多厲害的人，就算你以看不見的速度接近我，我也不覺得有什麼。

唯一的客人是一名黑髮的女孩子。年紀和我相仿或小一點，挺直的脊背和伶俐的眼神，有點像露西亞。

「先等一下，這位青年！！　你聽說過吧！？　以疾風之勢馳騁千里，隻身一人阻止了十五國的戰爭，拯救了無辜百姓的英雄中的英雄——也就是、我的傳聞，對吧！！！！」

我慌忙移開視線。去咖啡廳吧！

「嗨，妳就是跟他約好的人嗎，小姐！　妳知道《破軍天舞》嗎？　如果知道，那太好了，如果不知道，妳今天多知道了一件事！　我的名字是凱撒・齊格爾德！！　是即將成爲等級9的男人，《破軍天舞》的凱撒・齊格爾德！！」

給普通人添麻煩了……不，確實是藉口跟別人約好了的我不好。但一般來說，都不先確認一下的嗎？

看來，那位支部長相當辛苦。

因爲凱撒直白地指着我，對方冷冰冰的眼神也隨之轉向我。我不由得點頭致意。

對獵人來說，傷害普通人是禁忌。而且，即使沒打算造成傷害，也不建議沒事接觸。因爲普通人和獵人之間有着甚至讓人以爲是不同種族的戰鬥能力差。

……嘛，好在除了距離感的掌握比較糟糕以外，凱撒還算老實吧。

拜託不要惹上麻煩。在我默默祈禱的時候，女孩子轉向凱撒，用平靜卻又讓人感受到無窮力量的聲音說道。

「我沒有和誰約好。我的名字是沙夜。《夜宴祭殿》的沙夜。你知道我嗎？」

哦，情況有變？

《夜宴祭殿》的沙夜。又是從沒聽說過的名字。

但是，聽到她的名字，凱撒瞪大了眼睛。

「當然知道了，小姐。傳聞隻身一人抵擋了從古代魔法陣中無限湧出的魔物並阻止了毀滅，是達到了等級8的厲害獵人之一，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

…………等級8，即使在帝都也只有三人，這也遇到太多了吧？

但聽說了她的功績之後，果然還是沒有印象。

凱撒一臉認真地眨了幾下眼，然後若有所悟地敲了下手。

「原來如此，沙夜君。我知道了……妳也是來參加等級9審查的吧？」

「…………正是如此。不過在我的國家等級8只有我一個，沒想到在總部會遇到別的等級8——」

「放心吧，在我活動的那一帶，算上週邊也只有我一個等級8。能像這樣遇到別的等級8，偶爾到其他國家走走似乎也不錯！」

沙夜怎麼看都只有二十出頭。甚至有可能是十幾歲。雖說連我都能成爲等級8，搞得等級8好像沒什麼，但在這個年紀能達到與那個易燃老太婆相同的等級，世界真是廣大啊。到底是從哪裏來的呢。

沙夜若有所思地嘆了口氣，撩起頭髮說道。

透明感的黑色瞳孔。凱撒誇張地聳了聳肩說道。

「！？」

但是，聽到我的名字，凱撒的眉毛僵了一下。

凱撒用手託着下巴，一臉複雜地說道。

我等級8就飽了。不如說，乾脆降個一、兩級更好……。

「我的目的是——提高異能持有者的地位。如果能成爲等級9，再參加特別考試成爲等級10的話，我的名字就會在世界上廣爲人知。這樣一來，其他擁有特異力量的獵人也會被衆人所接受吧。」

我倒不是對《夜宴祭殿》和《破軍天舞》的故事不感興趣，但那些故事可以一邊享用芭菲一邊聽。

在被譽爲寶物獵人全盛時期的這個時代，有許多強大的獵人。如果是世界上僅有三人的等級10和很少誕生的等級9也就罷了，但能知道遠在異國的等級8獵人，這也太厲害了。而且不光是名字，竟然連詳細的情報都知道——。

「太沒眼力了，沙夜君。本《破軍天舞》可是知道的，傳聞《千變萬化》是一個黑髮黑眼，怎麼看都不像高等級獵人的不起眼男人。這不是特徵完全一致嗎！」

「傳聞率領夥伴們毫髮無傷地攻略了許多高難度的委託，對各國棘手的犯罪組織下達制裁，併到達前人未到之地的尤格多拉，得到了建立探索者協會支部承諾的男人。甚至被認爲是現在最接近等級9的獵人！」

…………可以先讓我點一份芭菲嗎？

凱撒抱起手臂，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話說，他是？」

聽到凱撒的話，沙夜瞪着我們，用像是在說給自己聽的聲色說道。

「可是，不妙啊。與《千變萬化》的衆多功績相比，本《破軍天舞》的功績就顯得相形見絀了。如果按照探索者協會本來的審查標準來看，本《破軍天舞》的功績離等級9還有些許距離。沒什麼好隱瞞的，其實這次的審查申請是我央求支部長幫我申請的。我聽到了這次的審查很容易通過的謠言。」

「…………那是，與你相比，誰都不起眼吧。」

「很可能會被淘汰啊。等級9太多的話，等級9的價值就會掉價。」

「你認錯人了。」

「原來如此，不愧是在明年的審查也有十足勝算的獵人，真是遊刃有餘。這種從容，對全力賭上在這次成爲等級9的我來說，多少有些生氣，不過——嗯。如果是這樣的話，這次就等於我確定拿下了吧！　勝負取決於時運，不要恨我，《千變萬化》。」

「嘛，別用那種眼神瞪我。我也沒想到會出現另一個和我一樣立場的獵人。好在我們三個也不是真的敵人。要不然，我們同心協力，一起渡過這個難關如何！」

「嗯，沙夜君。很遺憾，平心而論——我和沙夜君之間，怎麼想都是我佔優勢。因爲，如果傳聞是真的，那麼沙夜君的力量——『沙啦沙啦』比起我的『暴風之舞』，給人的印象差多了。妳明白吧？　如果實績平手，憑印象的差距，我就贏了。嘛，就算一對一戰鬥，我也會贏吧。只能說可惜妳的對手是我。」

聽說等級9的審查以往連申請都幾乎掛零，沒想到兩個人都是候補——不知道這次的升級考試究竟會如何落幕。

同樣是等級8，也有各自擅長和不擅長的領域，但毫無疑問，雙方都是怪物。

「…………我是克萊伊・安德里希。僅僅是克萊伊・安德里希。今天只是作爲陪襯而來。」

沙夜打量着我說道。我也這麼認爲……明明我什麼都沒做。我只是隨波逐流就來到了這個位置。不愧是等級8，有眼力。

「！　…………」

拯救了十五個國家，功績竟然還不夠嗎，等級9也太要命了。然後，以這個標準來看，我覺得我的功績也還遠遠不夠吧。

與你那閃閃發光的衣服相比，就連阿諾德也顯得路人。

「不，別在意我，其實我並沒有準備在這次成爲等級9，這次有點……無福消受。」

「克萊伊・安德里希…………你，難道是那個有名的等級8獵人，《千變萬化》的克萊伊・安德里希嗎！？」

沙夜不悅地咂嘴，抬頭看着凱撒。

「這是個偉大的目的。我支持妳！　不過，這次能成爲等級9的是我！！」

「…………從他身上感覺不到高等級獵人的氣息。是不是哪裏搞錯了？」

「…………嘁。別忘了我的存在。」

「…………又不是一個人通過了審查，另一個人就會被淘汰。」

正當我盯着咖啡廳的菜單時，《夜宴祭殿》突然看着我說道。

…………你，相當瞭解獵人的情報呢。我也不過在澤布魯迪亞出名而已。

但是，凱撒露出了彷彿在說這妳都不知道嗎的笑容。與之前不同，他的笑容有些僵硬。

然後眼下的目標獵物是這家咖啡廳的芭菲。

沙夜沒有說話，瞪着凱撒。銳利的眼神中甚至流露着殺意。明明什麼都還沒開始，戰意就十分嚇人。這一幕充分顯示，獵人之間既是同伴也是競爭對手。

「嗯？　啊，這麼說來，還沒聽說你的名字呢。青年，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等級9、嗎。我完全不明白它的好處，但對認真活動的獵人來說，或許是夢寐以求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