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3 潛入

凱撒・齊格爾德的早晨從柔軟身體和冥想開始。

花時間舒展肉體，把狀態帶到最佳。經過磨礪的精神和肉體，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都不會背叛凱撒。

這次的認定考試就算以《破軍天舞》的全力來衡量，也是很難達成的試練。向議長具體詢問考試內容後所產生的這種印象，即使在車站收集情報後也沒有改變。

特別是，當任務不是破壞或獲取什麼，而是保護時，這是最糟糕的。

保護別人直到最後遠比保護自己困難得多，而且還不知道目標的王族有多少人。

如果運作都市的權限來自王族血脈，那麼一個人都不能放過吧。只能祈禱他們的人數能在三個人能保護的範圍之內。

最壞的情況下——恐怕得殺掉王族吧。只要運作都市的血脈斷絕，就可以避免世界的危機。探索者協會準備了紅色獵人來代替凱撒等人的意圖肯定也在於此。

殺人遠比保護容易得多。如果排除心情部分的話。

判斷是否接受委託的時間已經過去了。

既然已經決定要完成，就只能用現在擁有的一切全力以赴。

入住的旅館堪比凱撒所知的最高級的旅館。從大窗戶往下看，可以看到面積不算小的車站全貌。

持有通行證進入科特的人都是精英。至少，直到科特大量發行卡片的最近爲止，只有精英。這家旅館的設備之所以齊全，正是出於對有資格進入科特的精英們的敬意吧。

做好出門的準備，從寬敞的大窗戶俯瞰車站時，沙夜走了過來。

「起來了嗎，沙夜君。妳準備好進入世界上最危險的國家了嗎？」

「…………已經做好覺悟了。」

她的話裏絲毫沒有恐懼和緊張。應該和凱撒一樣已經調整好了吧。

雖然她的體格纖細，身體能力方面恐怕遠不及凱撒，但獵人的力量未必與外表相符。作爲同伴是沒有不足的。

沙夜環視了房間，問道。

「克萊伊呢？」

「好像還在睡覺。哈哈哈哈哈，好歹也是進入科特的前夕，他可真是豪膽啊。」

「對策……不，其實，巧克力對恢復疲勞很有效。考慮到凱撒和沙夜今天可能會很辛苦，哪怕是一點點，要是能幫上忙就好了。這次的任務似乎有點危險——」

如果抱有期待的話——如果有考慮與凱撒和沙夜聯手完成任務的話，未免有些不自然了。

……給等級8獵人分發巧克力棒的男人、嗎。

「…………託付我的能力沒有不足。」

不過，進入科特之後纔是勝負關鍵吧。

應該考慮的只有，三個人一起挑戰科特，拯救世界。

克萊伊眨了眨眼，把手伸進腰間的小包裏，從中取出用銀色包裝紙包着的東西。

應該看的只有，今後《千變萬化》的行動和手段。

不會是想用食物引誘等級8獵人吧。

從他的話裏，感覺不到任何謙虛的意思。但是，這是不可能的。

雖然和凱撒追求的不同，但或許他能毫無顧忌地說出這種話，也是《千變萬化》是在同伴們的陪伴下達到等級8的原因之一吧。

「…………好甜。」

「而且，或許用食物引誘一下的話，還能得到沙夜的保護……」

不說沒必要說的事。而且這次的任務根本不只有點危險的程度，不過，關於這點，事到如今也沒有指出來的必要。

在敵陣打瞌睡。情報共享時，完全沒有警戒周圍竊聽的對答（使用委託這個詞的時候讓人捏了一把冷汗）。以及，來到車站後的一舉一動。

等級8之間很少有三人聯手的機會。而且還有《千變萬化》承諾的報酬，哪怕只是一點點，也必須表現出存在感。

但是，不打算抱怨。獵人講究的只有實力。

並沒有特別早起。是克萊伊起得太晚了。也沒有在調整狀態的樣子。

「我真的沒什麼了不起的……能升到這個等級也是因爲同伴們的強大。不，真的。所以，我之前也說過了，這次基本上要靠自己的判斷來行動。如果是等級8，那樣纔是最好的。」

「…………很遺憾，現在是早上，不行。」

沙夜簡短地回答。也許是非常好奇等級8的隊伍成員吧，看起來幹勁十足。

沙夜看着唐突被遞過來的巧克力棒愣了一下，但還是撕開銀紙咬了一小口說道。

《千變萬化》。就算由凱撒來看也是完全無法捉摸的男人。

到底是有自信一個人完成委託，還是覺得凱撒和沙夜是累贅，或者還有什麼其他的理由，目前還不得而知。

「啊—……是這樣呢。或許閉上眼睛就能發動——」

到目前爲止，《千變萬化》幾乎沒有給凱撒和沙夜任何指示，更不用說，進行任何建設性的談話。

「那給你們巧克力棒吧。不用客氣，我帶了很多。這其實是隻能裝巧克力的時空包。」

這次的凱撒和沙夜就像是附帶的一樣。凱撒聽到了自己和沙夜的支部長對《千變萬化》所說的話。

「哈哈哈，我已經迫不及待要進入科特了。我的狀態完美，朋友。不管是戰鬥還是收集情報，有什麼事就交給我吧。」

這不僅是一場攻略科特的困難挑戰，同時也是所謂的等級8、在各地首屈一指的獵人們的，力量、智慧和驕傲的碰撞。

該說澤布魯迪亞首屈一指的智者果然與衆不同嗎，從他身上的氣息到他的動作，凱撒仍然感覺不到任何東西。

「沙夜君，妳覺得他怎樣？」

就在這時，《千變萬化》走進房間。可能是剛睡醒，他一頭亂髮，眼神呆滯。看到凱撒和沙夜後，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伸展雙臂。

「？？　你說什麼？」

畢竟，那個男人注意到了凱撒完全沒有注意到的沙夜的能力行使。

「沒有。」

就憑巧克力棒不可能幫上什麼忙吧，凱撒想這麼說，但還是把這句話吞了回去。

「我就感激地收下了。不過，我有一個問題——這個巧克力棒是什麼的對策嗎？」

展示加利斯塔獵人的實力，得到認可，然後——將僅僅二十歲就累積了足以達到等級9獵人功績的怪物般的《千變萬化》的手段烙印在眼底。

沙夜一副措不及防的樣子說道。不由得睜大了眼睛。這麼一說，凱撒也好久沒被隊伍成員問候了。

「………………早安，克萊伊。其實……我還是第一次收到隊伍成員的早安問候。」

到底是有意圖的舉動，還是在測試沙夜和凱撒——唯一知道的是，他絕不可能只是個傻貨。

凱撒不再琢磨細節。如果被不必要的事情分散注意力，就無法充分發揮實力。

短暫的沉默後，沙夜回答。然而，凱撒注意到了。

破綻百出。如果是凱撒，不用一秒就能讓他昏厥。

沙夜的話就能明白。雖然能力不明，但行動合理，也有等級8的風範。但是，關於克萊伊的舉動，卻與凱撒至今爲止培養的獵人基礎相去甚遠。

「…………有收到過點心嗎？」

低頭看着克萊伊遞過來的巧克力棒。真的只是巧克力。聞味道就知道。也沒有下毒。

「是啊。嘛，好吧。就讓我們盡最大的努力，展現出能被他賞識的表現吧。」

「早安，沙夜、凱撒，真早呢。」

等級8不應該有的，或許能得到保護的發言。

恐怕，《千變萬化》——現階段對於凱撒和沙夜幾乎不抱期待。

「嗯。」

不明白。行動沒有脈絡。完全看不見被譽爲神算鬼謀的他的大腦裏在想什麼。

凱撒挺起胸膛，露出完美的笑容說道。

「…………我覺得有點睡過頭了。雖然不能排除他有所意圖。」

所謂的等級8，並不是靠同伴們的強大就能達到的領域。倒不如說，這是一個同伴們會成爲累贅的領域。

在組隊的狀態下達到等級8，《千變萬化》毫無疑問擁有能讓隊伍成員超常發揮的指揮能力和指導能力。而且，指揮隨心所欲的獵人，遠比指揮正規士兵困難得多。

隨你們行動吧。如果想爲我所用，就展現實力吧。

凱撒和沙夜還沒有展現出足以接受《千變萬化》指揮的實力。

他的話裏包含的意圖，大概就是這樣吧。

「……好吧，隊長。如果是這樣，就讓我們隨心所欲吧。有什麼事的話儘管告訴我。」

「………………支援就交給你了。」

「真是可靠啊。」

《千變萬化》露出幾分無所畏懼的笑容。看着他的表情，總覺得必須讓他見識一下《破軍天舞》的實力，那怕只是一點點，也要打破他那從容的表情。

顯然沙夜也是鬥志滿滿。想要展現實力的對象不僅僅是《千變萬化》。

看誰能大顯身手也是一種樂趣嗎。

首先，第一個問題是能否順利進入科特。既然是大量招募，意味着對方也會警戒外敵的入侵吧。

雖說入場所需的只有通行證，但應該會有一些審查。萬一暴露了自己是等級8獵人的話，事情將一發不可收拾。

最有可能暴露身分的是《千變萬化》。在大國累積實績所造就的他的知名度，不是凱撒和沙夜能比的，實際上昨晚就已經有人認出了他的身分。

必須避免的是，所有人同時被逮捕。特別是這次的任務性質，一旦失敗，恐怕是沒有救援的。

凱撒抬起頭，向《千變萬化》提議。

「全員綁在一起進入科特的風險太高了。我認爲各自分開進入，之後再會合會比較好——你們覺得呢？」

「我沒有異議。應該儘量減少被一網打盡的可能性。」

「…………好吧。既然凱撒和沙夜這麼說，那就這麼辦吧。」

《千變萬化》悠然地說道。表情沒有一絲緊張。他有自信能順利潛入科特吧。

這次的冒險將會是凱撒的獵人生涯中最驚濤駭浪的一次吧。

「那當然是…………以力量來判斷啊。被派遣到這座都市的獵人應該是一流的吧？　和最近大量招募進來的那些人應該不是一個檔次。雖然系統無法分辨獵人，但力量可以數值化。一旦鎖定對象，我們就適當引導一下，逮捕就交給都市系統執行。據說最多會有三個人，不過——貴族們都在尋求擁有高戰鬥能力的人。就算誤抓也沒問題吧。」

幾乎是自動瞄準發射的超長距離炮，以及包圍整個都市並防禦一切攻擊的不明屏障。

在科特，管理人們出入境的不是人類，而是高度物理文明的都市系統。

儘管人口稀少，也沒有與其他國家貿易，但兩百多年來，它能一直沒有任何不便地存在於空中，其先進程度可見一斑。

另外，把卡片給誰也是科特的高層決定的事，職員們並沒有特別的瞭解。

對於科特來說，幾乎不存在可以稱爲敵人的對手。

在進入科特的人數增加的現在，很難區分混入其中試圖潛入的獵人吧。

「要是能像上次從外面發動攻擊的那些傢伙一樣小鬧一場，就能解解悶了……」

§　§　§

因此，管理都市出入境的部門——出入境管理局收到的『獵人恐怕會潛入』的這個消息，不到一天就傳遍了部門內的所有人。

都市系統不存在分辨獵人的機能。

一旦順利進入科特內部，首先要做的就是掌握現狀。也很好奇《千變萬化》昨天說的『夢』到底有多準確。

聽到同事的話，一個打着哈欠的男職員——按照科特都市系統的階級制度，爲階級4的男性市民回答道。

現狀，都市系統在出入境管理上能做的，只有判斷卡片的真僞，讓持有真正卡片的人進入都市，並擊退和逮捕那以外的人。

高機動要塞都市科特。恐怕，它是世界上最強的都市之一。

「可是，就算要我們逮捕來的獵人…………該怎麼分辨誰是獵人啊？」

科特的出入境管理是通過都市系統發行的卡片進行的。卡片雖然還有各種各樣的機能，但現階段在出入境管理上除了門票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實際上，前幾天出現的襲擊者無疑是可以輕鬆擊敗男人們的強敵，但還是被機裝兵的軍隊生擒了。

支配着都市的高度物理文明的都市系統，即使在啓動兩百多年後的今天也沒有被理解透徹，但即便如此，與現代文明相比，仍然相當先進且異質。

在那種情況下說出的夢的內容，不可能沒有任何意義。預言者中，也有在夢中得到天啓的人。

但是，只有乘風破浪，才能獲得等級9的榮光。

至今爲止，科特的出入境只需要最低限度的操作，因此，對於原始系統，在這方面的瞭解仍然有限。

身穿都市規約規定的制服，胸前別有標示星號的卡片的職員們，與他們的穿着相反，露出一副百無聊賴的表情，顯得相當散漫。

「獵人嗎…………真的會來嗎。」

隨着科特的高層招募外來移民，管理局好不容易有了一些工作，但那也只是向入境者進行系統無法代替說明的都市運作說明，沒什麼大不了的。

它們是，在各種方面都支撐了高度物理文明的，機裝兵。在牆邊列隊的機裝兵們雖然現在直立在那裏一動也不動，但如果有人打破都市的規則，它們就會成爲不惜摧毀自己也要壓制對象的無雙士兵。

「那確實是一場好戲……能夠突破屏障傷到外壁據說已經兩百年沒見過了。嘛，雖然一樣不是我們兵隊的對手……」

在都市機能方面，科特是無與倫比的。

聽到同事的問題，男職員嘆了口氣說道。

在科特，所有工作都由都市系統代替，基本上，人類即使什麼都不做，都市也能繼續運作。

凱撒在心裏嘀咕着，重新振作精神，露出笑容。

能夠成爲等級8的神算鬼謀，其背後很有可能是通過夢境看到未來。

懸浮在離地近百公尺、武裝了高度物理文明兵器的要塞都市，攻守都無懈可擊，啓動以來一次也沒有吞過敗戰。

最後一次發生大規模戰鬥還是在一百年前探索者協會進攻的時候，現在它的攻擊射程範圍內已經連野獸都不再進入。

成爲貴族一方的人嗎……看來，會是一場持久戰。

能進入科特的唯一大門。在附近建築物的一個房間裏，職員們無聊地交談着。

「誰知道。說到底，連這個情報是打哪來的都不知道。」

職員們直接做的，只是面試持卡進來的人，並將其作爲市民登錄系統而已。

出入境管理局的工作很清閒。

說到底，如今，出入境管理局在職的職員們從出生起就一次也沒有離開過這個都市，關於獵人的事也只是聽說過，實際上第一次見到還是前幾天的襲擊。

都市生產的機裝兵雖然數量不多，但都是一騎當千，每一架都擁有與一流獵人同等的能力。

雖然也有準備假的身份證明書，但也要考慮到收到的卡片是陷阱的可能性。這點只要在移動的途中跟其他人的卡片交換就行了。如果有人丟了卡片，可能會引發騷動，但要在不暴露的情況下把卡片換走是很簡單的。

沿着牆壁，嚴陣以待着一排排用未知金屬製作的重裝人形兵器。

說到底，直到最近爲止，幾乎沒有人進出都市。

凱撒沒有那麼有自信。即使有——也應該確保萬無一失。